章

在這善水鎮裏，遍地餓殍。即便如此，八大胡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紙醉金迷的八大胡同，醉生夢死的達官貴人，對於山珍海味，簡直棄之如履。當每晚的泔水車停在後街，難民如同喪屍一般“圍攻”了泔水車。

紅芙蓉手搖著團扇，走到了閣樓上，看到後街的場景，不免有些惡心。

“小姐，別看了，怪惡心的。”

在丫清流的扶持下，紅芙蓉緩緩走下了閣樓。

“各位，咱們花魁娘子即將出售今晚的夜游，價高者得！”

“一百兩！”

“兩百兩！”

“兩百五十兩！”

……

“一千兩！”

“哎呦餵，風公子出價一千兩！還有沒有比他高的！還有沒有！要是沒有，今晚的夜游就屬於——”

“一千零一兩！”

說這話的人，和他的著裝完全不配。眾人看清說話的人的時候，紛紛哄堂大笑。

“呦，這不是窮鬼黎可嗎，你怎麽也來湊熱鬧！”

風公子拿著折扇打量著黎可。

“你要是拿得出這一千零一兩，我就把紅姑娘讓給你。”

黎可把手裏的酒壇子一摔，白花花的碎銀子散落一地。

“數數看吧！”

風公子也是沒想到，這個窮鬼居然真的有銀子，氣得甩袖子走了。

站在二樓的紅芙蓉氣得把手裏的團扇給扔了。

“小姐，怎麽辦？”

“能怎麽辦，今晚的夜游歸他了。”

事情從三年前說起，饑荒是從那一年開始的，紅芙蓉也是在那一年被賣進了八大胡同，黎可對她是一見鐘情。她一直賣藝不賣身，他一直賺錢想給她贖身。

到了晚上，黎可來到紅芙蓉的房間。所謂的夜游，黎可很清楚，根本就是那些男人玩弄女人的把戲。

“芙蓉？”

房間裏一片昏暗，一道聲音打破了寂靜。

“你是黎可？”

顯然，這個聲音不是紅芙蓉。

“請問您是……”

“你應該聽說過坊間傳聞，我是八大胡同的主人，也就是說，要替芙蓉贖身，就得經過我的同意。”

八大胡同是善水鎮出了名的青樓街，這裏雲集了鎮子上最出名的青樓女子。傳說，這裏的主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有人說，這個人是妖怪，只要沒經過他的同意，賣身契是怎麽都毀不了。

“需要我做什麽，你才肯放過芙蓉？”

“我要你……死！”

“死……”

黎可踉蹌著跑出了房間，主人脫下了穿在身上的黑袍，然後送昏暗的房間走了出來。

“芙蓉姐。”

“怎麽樣？那小子應該知難而退了吧？”

打臉會遲到，但不會不來。

“芙蓉姐，不好了，黎可跳水了！”

“什麽！”

“不過沒關系，他已經被救上來了。”

“找人把他送回去。”

“誒，我這就去辦。”

黎可裹著被子在火爐前烤火，一個黑影將他籠罩在其中。他擡頭一看，是個穿黑袍的人。

“你是……”

“我們剛剛才見過面。”

“你是八大胡同的主人！”

“我有名字的，你可以叫我參宿。”

聽聲音是個男人。

“好的，參宿大哥。”

紅芙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自己現在的模樣，可不就是個男人。

“我讓你去死，你還真死啊。”

黎可聳聳肩。

“為了芙蓉，我什麽都願意做。”

“為了……芙蓉。”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芙蓉雖然淪落風塵，但是從她的眼睛裏，我能看到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是什麽？”

“我不知道，但感覺她好像抱著堅強的信念在做某種大事。”

紅芙蓉一怔，居然被他看穿了。

“我愛她，我願意幫助她。”

黎可這小子，初見他，貪財、摳門。三年來總是找各種理由到八大胡同。紅芙蓉以為，他和別的男人一樣，沈迷女se。今晚的夜游，那些公子哥都知道，紅芙蓉會與他們過夜。他看到房間裏的人是所謂參宿，非但沒有生氣，還主動詢問她的狀況。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放心，芙蓉是我的搖錢樹，我暫時不會讓她賣身的。”

“謝謝你，參宿。”

若說善水鎮上還能勉強溫飽，鎮子外面簡直是人間煉獄。

正是夏天，原本茂密的樹林卻是光禿禿的，被撥了一層又一層樹皮的樹木是搖搖欲墜。遍地餓殍，有人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喝汙水，有人連地上的白骨都不放過。

