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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怒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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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又將一條兔腿撕下交給婧弋,未曾再像對待慕容恪那般細心,可婧弋本也未在意。

接過兔肉,鼓起腮幫子吹了兩下,便也一口咬下。

慕容恪嘴角莫名勾起一陣笑意,這才將兔肉送入口中,他雖是皇子之尊,可也常年征戰,什麽樣的條件也都能適應,只是不想這女子竟也能做到如此。

吃完東西,雪未停,婧弋抱膝坐在火堆旁,此時除了落雪,便也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看著漫天的雪花,婧弋深深的呼吸,而後道:“慕容恪,多謝你陪我來此處,只是此山太險,明日你先回去吧!”

“其實你本可以不來此處,你想尋什麽,我也可讓人尋來。”慕容恪道。

婧弋看著眼前明晃晃的火堆,這話慕容恪之前也說過,可是此花卻不能再有勞別人。“無礙,我應該可以。”

“你依舊對我報有警惕。”慕容恪道。

“警惕算不上。”婧弋聲音平靜,看著眼前的人,道:“我知道你有目的,雖然還不知道那目的是什麽,可是我並不在意,只要,你未觸及我的底線。”

“你的底線,是石閔,還是大晉。”

婧弋眸色微沈,道:“皆是。”

“可你也該知曉,我是北燕之人,我有我自己該做的,要做的。”

“我知道,所以我並未強迫你做什麽,我們始終都是對立的人罷了,不管如何,你之前幫過我的那份恩情始終都在。”婧弋朝火堆中扔了一根木棍,淡淡道。

“如此說來,你與石閔間便不是對立的嗎?”

婧弋眸光微沈,只淡淡道:“他不同。”

“如何不同?僅因為他幫過你嗎?”慕容恪看著她,視線不曾移開。

婧弋卻搖了搖頭,道:“不是。”

“那是什麽?”

“說不清楚。”

慕容恪沒有再多言什麽,婧弋也未再說話,不知何時,便也靠著火堆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日,婧弋皆在徒太山中搜尋,從山低到山腰,從山腰到山頂。

大雪呼嘯,寒風刺骨,加上此山太高,呼吸也極為困難,幾日下來,她明顯憔悴了不少,可她卻無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直至慕容恪有些微惱道:“你到底要找什麽東西,你現在這摸樣,東西未找到,人先死了。”

慕容恪性格溫和,極少發火,這是第一次。

婧弋看著那抓著自己手腕的手,無力的掙紮了一下,卻未掙脫開。

“很快就能找到了,你若要回去,此事本也與你無關,你無需與我一起冒險。”婧弋的語氣有些急促,此處高山寒地,呼吸本就困難,話出口,便也成了一團團白霧。

“這藥就這麽重要嗎?”

“重要。”婧弋道,可話出口卻是陣陣寒意。

慕容恪手微僵,終究是松開了手,婧弋踉蹌的步伐艱難的朝前走著,忽的腳下一滑,重重朝前摔了下去。

慕容恪也是一驚,似乎想也未想,便也從那處躍下,這倒把譯木嚇的不輕,連忙跟了下去。“王爺!”

慕容恪躍下那處時,心中的不安和慌亂是從未有過的,看著那跪在雪地之中的人,亦多了幾分著急,連忙上前道:“司馬婧弋!”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可不想過去看到的,卻是一個滿身雪跡卻望著一處傻笑的人,慕容恪隨著她的視線望去,卻發現一處被白雪覆蓋的山石之下,長著一朵別致似花骨朵般的東西,那花身晶瑩,世上罕見。

慕容恪明白,這便是她要找的東西。

慕容恪眉心微蹙,未言語半句,只擡手便要替她將那花采下,卻被婧弋冰冷的手攔住。

“你做什麽?”

慕容恪不知心中是什麽情緒,反正就是有幾分惱,道:“這不是你要找的東西嗎?”

“是。”

“如此,那便摘了。”

“現在不能摘,花還未開,強行采摘的話此花會死的。”婧弋急道。

慕容恪卻是微微蹙眉,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奇特之花,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到也不足為奇。

他收回手,道:“那要怎樣才能讓它開花。”

婧弋並未說話,只是擡手解下隨身的包袱打開,裏面並沒有其他東西,只是一個紫檀盒子,只是盒子中卻放了一塊寒冰石。

婧弋將盒子放置一處,這才道:“慕容恪,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慕容恪微微蹙眉,道:“何事?”

