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關燈
又是一年冬天了,雪,滿天的飛舞,肅穆沈靜的皇陵在雪中顯得越發的寂靜,一座豪華宏大的墓碑前樹立著一個孤寂的身影久久屹立在那碑前,修長的五指深深的緊握著碑文,全身都在輕顫著,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會失控,象牙色的長衫隨風輕舞與滿天的雪花渾為一體,越發顯得飄渺落暮……

今日是他母妃的祭日,在師父的強烈要求下,安安三年多來終於第一次跨出了山莊的門,沒想到卻看見了這驚天的意外!這時身後響起細碎的腳步聲,沒有人看清安安的動作,涼冷的劍已指在來人的頸項,

“為什麽會這樣?”安安冰冷的聲音似是壓抑著狂風暴雨的捩氣,夾雜著深深的痛楚和不信,迷人的雙眸滿是質疑,一張俊臉冷若冰霜。

陳宵天剎那間的驚慌,轉瞬既失,大概沒有料到有人竟敢在皇陵偷襲自己,而且動作快如閃電,令他都來不及反應!

“是你?!……”擡首,直視對方的臉時,有半秒驚異,隨,變得高深莫測,無視頸上的利劍,迷人的鳳目微微瞇起,帶著一縷探究,有片刻遲疑,最後這句疑惑和迷茫沒有說出口“怎麽會?”

語氣輕頓了下,譏嘲的笑意緩緩爬上陳宵天性感的唇角“沒想到你果然還活著!莫非,這才是你的真面容,”

無視安安輕蹙的眉,眼中逼人的殺氣,他繼續喃喃自語道“其實你長得很象你母親,難道當初,”,隨,了然一笑,“沒想到你防備之心如此重,就連朕恐怕也不曾完全信任過吧,其實你娘,她也是朕的親姨,”

“ 住口!”安安冷冷的打斷陳宵天的話,“我今日召你來不是和你說這些的,我只想問你,為什麽會這樣?”

說到著,撫在碑文上的手緊了緊,雙眸在劃過墓碑上的字時,痛楚更深了一層,擡首,再次凝視眼前尊貴之人時,已是冰冷如霜,而手中的劍不由的向前近了點,快得讓陳宵天來不及躲閃,只輕輕一觸,鮮艷的紅象一朵妖艷的花朵緩緩滑過劍尖,輕輕墜落在聖潔的雪地上,繞是艷麗!

“為什麽沒有保護好她?!”安安冰冷的質問帶著壓抑的怒火,

忽視勁上帶來的那抹疼痛,陳宵天俊美無暇的臉上輕抽了下,苦澀一笑,迷人的鳳目卻閃過一道陰沈“哼,這話好象你說錯了吧,當年可是你想殺了她的?如今倒來問朕?現在你既有求於朕,就該有點誠意,斷不是這般.......”

說著,劍眉輕挑了挑,伸出纖長的二指輕輕彈開頸下的利劍,雙眸直視對方,帶著強烈的挑畔意味。

似乎受到了沈重的打擊,安安竟是楞了楞,好看的眉頓時糾結成一團,神情覆雜難測,痛苦,憤恨,絕望,象雷電瞬息閃過,雙眸裏似乎有沖天的怒火要暴發,可是下一秒,卻見他反手將劍收好,嘴角處好看的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皇上說得是,臣弟差點忘記了,你曾是搶了臣愛妻的親哥哥,臣弟還真不知該如此對待你這個人面獸心,道貌岸然的皇上!”

陳霄天俊美的臉上頓時有些僵硬,不自然的幹笑了兩聲,雙眸閃爍的避開安安奪人的目光,當雙眸落在石碑上時,目光漸漸變得覆雜而沈重,咬牙道:“你,恨朕,朕無話可說,可朕也恨你!你殺了朕的親娘,朕恨你,可朕的親娘也是殺你的親娘的罪魁禍首,”

陳宵天忽然長長籲了一口氣,凝視著遠方,半響,方道“算了,這些上一輩的恩怨咱們暫且拋開不說,可你為什麽非要跟朕搶她,唉,”緊了緊眉,重重的嘆息,“朕現在只想知道,三年多過去了,你,是愛她還是恨她,或者說是恨她多一些?還是愛她多一些?”

