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會場的負責人匆忙趕來, 主持人再好的口才面對警察同志們也說不出話了,負責人勉強笑著,打著圓場, “這、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賈琦拼命掙紮著, “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一直在畫畫!”

結果宣判前,信息不能隨意透露, 眾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賈琦被帶走了。

觀賞席, 有人豁然站起,向外走去。

雲知意悄悄戳戳高顧笙,“小笙,你看那個人,像不像孫瑯玕?”

高顧笙順著看過去,果不其然, 那背影就是孫瑯玕的。

周鏡擦拭著鏡片, 又戴上眼鏡, “顧笙,賈琦到底做什麽了?”

高顧笙撓撓頭, 呲牙一笑, “我找我爸了。”

……

高顧笙和那群小混混打到一半, 高誓就來了。

撥通緊急聯系人的時候,高誓剛到異管局,正和刑警大隊的副隊長交接工作。

一見高顧笙的緊急電話, 高誓順手就把副隊長和一起來的兩名警察一起抓上了車,一輛桑塔納載著一車警察加一個道士趕到現場, 直接順藤摸瓜, 端了混混們的快樂老家。

混混們死都想不到, 為什麽自己這麽多壯漢, 還打不過一個貌似柔弱的美少年。

混混們死都想不通,今天他媽的究竟是誰惹了關二爺不快,來了一車條子直接碾壓完成戰鬥。

一車五個人,四個條子,兩個隊長。

造孽啊!

他們何德何能!

這進去了都得吹上一頓。

小混混們見到警察,一開始油滑得很,問什麽都說不知道,直到他們見到自己的老大雙手抱頭,靠墻蹲著。

……心態崩了。

為了減刑,塑料兄弟情當場崩裂,本就是烏合之眾,把人分開單獨審訊後,曾經做過的事情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傾瀉而出,他們的一把手二把手被當場定刑,喜提銀手鐲一份。

那個試圖迷暈孫珺的海王,繪畫天賦本就稀爛,家裏幾乎掏空家底送他學美術,就是希望他畢業後能混口飯吃。

他沒什麽天賦,也不想在這方面用功,一邊尋歡作樂,一邊想要釣一條大魚,舒舒服服地當個上門女婿,然而如今瘦成了骷髏架子,連唯一的優點臉都沒了,只好緊扒著賈琦這顆大樹,期待賈琦能提攜一下自己。

賈琦對人心的把握還是有些心得的,因此,對海王許以重利,加上孫珺本身價值的引誘,讓海王為自己所用,換了顏料又去綁架孫珺。

海王雖然現在就是一具骷髏架子,但勝在出其不意,加上小混混們的幫助,本以為是萬無一失的計策,沒想到連人都沒見到,就直接昏倒在地。醒來之後不僅頭上多了個大包,手腕上還多了一副銀手鐲,往後有三年時間都要過上國家包吃包住的好日子,也算是全了最初的心願。

然後就是刑警大隊的副隊開始叫人,他看向高誓的目光充滿了熱切,就像是看見了一座金礦——怪不得路隊老說跟著高隊有肉吃,看看、看看!這就來找了高隊一次,就抓了這麽一大群渣滓!

高誓被看得寒毛炸起。

一行人迅速將賈琦捉了回去,為這次的行動畫上了逗號。

賈琦被捉走,這畫展還要繼續辦下去。

負責人直拍自己腦瓜子,在心裏把賈琦罵了一千遍,把提議直播的自己罵了一萬遍。

但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如果現在停止直播,大家對畫界的印象就扭轉不過來了,恐怕在未來十年都會是“開著直播就進局子的畫協”了。

沒辦法,對現場稍作收拾後,負責人當機立斷開了直播,此時時間才過去二十分鐘熱搜卻已經爆了,有一半詞條都是有關賈琦的。

一開直播,大片彈幕湧了進來,一時之間屏幕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過了好一會,屏幕才能看見人臉,主持人笑的好像有人拿槍頂著似的勉強,“剛才出了點突發狀況,稍後畫協會發出公告,請大家繼續觀賞。”