婧弋道:“待會,不管我做什麽,請你不要阻止我。”

慕容恪微微蹙眉,還未言語,便見婧弋抽出了別再腰間的匕首,而後,毫不猶豫的朝自己的心襲去。

慕容恪也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面,便是性格如玉的他亦是惱怒。“你瘋了!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心口的疼痛在寒風刺骨下更下要命,婧弋重重喘著氣,艱難道:“自然是知道的,否則、否則也不會來這裏了,慕容恪,我已經走到了這裏,只差最後一步,希望你不要攔我。”

“你為了他,想去死?”慕容恪緊攥的手咯咯作響,似乎在極力隱忍此刻的惱意。

婧弋卻搖了搖頭,道:“我從未想過為誰去死,可此花唯有此法才可采摘,很快……很快就會好了。”

慕容恪看著眼前神色慘白卻依舊淺笑的女子,面色越發沈,他雖未見過她幾次,可似乎每次都讓自己意外,而這一次,自己竟莫名有些心疼眼前的人。

婧弋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鮮血隨著匕首滴滴落入那花身之中,花身晶瑩,鮮血落入的瞬間便也如多了血脈般,極為絢麗。

婧弋額頭冷汗直冒,可是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心頭之血隨意取不得,傷及心口,無疑要命,可是她卻顧不了那麽多了。

慕容恪扶著她身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便是譯木也有幾分意外,可是三人誰都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雪焰花卻像活了一般,慢慢綻放,與剛剛的晶瑩不同,此時卻是如緋色絢爛。

婧弋蒼白的嘴角無力淺笑,直至那花全開之後,方才抽出心口的匕首,她並未及時處理傷口,而是小心翼翼的將那花采摘下來,放入紫檀盒中,封好,抱在懷中。

“現在好了嗎?”慕容恪聲音冷了幾分。

婧弋無力的點了點頭,還未來的急說話,慕容恪便也落下手指封住她的血脈替她止血。

慕容恪不知此刻心中是怎樣的情緒,可剛剛看到那滴滴鮮血從她傷口處滴落時,除了惱,他不知道該如何。

“慕容恪,我……我懷中有藥。”那是之前師傅給她的,她知道她此時的傷,加上眼下的環境,到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了。

她的聲音很低,弱不可聞,慕容恪一言不發,只從她懷中拿出藥瓶餵了她一粒,而後才攔腰抱起那幾近昏厥的人,直接朝山下奔去。

譯木看著眼前的主子,亦有幾分意外,可是卻不敢言語幾句,忙跟了上去。

可還未走多遠,便見一路人匆匆趕來,帶頭的人卻什麽不顧及,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前面,一把從慕容恪的懷中抱過那女子。

石閔抱著懷中的女子,她的身體冰冷異常,似這雪地中的寒冰,白色的狐裘上鮮血那般刺眼,她閉著眸,那般平靜,仿佛只是睡著了般!

石閔眸光赤紅,卻瞪的老大,是連日來的疲憊,是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幕,還有無盡的殺意。“你對她做了什麽!”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不安,這幾日他雖趕至北燕,可卻一路都在追查他們的行蹤,好不容易追查到了趕來,卻不想竟會是如此。

慕容恪心中惱意本也未消,看著眼前的人亦沒怎麽客氣。“此事不該問你嗎?”

“慕容恪我警告你,若是她有礙,我必定不會放過你!”石閔失魂落魄,未有再多停留,抱著婧弋便往山下急奔而去。

慕容恪站在原處,手中有那女子的溫度,還有那鮮紅的血跡。

譯木道:“主子,就這樣放他們離開嗎?”

譯木不解,眼下情況若要拿下石閔輕而易舉,而主子卻什麽命令都未下,而那女子,之前主子刻意要帶她回北燕,如今卻輕而易舉的放走了?

而那石閔又是怎麽回事?若未記錯,他的毒也應該剛剛才處理好,這般情況,竟敢擅自闖來這裏?瘋了嗎?

還是,那個女子就那麽重要?

“不離開這裏,她會死的。”慕容恪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聲音很輕,在這雪天化作輕霧淡淡傳出。

“可是……”譯木亦是一頓,看著自家主子,不知該如何言語。

“她的傷很重,她師傅應該能救吧!”慕容恪看著遠處已消失不見的人,淡淡道:“司馬婧弋,可別死了。”

石閔的腳步很快,抱著那冰冷身子的手收的極緊,他似什麽都察覺不到,唯有那刺眼的殷紅。

“婧弋……”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從來沒有過這種心臟忽然緊縮到不能呼吸的感覺,可是現在,他卻知道什麽是心痛,什麽是心慌了!

