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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陌路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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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閔步伐很慢,每走一步,便也帶著點點血腥,他卻絲毫不在意般,只木納的走著。

蘇亥一步步跟著,面色有幾分難看,道:“將軍,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這傷並不在要害,亦不算重,可也不能不處理,畢竟將軍之前的傷都未完全痊愈。

或是有些累了,他駐足,靜坐在長亭石凳之上,道:“蘇亥……”

石閔的聲音很輕,像從天際傳來,蘇亥亦是一楞,忙道:“末將在。”

“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可是你的傷……”

蘇亥還未說完,便被石閔打斷。“下去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不是命令的口吻,蘇亥微頓,雖是擔心,卻還是依言退了下去。

他就靜靜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到淺色的身影卻疾步靠近,月光下,精致的容顏卻滿是緊張,她放下手中的燈籠,亦看著眼前的人,似擔憂似責怪,道:“你瘋了嗎?傷的這麽重都不處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大趙的皇後,劉菻兒。

石閔看著眼前的人,月光下,她的容顏有些模糊,讓他有些看不清,或許許久之前,便已未看清過了吧!

他一句話都未說,劉菻兒卻已上前來攙扶他,道:“先進去吧!”

石閔並未拒絕,在她的攙扶之下亦緩步走著。

劉菻兒雖是後宮妃子,可對於將軍府的路線卻是極為清楚,很快,便也將石閔送至到了他自己的寢殿中。

掌燈,片刻間,房間便也被蠟燭照亮。

石閔端坐在那裏,一句話也未說,劉菻兒卻已委身解開了那系在他傷口之上早已被鮮血侵染的布條。

而後亦抽出隨身所帶的匕首,將傷口周圍的衣物劃破,不過片刻間,傷口便也顯現出來。

傷口雖不在要害,但也是利劍所致,鮮肉翻轉,看上去亦有幾分猙獰。

而劉菻兒卻似早已司空見慣般,熟練的拿起一旁的藥物,替他上藥,小心的包紮著。

石閔看著她,話語中沒有一絲語氣。“我竟不知,你何時也會醫術了。”

劉菻兒替他包紮傷口的手微頓,而後亦恢覆如舊神情,似隨意道:“剛入宮的時候,難免會受些委屈,我身份與旁人不同,位份又低,自請不了太醫的,便自己試著包紮,習慣了,便也多多少少會一些了。”

“你自來蕙質蘭心,一學什麽便會。”石閔面無表情,視線掃過桌案上的藥物,道:“只是你如何知曉我受傷?還帶了藥來。”

劉菻兒微頓,道:“哪裏是知曉你受傷,這些傷藥,是為你之前的傷備的,這段時日亦不知曉你的傷情如何了,今日偷偷出來自然會備些藥,哪裏知曉你舊傷未愈又添心傷,巧合罷了,好在這些藥能用上。”

“巧合……那張豺來此,該不是巧合了吧!”

劉菻兒神色微頓,並未著急答話,將包紮的布條緊緊打了個死結,這才緩緩站起身,不同於剛剛的摸樣,此時的她亦如高高在上的皇後般,居高臨下的望著眼前的人,臉上原本的笑意完全隱退,聲音亦沈了幾分,道:“你是何意?”

石閔亦緩緩站起身,似乎腹上的傷口未影響他分毫。“菻兒,我從未想過對你設下防備,更不願去懷疑對我出手的那個人是你,可是即便我自欺欺人,亦難忽略這一次又一次的巧合。”

“所以,你現在是懷疑我了?”劉菻兒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帶著幾分自嘲的味道,道:“懷疑我對你出手?”

若是往日,他看到她這翻神情,必會責怪自己,亦會義無反顧的去信她,可是此刻,心好像已經死了,再不會為旁人泛起半分漣漪。

那怕那個人是她,亦然。

“張豺,是你讓他來此的吧!”石閔的聲音很輕,不是詢問,而是在述說。“將軍府雖不是重防之地,卻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進來的,更不會有人那麽輕易就能將消息帶出,張豺的動作太快了,快到這麽短的時間,根本就不可能從將軍府到達他的張府,更不若說是奉王上的旨意了。”

“或許,他早就知曉今夜有人會入府,可是張豺此人,在沒有任何證據前,不會輕易向王上回稟什麽,今夜雖算是有了證據,可亦無到宮裏回稟的時間,可以他的性子,擅闖將軍府,他是沒有那個膽子的,如此,便真是奉命行事了。”

“可既不是奉的王上的命,又是奉的何人的命令呢?”