安安緊抿著唇,沈默!是的,他們之間有太多的恩怨,無論是有關親情,還是愛情,都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至於對她的情感,豈是愛或恨就能說得清楚的!

“那你一定很恨她吧,恨她的背叛,恨她的無情,恨她的欺騙,還是恨她的……”陳霄天低聲喃喃,象是對他說更象是對自己的說,

“夠了!”安安冰冷的眸子幾乎噴出火焰,可在觸碰到碑文的那一瞬間,頓時化為了深深的自責和懊悔,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交錯,將頭深深的埋在碑前,一滴清淚悄然滑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痛澀出聲“我不想聽這些,三年前她既然選擇了你,我,我無話可說,看在曾經的兄弟之情,我只想知道,她,她是怎麽死的?”

她,可曾有過一絲愛他?曾經美好的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覺?!她應該還是愛過他的吧?!

選擇了他?一抹諷刺的譏笑浮上陳霄天的嘴角,帶著無盡的苦澀,久久凝望著碑文,想起與她的相識,相處,曾經美好的,痛苦的,一幕幕歷歷浮現在眼前,她曾經的溫柔,想起她在他懷中的嬌羞,想起她的美好也想起了她眼中的恨意,想起她的無情,想起她不悔的選擇,心,揪結成一團,不甘和痛楚仍在。

“還記得,朕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下雪天,她好美,美得就象世外的仙子,她笑起來好眩麗,好溫暖,象冬日裏的太陽,她很溫柔,很柔順,卻又不失俏皮,朕一下子就愛上了她,本來一切都會水到渠成,她會在及笈之年後成為朕的皇妃,可天意弄人,因為你的介入,讓朕失去了她,不過還好,你又將她帶了回來,為了讓她回到朕的身邊,朕故意用小五小六譴走了你,她終於回到了朕的身邊,朕想,這次一定要好好的對她,彌補當年所犯的錯,好容易,她有了身孕,你不知朕有多高興,她終於有了朕的骨肉,這是朕日思夜盼的,朕想,這次她再也不能離開朕了,再也不會離開朕了,因為我們有了月兒……”

陳霄天低聲呢喃著,雙眸飄渺的看著不知名的地方,再次陷入了一片迷惘和回憶中,良久,方拉回游離的神思,看了看安安鐵青,痛苦,幾乎欲將他焚燒的臉,苦澀而輕嘲的笑浮上唇角,一縷恨意悄然劃過,再美的夢也會因為眼前之人而消失的,如果沒有他的存在,或許她會愛上他吧。

“我不想聽這些無關的,說重點!”痛苦的閉上眼,安安緊握著拳,忍無可忍的呵叱道,心卻好痛,好痛!

“好,朕就說重點,還記得三年前,你一劍將她刺中,她又臨盆在既嘛,”帶著一摟報覆的快意,陳霄天輕描淡寫的說著,雙眸卻緊緊盯著安安越來越蒼白無色的臉,顯然他已經陷入了當年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中,

陳霄天嘴角浮起一抹若隱若現殘酷的笑意,“唉,你也知道她本來身子就弱,懷了身孕後更是虛弱,偏又受了你那劍,身體早已不堪重負,最後還差點讓你掐死,沒有當場……唉,已是萬幸,可惜,最終,仍抵不過生產的大關,唉!”

長長嘆息一聲,心裏也是悲涼一片,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那一幕,靈兒受傷,生產,血崩,最後意然決然的離去,對他沒有半分的留戀,想起她此次因月兒回來,本以為會有新的開始,可在得知安安死訊時,她醉酒後悲傷絕望的樣子,似乎人生已是了無生趣,走到了盡頭,讓他的心,碎了再碎,可她仍舊不願回到他身邊,甚至可以放棄了月兒,最後選擇出家,這一切恐怕也都是想守著執著的心陪著他吧!心,猛然強烈的顫抖了一下,他這是在做什麽?難道因為自己得不到也不想他得到嗎?因為自己無盡的痛苦,所以就要讓他和她陪著自己一起痛苦嗎?