“來人!來人!找大夫!快!”

此處雪山,離有人煙處還有些距離,可見將軍如此,他們也不敢多言,忙抱歉道:“諾。”

而後便也閃身快速離開,只剩下幾人依舊跟在石閔身後。

離雪山最近的客棧,石閔抱著那消瘦的身子,炭火燃的吱吱作響,一層層的長毬皆蓋在女子身上,似要為她增加些溫度。

而另一處,一人惶恐的替婧弋枕著脈,面色慌亂到極致。

他也不知為何,只是像往日一樣在醫館就診,卻被突如其來的人抓來此處,而與他一起被抓的,還有其他幾名大夫,皆是城中一數數一數二的,就這樣莫名被帶來了。

那人額前冷汗直冒,切脈之後更是慌亂收回手。

“這……這……”

“她若有礙,你便也無活路。”石閔的聲音寒到極致,輕飄飄的從那醫者的腦袋上傳來,那醫者一頓,忙顫顫巍巍道:“這……這姑娘傷在心脈,本就不輕,加上之前身上本也重傷,傷還未好,便跑至極寒之地,這……這根本沒有生路啊……”

“呵。”石閔冷著雙眸,臉上沒有半絲表情,修長的手瞬間攀上了那醫者的脖子,並未用多少力道,但眸中冰涼的觸感,卻讓他覺得幾乎被死人扼住了一般無二。“既然如此,那你……便沒用了。”

那人只覺呼吸越來越困難,面色也越來越難看,只拼命掙紮著。“饒……饒命。”

那人極力掙紮著,手下意識的想去撥開那鉗在自己喉間的手,直到大腦一片空白,他才無力的吐露道:“還……還有辦法。”

石閔長眸一挑,手指緩緩松開,寒意卻未散去。

那人捂著脖子,沒命的咳嗽著,可卻不敢耽誤分毫,待稍微恢覆思緒之後,有些沙啞的聲音忙道:“這姑娘傷的不輕,本是危機性命的,可是之前服用的藥卻有起死回生之效,該是出自高手前輩之手,她的傷超過我所學,我只可保她三日性命,若是三日時間,你們能請到仙翁葛洪,那她還有生路,若是找不到,即便你殺了我,她也回天乏術。”

石閔未再說話,冰冷的眸亦沈了幾分,道:“備馬車。”

他太著急了,竟忘了,她師傅有仙翁之稱。

石閔未再言語半句,幽深的眸帶著明顯的痛意,他只是緊緊抱著眼前的人,不曾放手。

接連三日,方才抵達遼西,石閔不顧其他,失魂落魄的跑著懷中的女子朝葛洪的營帳走去,而奇怪的是,葛洪竟早已在那裏候著裏。

“將她放在這裏。”

石閔神色滿是擔憂,根本無暇多想,只是依言將婧弋放在床榻之上,身子卻僵立在原處,他們趕了三日的路,可這三日,她卻連絲毫蘇醒的跡象都沒。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體驗到恐懼二字,那種生命在自己懷中流逝的恐懼。

葛洪著急的準備著,無意間掃了石閔一眼,道:“你出去吧!這裏有我。”

石閔卻似未聽到一般,僵直站在原處。

葛洪微微蹙眉,看著面前與往日不同的人,本不願說重話,可是眼下婧弋情況很不好,此傷又在心口,男女有別,他在這裏並不合理,也會影響自己醫治。

“你若不想她死,最好離開。”

而死這一字,卻重重敲在石閔心上,也拉回了他的神色,他垂在身側的手咯咯作響,看著那床榻之上容顏似白雪的女子,終歸是走了出去。

可是並未離開太遠,而是守在了門外。

周成聞言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人時亦是一頓,他的發絲有些淩亂,眼眶泛著紅色的血絲,憔悴到了極致。

而這樣的將軍,他甚少看到過,他看了看門扉,來這裏前也知道一些情況了,只是不知道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

“將軍……”

周成有幾分擔憂。

石閔卻似未聽見一般,只僵硬的站在那裏,木納的像快木頭。

周成微楞,也不敢再多言,不知道過了多久,葛洪才從房間走了出來,石閔身子微僵,還未開口,周成卻先開了口,道:“先生,姑娘如何了?”