劉菻兒靜靜站著,精致的容顏上是如舊的笑意,似乎並未因石閔的話有任何動容。

她隨意整理了衣料極好的衣袖,輕斂衣袂委身坐著,語氣卻是如舊平靜,道:“是我命他如此的,司馬昱是大晉皇族,他獨自來此,亦是殺他的好時機,自然不能輕易放他走。”

她知曉,有些事瞞不了太長時間,更何況是石閔,如今他既已提及,只怕是早已知曉了,如此,她也不必再隱瞞。

石閔身子微頓,雖已猜到,可親耳聽到她說還是有幾分不敢置信,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的神情那般坦然,似乎並未因為之前的欺瞞而有任何愧疚。

石閔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道:“王上的毒……先太子和秦公之事,亦有你的參與,對嗎?”

他之前便也知道秦公之事有些蹊蹺,可是他誰都懷疑過,唯獨眼前的人,他從未懷疑。

而似在嘲諷他之前的信任般,那女子竟想也未想,便答道:“是。”

石閔心口一頓,黯色的眸中帶著些許痛意,一步步靠近她,久久,那蒼白的薄唇才輕起。“所以,當時你是故意讓張豺去揭穿她的身份的,也是……故意派人來告知我的,對嗎?”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人,眼中神色覆雜,似期待著她的答案,卻又帶著幾分懼意。

他想知曉原因,可又害怕她說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是。”

而僅一個字,亦如利劍只刺他的心臟,他看著她,聲音顫抖的連自己都快聽不到了。“為什麽……”

“呵……”劉菻兒輕嗤,視線流轉間亦掩下了眼中的痛意,他本以為他是詢問的,卻不想竟是為了那人來的。

“是,是我故意留下她,是我對她動手,她自保才傷了我的,是我讓張豺來拆穿她身份,也是故意讓人來通知你的。”

她緩緩站起身,步步靠近,一字一句,卻如地獄的修羅般,狠絕無情到極致。“因為我要她死!因為我要你親手殺了她!”

他們都以為,那人是東晉之人,石虎必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可唯有自己才是真正了解石虎的,他色心太重,即便真的要殺她,亦不可能在當時殺她,而但凡空出時間,便會有轉折的機會。

她不會讓這樣的機會出現,司馬婧弋必須死。

“你!”石閔疾步閃近,手指亦攀上那纖細的脖頸,眸光赤紅。

喉間被禁錮,劉菻兒亦是一楞,而後竟淡淡揚起一抹笑意,神色間沒有絲毫懼意,到多了幾分蒼涼。

她看著眼前的人,纖纖玉手深深地扣進了掌心,一滴殷紅的鮮血溢了出來。

“所以,你要為她……殺了我?”

與他相識,已是十數年,這麽多年來,她可以狠,可以行太多連她都未想過的事情,可唯有在他面前,她才仿佛是從前的自己,那個十數年前的劉菻兒。

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可以不去掙,只要守著自己所愛的人,便好。

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如今為了別的女人,對她出手……

石閔骨接分明的手緩緩收緊,他眸光赤紅,殺意明顯,可看著眼前那雙眸時,終歸還是送了手。

他微微頷首,背於她而立,聲音中竟是那般無力。“菻兒,你是我第一個知心而交的女子,這些年來,於你,我皆是愧意,亦想竭盡全力相幫,我曾以為自己很了解你,可是現在,卻越發看不清了。”

劉菻兒握著脖頸的手微頓,她半撐靠在木椅之上,眸中漣漪點點,道:“永曾,並非你看不清,只是你從未了解完全的我罷了。”

“若所謂完全的你,便是如今的不折手段,心狠如此,那我寧願,從未與你相識。”

“不折手段?”劉盼兒手指微僵,面上的笑意卻沈了幾分,她緩步靠近石閔,與他對立而站,道:“何為不擇手段?當初是你告訴我要想不被人欺淩,就必須要成為強者,我一直按著你給我指的路走,如今你卻反指責我錯了?”

“是,我的確說過,不被欺淩不代表可以濫殺無辜,不代表可以輕賤他人的信任,不代表可以牽連無辜之人……”

“因為你愛她!”劉菻兒的聲音大了幾分,幾乎是吼出來的,石閔神色微頓,劉菻兒卻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些,她道:“永曾,你何曾又是一個慈悲之人呢?你所在意的,不過是一人罷了,若非因她,你還會像現在這般之責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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