(二)

陳宵天看著眼前曾經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心中猛然憶起他與安安兒時的嬉戲,信任,想起安安對他的依賴,想起他曾牽著安安的小手,信誓旦旦的說要照顧他,保護他一輩子的誓言;當他登上帝位,安安與他並肩作戰打理朝政,安安在朝政上對自己無私的協助,不求回報的無私幫助;可曾經幾何,並肩的親人變成了如今的仇敵?自己真的就那麽恨他嗎?因為母妃,還是她?自己的心胸何時變得如此狹窄?!

“父皇?你怎麽會在這裏?”突然一個清脆香甜的稚聲從身後傳來,陳霄天心中大驚,猛然回頭,身形飛轉,可終究晚了一步,可愛的小人已被安安先一步擁進了懷中,

“別傷害她!她是無辜的,”陳霄天緊張的厲聲道,想上前終究怕安安傷害她而站立在了原處。

“仙兒?”不敢置信的看著懷中眨了眨眼,一臉迷惑的小人,安安失了片刻神,

“我叫月兒,不叫仙兒,”月兒仰起小臉,認真的更正道,今天她是因為想娘親,所以才偷偷滑出宮來這裏,沒想卻碰到了父皇,看著眼前恍神的男人,心裏不知為何竟不怕他,眨了眨眼,“你是誰?長得好漂亮,跟父皇一樣好看!”

“月兒?”安安低聲重覆著,臉漸漸陰沈下來,盯著懷中的月兒看了又看,神情覆雜莫測,擡首,微瞇著眼,看著陳霄天,雙眸閃過一道精光,“她,我要了!”

“不行!”陳霄天斷然拒絕,迷人的雙眸緊緊的盯著月兒,“這是靈兒留給朕唯一的念想,你不能帶走她!”

“不行?呵呵,”安安迷人的雙眸一緊,看著陳霄天身後驀然而現的隱衛,輕笑兩聲,帶著輕嘲和勢在必到,“你以為你阻擊了嗎?三年前她背叛了我,三年後就讓她的孩子來彌補!”說完,轉身飛去,幾個黑影頓時撲上前來,被安安身後猛然現身的風火雷雨攔截,註定是要失敗的!

“不!不是這樣,事情另有乾坤!”眼見無法救下月兒,焦急之下,陳霄天不顧一切的脫口而出,

飛轉的身驀然停住,繃緊,半響僵硬的回身,安安迷人的雙眸緊緊盯著陳霄天,聲音裏帶著強烈的顫抖“什麽?!你,你剛才說什麽?”

“只要你放下月兒,朕就對你說一個秘密,”見安安回首,陳霄天終於輕籲一口氣,“與她有關!”

“你最好不要騙我!”緊蹙著眉,安安冰冷的註視著他,雙眸裏帶著懷疑,手卻將月兒緊了緊,

“你先放了月兒,朕就告訴你,”陳霄天誘*惑道,

“哼,你先說來聽聽,如果敢耍花樣,我會讓你一輩子都看不見她!”安安狠毒道,絲毫不妥協,手上的勁道不由的加重了些。

沮喪的嘆息了聲,陳宵天第一次發現被人脅迫竟是這樣的無奈,“靈兒,她,她從來都沒愛過朕,既使她因為生病陷入失憶中,她的潛意識裏都想著的是你,你才是她唯一的真愛,”

艱難的開口說完,陳霄天竟意外的發現,心中從末有過的輕松,胸口積壓以久的淤結竟在瞬間蕩然無存,說不出的清爽!

“失憶?”安安呆呆的立在原處石化,心中波濤翻滾,久久無法平靜,是真的嗎?他是她唯一的真愛!?