葛洪看了一眼石閔,卻只道:“命保住了。”

“他何時能醒?”石閔的聲音帶著沙啞,卻又顯得那般無力。

葛洪卻搖了搖頭,徐步離開了。

石閔微楞,周成亦有幾分意外,只看著自家將軍,小心翼翼道:“將軍……”

“退下吧!”

周成不敢多打擾,只好告退。

石閔靜立許久,終究進入營帳,他徐步走至床榻,撩開那墨色的衣擺坐於床榻邊緣,修長的手指卻攀上那女子微閉的眼瞼。

他周遭薄涼的氣息一掃而無,他緘默片刻,薄唇一張一合沈聲開口,幾分苦澀,幾分無奈。

“抱歉,是我去的晚了。”

她的容顏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他此刻觸碰的,不過是一具屍體而已。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如此摸樣,亦是第一次才發現,自己竟在意她到如此地步。

胸口凝著一股氣,石閔半瞌著眼眸,掩下了所有情緒,卻久久沒有一句話。

這幾日,石閔一直守在婧弋身旁,她身上抱了一個紫檀盒子,自己雖有意將那東西拿下,可如何也取不下來,便只能任由她這麽抱著。

葛洪收回金針,只言未說,只是微微嘆息,而這嘆息之聲,卻牽動石閔心口,他急道;“先生,她怎麽樣了?”

葛洪擡眸,看著眼前的人,道:“你身子也還未全好,她若不醒,你便這樣一直陪著嗎?”

石閔聞言,並未回話,徐步朝著婧弋走去,撩開墨色的衣擺,石閔坐於榻邊,他手一擡,修長的手指攀上了她微閉的眼瞼,只道:“她何時才能醒。”

“傷在心口,調養起來很難,具體時間還不清楚。”葛洪道,這是他的徒兒,說不擔心是假。

可是他卻慶幸,她能活著回來。

“有勞先生。”石閔聲音如舊,卻少了昔日的寒氣,如墨的眸子只靜靜望向那雙眸淺閉的女子,俊逸的容顏看不清神色。

葛洪還想說些什麽,卻終歸沒有開口,舉步離開了。

黑暗之中,婧弋似被巨大的夢魘給震懾住了一般,不安的蹙眉,那大片大片的血花在眼前蕩漾開來,婧弋似乎可以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只是那身影越來越遠,似乎就要這樣消失在永遠的黑暗血色之中。

石閔,不要!

婧弋艱難的睜開了眸,溫和的陽剛對於她來說依舊有幾分刺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能看清眼前的東西。

婧弋慢慢轉動了僵硬的脖子,這才註意到自己所躺的地方,這裏,似乎不是北燕。

“你醒了。”蒼老的聲音傳來,婧弋轉過眸,看清了眼前的人,有些沙啞的聲音卻也道:“師傅。”

婧弋想要起身,卻不想只是移動,便也牽連了心口處的傷口。

“別亂動,你下手可不輕,再胡亂動的話,只怕還要在這床榻上多待幾日了。”

婧弋聞言,到還聽話,只道:“師傅,我怎麽會在這裏?”

“是他帶你回來的,都是胡來的人。”葛洪的語氣雖不太好,可卻沒有太責怪的意思。

婧弋並不傻,自然明白葛洪所指的人是誰,只是她當時在徒太山,即便慕容恪將她帶回,她也該在北燕之地,石閔為何會去那裏,而慕容恪竟這般輕易的就讓他回來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他的傷好些了嗎?慕容恪……”

“婧弋。”葛洪打斷了她的話,婧弋微楞,看著面前的師傅,道:“怎麽了?師傅。”

“我只是一個醫者,至於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婧弋微頓,卻也道:“抱歉師傅。”

葛洪卻搖了搖頭,道:“你只是做了心中想做的,並未做錯什麽,不必抱歉,不過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找到雪焰花到讓我有幾分意外,或者天意如此吧!”

“他如何了?有了這雪焰花,是不是血魅的毒就能完全解了?”

葛洪淡淡搖了搖頭,道:“他並不是聽話的病人,身上的毒還未完全壓下去,身子較虛,暫時不能服用此毒,更何況解藥的研制還需一段時間,所以,還是等等吧!”

“有勞師傅了。”

葛洪看著她,道:“若是他身上毒解了,你打算如何?”

婧弋微楞,不曾想師傅會說這樣的話,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葛洪微微嘆息道:“你想留下來,是嗎?”

婧弋未說話,算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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