好家夥,這時候哪還有人能好好看畫,在彈幕上全是找瓜的猹。

【賈大師怎麽被帶走了??到底怎麽回事?】

【我看面相就覺得這人心術不正。】

【呦呦呦,現在還有人迷信這東西呢?我到覺得說不定是個誤會,賈大師可是高級人才!】

【lsrz鑒定完畢。】

【煩死了,賈琦都被帶走了,怎麽還有人給他洗,你們到底看沒看過他拍賣的那副畫啊,我家狗也能畫出來。】

……

不要說觀眾們了,就連在現場的大師學生們,心思都隨著賈琦被帶走了,除了個別不受影響的,其他學生都放棄了之前的靈感,開始炫技。

靈感實在是種很玄妙的東西。

大廳寂靜,唯有筆與紙接觸時發出的沙沙聲。

大師們步子極輕,偶爾悄悄地起身,來到某個學生身邊欣賞他的畫作,卻無人開口。

大廳中顏料味道彌漫,令人安心。

漸漸地,學生們的心思從賈琦那裏回來,徹底投入到了畫作之中。

隨著時間的偏移,越來越多的大師走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是孫珺的所在。

而孫珺窗口的彈幕也逐漸變多,討論聲從賈琦,逐漸向孫珺的畫開始偏移。

他的畫好像有一種魔力。

這次的繪畫長達八個小時,然而實際上,八個小時對於作畫來說,也算不上太久。

到傍晚,紅霞滿天,鐘聲敲響,所有人收筆,大師們開始點評。

在眾多的臨摹炫技畫作中,孫珺的畫作可謂獨樹一幟。

他畫了一幅紫藤蘿。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跟了過去。

層層疊疊的紫藤蘿,鋪開深深淺淺的紫,搭成漂亮的拱形橋,好似一眼望不到盡頭。

陽光錯落,從紫藤蘿間灑在小路上,恍惚人間仙境,讓人看著就忍不住安靜下來,連驚嘆聲都被咽進肚子裏,似是怕驚醒了沈睡的陽光。

那暖融融的陽光好像穿過畫紙,灑在了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微笑。

不知過了多久,才出現了第一條彈幕。

【臥槽……】

像是一聲信號,彈幕就像洩洪似的湧入,聽取臥槽聲一片。

高顧笙他們在臺下,看著臺上的孫珺,他似有所感,沖著他們露出了個明媚的微笑。

高顧笙知道,孫珺這場無聲的戰鬥,打贏了。

而在孫珺接受著大師們欣慰的誇獎,和網友們驚嘆的“臥槽”時,賈琦正在看守所裏掙紮。

而孫瑯玕握緊了拳頭,對著警察們說,“其實,那些人是我雇的。”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警察們驚訝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察嚴肅地擡起頭,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

賈琦的眼睛好像被點起兩簇火焰,他看著孫瑯玕,看著這個他曾真心崇拜過的大哥,在經歷了這麽多男人之後,再次覺得他似乎還不錯。

賈琦反應何等機敏,他頭一低一擡之間,就換了一副面孔。

他雙眼哭紅,眼尾含淚,好像真的被委屈狠了似的。

但當他與孫瑯玕的目光對上的時候,又帶上了些微歉意與愧疚,夾雜著偽裝的愛意,好像在對孫瑯玕說,【謝謝你大哥,謝謝你為我這麽做,我愛你,我最愛你,我會等你出來的,等你出來咱們就永遠在一起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麽做了,我錯了。】

一個眼神中好似包含了千言萬語,不動聲色地推著孫瑯玕為他替罪。

孫瑯玕看向那個詢問他的警察,堅定道,“我知道,那些人真的是我雇的。”

“雖然孫珺是我的親弟弟,但其實我並不歡迎他。”

孫瑯玕深吸一口氣,在商戰中練就的偽裝此時成了他最強的盔甲。

“感情這種東西,是需要培養的,我是個商人,我不能接受自己相處了很多年的弟弟被家裏放逐,反而迎進來一個陌生人,這個陌生人還要分走家裏的一半繼承權。”

孫瑯玕字句頗有條理,以最冷酷最理智的聲音,欲將自己送進監獄,“我和賈琦的事情,你們應該也知道,賈琦對家裏的財產不感興趣,我和他在一起之後,這些東西都會由我來打理,本來所有安排都是最好的,偏偏孫珺出來橫插一腳。”

“所以我想幹脆做了他。”

自古以來,人為財死兄弟鬩墻的事情並不少見。

他的話是如此有條理,讓他自己都覺得,事情本該如此。

然而,主管警察卻道,“既然你為了家裏的企業可以綁架孫珺,為什麽願意為賈琦坐牢?”

“賈琦進了監獄,對你沒有影響,不是嗎?”

孫瑯玕想說什麽,卻被高誓打斷,他雙臂環在胸前,眉眼冷淡,“孫瑯玕,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體內的乙醇脫氫酶遠遠高於常人。”

“也就是說,你是俗稱的千杯不醉。”

“你覺得,區區幾杯紅酒,就能把你灌醉嗎?”

孫瑯玕皺著眉頭剛想反駁,卻突然僵在了原地。

賈琦的臉色一白,“大哥,你別聽他的,如果你喝不醉,那晚、那晚怎麽會……”

孫瑯玕在酒局上向來克制,從未喝醉過,唯一一次醉酒,是要了賈琦的那晚。

他頭腦昏沈,記不清事情,醒來後只看到了身邊躺著的賈琦,滿身狼藉,滿臉淚痕。

於是曾經壓在心底的情意與欲|望,終於突破了最後的窗戶紙,他愧疚卻也有淡淡的喜悅。

後來,當孫珺出現,賈琦委屈地找到他哭倒在他懷裏時,他無條件的站在了賈琦這邊。

因為愧疚,他對賈琦無限縱容。

哪怕最後看著他身邊多了那麽多男人。

因為他總覺得,或許賈琦就是因為當初自己的強迫,才會走上這條路。

所以到後來,哪怕他看著賈琦對他的態度越來越不耐,哪怕他再也無法從賈琦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愛意,哪怕這種跟在賈琦身後的行為,對於他也是一種折磨,他也依舊默默地守在賈琦的身邊。

因為他無法釋懷的愛意與愧疚。

現在,有人拿著檢查報告告訴他,他是酒精免疫體質,天生千杯不醉?

那,那晚的醉酒,究竟算什麽?

如果曾讓他心動的細節是設計,讓他心神震蕩的觸碰是引誘,讓他徹底沈淪的歡愉是陷阱……

那他深夜輾轉反側的痛苦與克制算什麽?他一遍又一遍對自己的拷問算什麽?他小心翼翼的接觸與愛意算什麽?

他,又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