方如一站在高處，看著這幅慘烈的人間景象，冷笑道：“白虎，這就是你守護的人間。”

一個頭長得像兔子的人說道：“大人，如今白虎身邊沒有七星的保護，咱們大可以把她給——”

“愚蠢！白虎的親人被我所殺，她的心已經有了裂縫。我們只要好好利用，必能讓她歸屬我魔界。”

“大人英明！”

當藤淵和雷霆剛踏入善水鎮，州牧封鎖陣子的消息就達到了鎮子。

“我明明已經派遣了糧草和銀兩下來，怎麽還有這麽多難民？”

“京城到地方，難免一層層剝削。如今全國各地都有災荒，百姓自然往情況好的地方趕。”

“那怎麽辦？朕的百姓怎麽辦！”

周圍路過的人看到有個年輕小夥仰天長嘯，連連搖頭：“這人有病吧！”

難民區的清河一大早出去打水，看到河面上漂浮著一個人，立刻撈了上來。

“清河啊，怎麽打個水這麽久？”

清老爹看到女兒用板車推了個人回來，立刻幫女兒把人給擡了下來。

“呦，這是哪家的姑娘？是掉水裏了嗎？”

“爹，您去燒水，我去給她換衣服。”

晴天睜開眼睛，有一張面黃肌瘦的臉正在跟她說話。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清河把剛煮好的熱湯放到了晴天的手裏。

晴天看了眼四周，是一件破漏的屋子，自己躺在草堆上，周圍都是瘦削的貧苦百姓。

清老爹說道：“這裏是難民區。家鄉鬧饑荒，我們這些難民就聚在一起，有個照應。”

也好，難民就難民吧，反正晴天自己也不想活了。

清河見晴天眼睛無光，猜到自己救的這個姐姐可能是尋短見之人。

“姐姐，一定要好好活著。”

“活著？有什麽好活的？”

清河一臉天真，“當然是為了家人。”

“家人？”晴天把頭一歪，“我沒有家人了。”

孤苦伶仃，不如一死了之。既然這個小姑娘救了自己，為了不讓她失望，最起碼不在她面前尋死。

藤淵和雷霆在街上走了一圈，是越走越生氣。

陣子外面的人餓得吃人，而鎮子上，尤其是八大胡同裏的人，簡直是奢靡，山珍海味的，還要倒掉。

“八大胡同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若沒有達官顯貴支持，絕不會如此放肆。”

“鎮子外面和這裏簡直天壤之別，州牧是怎麽管理的。雷將軍，我記得這個鎮子是歸海州管轄的。你想辦法把州牧召來，朕要見他。”

“是。”

清河在難民區裏洗衣服、燒水、做飯，十分忙碌。當晴天看到清河和清老爹出去了，她偷偷溜走了。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親人的她，感覺活著實在沒意思。她要去尋死。

清河和清老爹拿著菜籃子走在大街上。

“咱們先去打聽一下你姐姐的下落，然後再去菜市場撿些菜。”

“嗯。”

父女兩人路過八大胡同後街時，看到裏面的人把一些幹黃的菜葉給扔了出來。

“女兒，快過來，是菜葉！”

父女兩很久沒看到這麽好的菜葉了，立刻蹲下身子去撿。

此時此刻，院子裏面的清流剛收到家鄉的信。

“姐姐安好，家鄉災荒，實屬無奈，我和父親準備啟程去善水鎮討生活。”

落款是：清河文景三年四月十五日。

看了信的清流怒從火燒，對著送信的人是一陣吼。

“我的家鄉到這裏，送信不過三日路程，為什麽三個月前的信，今日才到！”

“額……這個嘛……”

送信的人也是受了他人威脅，這才推遲送信的。

“一定是媽媽，她怕我跑了，所以才這麽幹的！”

還真讓清流給猜對了。

“媽媽去哪兒了？我要找她！”

風公子自從那一天被黎可奪取了與紅芙蓉夜游的機會，一直不甘心的他，再次踏上了八大胡同的大街。

“公子，紅姑娘不在。”

“你說什麽！”風公子用扇子拍了拍手下的腦袋，“紅姑娘不在，我就不能找其他姑娘了？”

“可以可以，公子想找什麽女人都可以。”

風公子拿著扇子大搖大擺地走著，後街裏的清家父女正好路過他的身邊。

手下疑惑，主子怎麽就停了下來了？

“有時候山珍海味吃膩了，嘗嘗粗茶淡飯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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