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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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中原本溫和有禮的女聲變得尖細,刺得人耳膜生疼,聲音夾雜著帶著從喉嚨中擠出的嘻嘻笑聲,一只冰冷的手自屏幕中鉆出,握住了高顧笙的手腕。

高顧笙死死咬住舌頭,劇烈的疼痛讓他保持冷靜,空閑的右手去抓掛在脖子的護身符。

這是高誓從靈管所換來的,可以抵擋鬼怪的一次攻擊。

然而,手一摸到護身符高顧笙就察覺到了異樣。

護身符是軟的。

原本裏面填著一張符紙,哪怕隔著一層柔軟的布料,捏起來也應該有棱有角才對。

只有一種可能。

符紙已經生效過一次了。

高顧笙想起之前找錯樓門的外賣,敲門聲也是一次三響,頻率與這次分明一模一樣。

高顧笙身上的香氣越發濃郁,令人如同身置花海,滿目皆是怒放的晚霞。

那只鬼手仿佛也受到了刺激,從手機中鉆出的速度越發快,簡直要從一只鬼手上看出“迫不及待”。

鬼手化作一抹青煙,鉆進了高顧笙的身體。

高顧笙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他穿過客廳,也穿過層層防護。

所有的防護都失了作用。

因為是它們的主人主動要走出保護圈。

【臥槽!快醒過來啊!】

高顧笙在心裏拼命地掙紮著,他身上的香氣越來越濃郁,幾乎要將人溺斃,門外的東西——或者說東西們,仿佛也受到了刺激,規律的敲門聲變為激烈而淩亂的撞擊聲。

高顧笙打開了房門。

門外陽光正好,高顧笙卻覺得遍體生寒——不是心理意義上的。高顧笙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冰水裏泡過似的,骨頭都凍僵了。

【老爸救命啊!你帥氣逼人芝蘭玉樹玉樹臨風的兒子要被綁走了!】

高顧笙的身體被操縱著,一步一步走到鬧市。

在此期間,鬼怪越來越多地侵蝕著他身體的掌控權,行走的姿勢越來越自然。

高顧笙心裏暗暗著急卻無濟於事。

人越多的地方氣息越繁雜,他混入鬧市之後,氣息會無法被追蹤。

少年行走在人群中,他身上的香氣如同一把小鉤子,引得人不由自主地望過來。

然而,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高顧笙也察覺到了異樣,他周身好像被人施了什麽障眼法,旁人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這也算是體驗了一把隱身吧……希望控制我身體的鬼小姐別往女廁所走,我可不想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之前,還被壞一次名聲。】

高顧笙苦中作樂地想。

大概是覺得氣息已經足夠混雜,追蹤者不可能再跟過來,高顧笙終於被控制著向偏僻處走去。

然而此時,他身上的香氣已經濃郁到接近實質。

路過的人情不自禁地看向高顧笙的方向,分明看不到人影,卻下意識地跟在高顧笙的身後。

不知不覺間,高顧笙的身後已經綴了一大群人,幾乎要形成道路堵塞。

高顧笙在心裏摸摸下巴。

【好奇怪啊,為什麽這麽多人都跟在我身後?】

【鬼小姐不太聰明的樣子,說不定幕後主使見到我的時候,我身後跟著成千上萬的人民群眾?】

高顧笙被想象中的畫面逗笑了。

然而,顯然幕後主使能關註到這邊的情況,很快,高顧笙自覺眼前一花,一步邁出人已走過數步。

【?!】

【傳說中的縮地成寸!】

【慘了慘了,要脫離人民群眾了。】

然而,還不等高顧笙邁出下一步,卻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而後,耳邊便響起了一聲尖利的女聲慘叫。

高顧笙恢覆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高顧笙怔了一下才猛地回頭看去,他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色道袍的青年。

青年看了他一眼,“純靈之體?”

高顧笙一臉懵逼,“謝謝道長……什麽純靈之體?”

