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狠計

關燈
“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皆說北燕之人也以俘虜為食,可當時被抓的,皆是老嫗病者,看之枯黃如木,與死者無異,更何談食之?而他們也正是將我關在一個房間,除外間有人守著,並無一人進來。”

羅林似想到什麽,忽道:“對了,他們當時的神色,似乎很怕接近那些人,難道……”

婧弋眸光微緊,道:“他們是故意的。”

羅林神色難看,似已猜到了什麽。

婧弋道:“石氏亂政,百姓民不聊生,路邊白骨無數,這樣的情況下出現疫癥並不奇怪,而你們的身份只怕早已被人知曉,他們故意將你們帶去,也算準了你們怕身份暴露不會還手。”

婧弋緩緩站起身,面色卻有些難看,說著自己的猜想。“待可能感染疫癥後,便找個機會讓你們回來,而後一直跟隨你們到城門外,或許是怕石閔前來察覺到什麽,才故意襲擊你們,讓守城的將士不得不開城門,放你們進來。”

而羅林神色更是難看至極,骨節分明的手指更是攥的咯咯作響。“可惡,我之前竟然沒有察覺,都怪我,我真該死。”

婧弋繼續替眼前的人包紮著,道:“這只是我的猜測,可若真的是事實的話,那布局者的心思未免也太深沈、狠毒,你又怎會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他若真打算這麽做,即便不是你,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將疫癥傳進來,現在的結果,無疑算是好的。”

羅林滿臉怒意,手握拳捶打著床沿,一句話都不說。

婧弋也未再多說什麽,只處理好了那兩個將士的傷,便也出了營帳。

營帳外,剛剛那幾名將士似也處理好了一切走了過來,他們相視一望,道:“我們、我們現在要做些什麽?”

婧弋擡眸,看著其中一人那手臂上依舊未處理的傷口,微微蹙眉,未發一語,只徑直走了過去。

拉過他的手,那將士一楞,剛要掙脫,卻聽婧弋清冷的聲音傳來。“別動,我沒有多餘的力氣。”

那將士聞言,果真不敢動,這才看到那有些蒼白的臉,從剛剛進去到現在,已經好幾個時辰,而身為習武之人,他也知道剛剛那幾人傷的有多重,要處理起來應該不容易,她應該也累了。

婧弋撩開他的袖子,還好傷口不深,清洗,上藥,包紮,這才松開手道:“別碰水,也別做什麽重的事。”

說完,便也朝另一處走去,似想到的什麽,卻也回頭道:“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讓自己別傳染,我交代的事一定要做,還有,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進去,還有你,別靠太近。”

那人一楞,卻也點頭。

婧弋不再多言,朝著另一處營帳走去,那裏還有兩個將士的傷需要處理。

待一切都已處理妥當後,天已經有些亮了,婧弋靜立原處,看著那天邊的朝霞,鮮紅似血,在冬日,這樣的天色是不應該出現的。

婧弋楞楞瞧著,思緒卻飄的很遠,若昨夜的猜測為真,那此事遠比想象的要覆雜的多了。

事關軍糧,牽扯的也只是羯趙之人,有人要殺謝言知滅口並不奇怪,可此事該無幾人知曉,又怎麽會牽扯到北燕之人?甚至以謝言知為餌,行下這樣的狠計。

腦海裏劃過那白衣男子的身影,以慕容恪的心思,要想布下此舉的確不難,而悍名軍有害,直接受益的人也是他,只是幾次的相處,加之之前石閔的話,這慕容恪該是不屑這樣的手段的,可除了他,北燕之中又會有何人有這樣的心思呢?

他又如何會知曉謝言知一事並加以利用呢?

婧弋神色越發覆雜,可若此事真的如想象的這般,她也該想辦法把這些情況告知石閔。

婧弋視線微轉,遠遠凝望那營帳的方向,垂在身側的手有些微涼,還記得昨夜他的神色,擔憂、害怕,還有明顯的自責和惱意,自己終歸還是成了他的拖累。

布防之外,一男子負手久久立於原處,寒風吹打著他的衣袂,他卻絲毫未在意般,實現只望著一處,即便這樣的距離,他也只能瞧見那似拳頭般的營帳。

已經一夜,雖時時都有人來通稟裏間的情況,可心中的擔憂卻未減分毫。

偏在此,一玄衣鎧甲之人走了過來,順著自家將軍的視線望去,眸光微沈,這才恭敬道:“將軍。”

石閔神色沈寂,並未回眸,聲音更是冷到極致。“如何了?”

蘇亥身上的傷並未完全好,可聽聞昨夜的情況後亦是氣惱自責,哪裏還能再留在營帳中。“末將帶人尋著蹤跡追尋,的確發現了北燕之人的行蹤,只是有些奇怪,那些人人數並不算多,看樣子像是殘兵,可身手卻都不差,倒像是……”

“像是什麽?”