月兒困惑的看了一眼變得傻瓜似的安安,轉頭見父皇向她急切的招手,便輕輕掙脫安安已不知不覺中松懈的手臂,正欲向前奔去,只覺腰上一緊又重新回到了那寬闊結實的胸懷,

“竟然還想騙我?!”驀然回神,安安憤怒的盯著陳霄天焦急萬分的臉,“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她!讓你悔恨終生!哼!我不會再相信你的話,月兒我要定了!”

“別,千萬不要!朕真的沒有騙你,是真的!”陳霄天急切而無比誠懇的說,雙眸卻緊緊盯著安安,生恐他一怒之下會真的下殺手,自問自己是沒有機會能阻止他的,現在他只有月兒了,他不能再失去她,他只求得她的平安就好了,至於其它的,唉……

“我不信!如果是這樣,當年她為什麽不親口對我說?”渾身不由輕輕一顫,安安恨恨的說,俊秀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手將月兒往懷裏緊了緊,心裏卻劃過一道波瀾,

“那,那是朕點了她的穴,她無法開口,”萬般無奈下,陳霄天沮喪而低沈的道出實情,

“你!”憤怒的低吼,安安緊握著拳頭驀然揮出,重重的擊在來不及防備的陳霄天身上,迷人的雙眸燃燒著嗜血的火焰,殺氣觸然而出,手一帶,長劍揮出,直直刺去,快如閃電,

“咳咳....父皇.....救....月兒.....”月兒虛弱的□□從懷中傳來,讓安安驀然收手,府首,看著那張因擠壓而有些變形的臉,心中劃過深深的痛楚和悔恨!雙眸危險的瞇起,嘴角勾起一抹殘暴的笑意,令月兒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而手捂胸口,跌撞著的陳霄天的更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仙兒一個人在那裏肯定很害怕,就讓她也去陪著她吧,”安安陰冷的說道,臉上滿是痛楚,手緩緩撫上月兒嬌嫩的脖子,“放心,不會很痛的,乖,”

“不!”陳霄天不顧一切的沖上前,安安一個飛身,讓他撲了個空,

“....父....皇,....救.....我.......”月兒的小臉漲得越來越青,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別殺月兒,別殺月兒,靈兒,靈兒,她沒死!她沒死!真的!求你放了月兒,放了月兒,”陳霄天只覺得心撕裂般疼痛,從末有過的無助貫穿全身,就象當年靈兒的死一樣,讓他悔恨不已,雙眸只緊緊盯著安安手中的月兒,生怕一眨眼,月兒就從眼前消失了。

“什麽?!你說什麽?仙兒她,仙兒她,沒死?!不,我不信!”驀然收手,全身抑止不住的輕顫,安安死死盯著陳霄天,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可微顫的聲音仍洩露了主人過於震驚的心情,

“雲霧山,雲塵庵,”輕輕一嘆,陳霄天悵然若失道,整個人象抽了絲的游魂,沒了生氣,

“雲霧山,雲塵庵?”輕輕反覆的喃喃,安安呆呆的楞怔了半響,隨,面無表情的看了看陳霄天,又低頭看了一眼月兒,“這次,最好不要再騙我,”說完,一個旋身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月兒,朕的月兒!”空曠的皇陵中只回蕩著陳霄天焦急不安的聲音,久久的回旋。

一個月後,月兒被一個黑衣人平安的送回了皇宮,憔悴的毫無形象的陳霄天激動的半響說不出話,只緊緊抱著月兒,淚,濕滿衣衫。

一個月的艱熬,毫無頭緒的尋找,他才發現原來他對賢王的一切竟毫不知道,連他的居住地也不知,無論他怎麽查找都毫無收獲,除了以前用信鴿傳遞消息的方式以外,他對他的一切竟是一無所知!這個認知讓他終於明白什麽叫害怕,什麽叫無助!他真的好怕,好怕自己連最後一點的奢望都會變成泡影!放手吧,成全他們也是成全了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