青年卻不說話了。

他從懷裏拿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信手而書,高顧笙看見,那黃符上竟然升起了一道金光。

接著,金光內斂,青年將符紙遞給他,“可暫時封印。”

“謝、謝謝。”

高顧笙手忙腳亂地收好,不知為何,他總感覺眼前這人說不出的親切。

“道長,多謝你了,不知道……”

這位道長可是救了他一命,高顧笙還沒想好該怎麽感謝他,便想先留個聯系方式,回頭告訴高誓。

然而,就在這一低頭擡頭之間,道長不見了。

高顧笙此時就在一條小巷子的角落,前後無人,寂靜無比,那道長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高顧笙傻眼了。

隨著道長的離開,無形的屏障也隨即破裂,小巷子口突然傳出了一陣議論聲。

“哎?我怎麽不由自主的走到這裏來了?”

“剛才好像聞到了一陣很好聞的味道,怎麽不見了。”

“我的糖葫蘆車還在路邊上!”

人們莫名其妙地在巷口站了一會,散去了。

高顧笙等著外面沒了聲音,才緩緩松了口氣,悄咪咪地往外望了望,很好,沒人了。

他摸摸下巴,沈思。

【剛剛他們說什麽?香味?是陳叔說的那種嗎?】

【但是我和老爸為什麽都聞不到。】

低頭看看手機,手機完好如初,高顧笙想起方才那只冰冷的鬼手,暗暗搖頭。

【果然,脫離人民群眾的道路是走不長久的。】

實在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高顧笙決定還是先回家。

俊秀的少年走出巷口,他好像是天生的聚光點,與朋友說笑的女孩們餘光掠過他,下一瞬就止住了聲音;因為堵車而怒罵的司機,看到從車前走過的少年,怔怔的忘記了下半句;花店的老板在花朵的間隙窺見他,不小心剪掉了一朵盛放的玫瑰。

少年如同吻在花瓣上的金色陽光,美好得像是午後在樹蔭下的一場夢。

“天哪……”

不知是誰低低吸了一口氣,將人們從夏日的幻夢中驚醒。

那少年已經走遠了。

一只手撿起掉落的玫瑰,花店老板怔怔地擡起頭來,看到客人才連忙道謝,伸手去接那只玫瑰花,“謝謝……”

然而,那客人卻並未將花朵還給她,他修長纖細的手指撫摸著嬌嫩的花瓣,動作旖旎,如同撫摸情人的皮膚。

他帶著一副寬大的墨鏡,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

“好美的玫瑰。”

***

“高哥什麽時候能醒?”

“嗚嗚嗚高哥千萬不要有事。”

“哭什麽,隊長還沒死呢,你這哭的就差一個嗩吶了。”

……

隊員與戰友們的聲音高誓全都聽不到。

道袍消失之後,一股尖銳的痛感襲擊了他。

他撐著等到銀羚來,只說了一句“他不見了”,便昏了過去。

他又開始做夢。

夢境中的高顧笙遍體鱗傷,瞎了一只眼睛,斷了兩條腿,像一只破爛的布偶,躺在地上。

他身上滿是被撕咬的痕跡。

看不清臉的男人將最後一只鬼怪從高顧笙身上扯出,如同撕裂靈魂的疼痛讓他空洞的眼睛有了些許光點,生理性的淚水順著眼角淌落。

男人看了高顧笙一眼,輕“嘖”一聲,拽著他的頭發,將他腦袋拉起。

“別裝死。”

高顧笙僅剩的那只眼看向男人,輕聲道,“我真後悔,當初不該濫好心救你。”

男人冷笑一聲。

“一個魚餌罷了,有什麽資格說後悔。”

“就算死,你的魂魄也是我的。”

男人拽著他的頭發,如同野獸一樣,毫不憐惜地吻了下去。

一滴血,從兩人唇齒相交處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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