“到像是軍中精銳。”蘇亥把心中疑惑說出。

石閔眼眸微瞇,未言什麽,蘇亥卻道:“昨夜的情況末將不是太清楚,但聽城門守衛說,那些人很容易便被擊退了,末將懷疑……”

“他們是故意的。”蘇亥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石閔截下。

蘇亥並不否認,道:“是。”

“他們人呢?”

“末將無能,未能留下一個活口。”那些人訓練有素,開始還拼死反抗,可最後自知沒有退路,皆自刎,自己即便想阻止也晚了。

石閔擡眸望著淡淡灑下的晨光,似乎並不意外這一結果。“然後呢?”

蘇亥微楞,看著眼前的那抹身影,即便是沐浴在這樣的晨光下,也難掩他身上散發出的薄涼之氣,自昨夜出事之後,將軍一夜便站在這裏,雖一句話都未說,但事關姑娘,他又怎會不擔心。

蘇亥緩緩垂眸,道:“在那些人所在不遠的地方,有一處破屋,裏面皆是重病百姓,好在有姑娘的絲巾,看那些癥狀,該是此次禍起之首。”

石閔眸光微緊,道:“現在如何了?”

蘇亥微楞,聲音低了些,道:“那些百姓皆病的不輕,已無活命的可能,未防疫癥延傳,末將只能將他們全部處置。”

想起之前的那一幕,蘇亥便覺一陣惡寒,那些百姓有的只是滿臉丘疹膿皰,有的卻有不少皮膚已完全潰爛,若非姑娘即是察覺,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石閔正欲說什麽,卻不想遠遠有一位將士走了過來,那將士面上系了一條絲巾,手中握著的,像是一封書信。

見到石閔時亦恭敬行了一禮,道:“將軍,這是裏間傳來的書信。”

石閔眸光微凜,正欲卻接,蘇亥卻道:“將軍,末將替你瞧吧!”

從裏間能傳來書信的人也只有一位,雖說不該,可姑娘畢竟與疫癥者直接接觸了不短的時間,他在此來之前亦清洗熏艾了一番,他到不是怕死,只是將軍絕不能有絲毫意外。

說著,便要去接那書信,卻不想被石閔一個利眼瞧去,蘇亥微楞,卻不敢再多言什麽。

石閔看著那小將手中的書信,未作多想便接過,昨夜的情形,她寧可出城也不願牽連自己,眼下這情況非特殊情況她是不會主動聯系自己的,看來這心中所書,並非平常之事。

打開,閱覽,石閔看到那心中的內容時眼眸微瞇,隨即合上書信,只語未發。

“將軍,怎麽了?”

“一切,與我們猜想的無異。”石閔說著,便也將手上的書信遞給蘇亥,蘇亥接過,快速閱覽,看到上面的內容時也還有些意外,昨夜事情出的及時,將軍也是第一時間處理的,卻不想姑娘竟能從羅林那裏聽到的話猜得如此準確。

“那將軍,眼下我們該如何做?”

石閔眸光劃過一抹少有的狠意。“這既是他們希望的,我們便如他們的願。”

蘇亥微楞,知曉自家將軍已有打算,便也再未多說什麽。

這兩日,婧弋幾乎足不出營,不眠不休,他看著床榻上依舊昏厥的謝言知,他的外傷雖有所好轉,可根本問題並未解決。

“易靖,你這兩日都未曾休息,先休息一下吧!”一旁床榻上的羅林沙啞的聲音開口。

即便之前婧弋如此說,但他依舊是有自責在裏面的。

“沒事。”婧弋只平靜的說了這兩個字,隨即又繼續下針,對於疫癥,她不是沒有聽說過,但真正處理還是第一次。

“咳咳咳……”

婧弋微微蹙眉,這咳嗽聲,不是旁邊,正是羅林傳來的。

婧弋緩緩轉過眸,羅林卻慌忙別開眼,似極力掩蓋著什麽。

婧弋舉步走近,道:“把手伸出來。”

“我沒事。”

“有沒有事不是你說了算的。”婧弋的聲音沈了幾分,羅林無奈,只好伸出手去。

婧弋替他診著脈,道:“這兩日可有什麽不適的癥狀?”

“沒……”

“我要聽實話!”

羅林微頓,片刻,卻還是點頭道:“夜間會覺得有些冷,可一會又如同在烈焰之中渾身滾燙,身上沒有什麽力氣,頭有些痛、四肢及腰背部也有些酸痛。”

婧弋眉心緊蹙,伸手探上他的額,入手滾燙,她心中沈了幾分,按理說謝言知的癥狀應該來的比羅林快些,可因他外傷太重,又一直昏厥,雖有高熱的跡象,可她辨不清那是外傷所致還是此疫所致。

現在看來,該是此疫所致了。

婧弋將這些癥狀一一記在心中,這才起身道:“我待會兒會開一些藥,你記得服下。”

“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