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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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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弋說完,沈默許久,而後解開腰間的香囊,從裏間拿出一折好的紅錦,打開,這是秋夕時石閔給她的,而他的話語還縈繞耳畔。

‘我不信天命,卻可許你一個心願。’

婧弋緊攥著那紅綢,聲音平靜到極致,道:“我也不信天命,卻願信你,你曾說你可許我一心願,現在,我要告訴你我心願為何了。”

擡手握著那有些冰涼的手,將那紅綢系於石閔手腕處,而後覆上他的手指,緊握。

“活著。”

似乎除了這兩個字,她再難出其他,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麽,只是靜靜的坐著,陪著。“還有,等我回來。”

大軍出征,一聲令喝,軍旗飄展,一時間兵戈鏗鏘,馬蹄攢動,數萬名將士也悄然向別處轉移著。

這是真正的萬馬奔騰,戰馬鏗鏘奔跑的聲音,仿佛雷擊在胸口,讓人無法喘氣。

婧弋傲然馬上,看著身旁的人,道:“其實你可以不陪我去的。”

蘇亥卻道:“你在這軍中眼生,即便有令牌,怕也難號令將士,我先送你過去再趕回去應該也來的及。”

婧弋未再說些什麽,回首瞧了一眼將軍府的方向,這才揚鞭揮馬,一路馳騁。

到達地方時,已經是幾個時辰之後了,婧弋根本沒有時間休息,而蘇亥也只是將此處的守將喚在一起,交代了幾句,這才將令牌交給婧弋,匆忙離開。

主營之中,這幾個守將神色各異,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婧弋並未在意他們,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羊皮地圖,道:“此處還能調遣的將士有多少。”

她知道留在這兩座城池的人並不多,可是也必須得嚴密不妨,現在留給她的時間本也不多了。

可是話已落下許久,卻並無人回應,婧弋語氣到還挺平靜,道:“你們有什麽話,可以直言。”

幾人相視而望,其中一人卻道:“你是隨蘇將軍前來的,眼下這裏是什麽情況你會不知?如今將士之中言四起,說將軍病重,蘇將軍有撤退之意,未曾想他竟只給我們留下了幾千人,這仗還能怎麽打?不若我們都將頭顱奉上便好。”

他語氣中滿是埋怨,婧弋挑眉看著眼前的人,四十歲左右,國字臉,從說話的語氣到也能看出此人是個急性子。

不過她並不著急,撐在桌面上的手緩緩收回,站直了身子,視線掃過眼前的其他幾人,看他們的穿著,也是有一些軍銜在身的。

“你們呢?可有什麽要說的嗎?”

那幾人沈默片刻,終究是開了口,道:“將軍現在如何了?軍中的流言又是怎麽回事?”

“將軍現在很好。”

“可是……”

“身為軍中將領,你們該有自己的判斷,若連這點兒能力都沒有,也沒資格坐在眼前的這個位置。”婧弋聲音沈了幾分,流言是她讓蘇亥散播的,卻不想竟傳的這麽快,普通將士信也就罷了,可身為將領,竟連這種分辨能力都沒有。

“此事並非我們不信,而是軍中本已謠言四起,蘇亥將軍卻在一日之內將這裏的守軍撤走了大半,如今還派遣……”那人看了一眼婧弋,並未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只道:“如今兵力懸殊,此役又該如何打?若是將軍有其他安排,大可跟我們言明,若是……”

“沒有將軍之言,此役你們便不打了嗎?”婧弋目光有幾分淩厲的看著眼前的人,聲音沈靜。

“你……”

“李將軍不必再言說了。”那國字臉的將領攔著正要說話的人,看著婧弋,道:“將軍是軍中將領,所言我們必定遵從,可你算個什麽東西!別以為是將軍派你來你就可如此放肆!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又什麽資格在這裏教訓我們?此役老子不想打,便是將軍也不能如何,更何況是你。”

婧弋眼眸輕掃,這話說的不輕,可在坐的人卻無一人攔著,看來這是眾人的想法了。

“如此,你們大可離開。”她的聲音極為平靜,其實留在這裏也是九死一生,他們此時離開,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你!”那人雙目圓瞪,狠狠盯著婧弋,顯然氣的不輕,可半句都言語不出,拂袖便也離去。

婧弋卻並不在意,道:“你們誰還要走?”

那幾人相視而望,有兩名將士也沈默離開了,主營之中,也只剩下了三名守將。

“你們不走?”婧弋道。

那幾人神色並不是太好,其中有一人沈默片刻才道:“我雖不知你與將軍是何關系,但跟隨將軍身邊多年,自不敢懷疑將軍,將軍既派你來,你自有你的過人之處,我只想知道,將軍當真無礙嗎?”

婧弋微頓,腦海裏閃過那熟悉的身影,她眸色微沈,道:“無礙。”

“如此便好。”他並未再多過問其他的事情。

婧弋看著眼前的人,道:“不過我需要提醒你們的是,此次戰役兵力懸殊,我們的對手更有可能是慕容恪,此役要勝極難,這本也是拿命在賭,你們就算想離開,我也不會多言一句。”

“我等跟隨將軍多年,若貪生怕死,也不會留置現在。”那人語氣中有些許惱意。

婧弋並未多言什麽,這兩座城池本也是作為誘餌的,她有必要讓他們清楚。“如此,那便準備吧!我們留下的時間不多了。”

“此役你打算如何打?”那人道。

婧弋看著桌面上的羊皮地圖,神色覆雜了幾分。

從主營出來,天已近黃昏,婧弋站在城墻之上,此役是勝是敗,皆在今晚。

另一處,一人一襲白衣銀甲傲然立於城墻之上,他容貌俊逸,氣質非凡,只是眸色間卻有幾分覆雜,視線久久落於遠處不肯收回。

一人恭敬走近,行禮道:“王爺。”

慕容恪(字玄恭)並未轉身,只道:“打探到消息了嗎?”

譯木眸色微沈,恭敬道:“遼西的消息並未打探到,不過在鄴城的探子之前卻傳來了消息,說石閔身旁的副將在鄴城宮中出現過,而後一路馳騁去了大晉,至於所去因何原因,卻不得而知。”

“是去找她了嗎?”慕容恪道。

此話並不直接,可跟在王爺身邊多年,自也知曉他所指是何人,便也道:“是。”

慕容恪目光望向遠處,聲音雖如舊清雅,可語氣間卻多了一抹覆雜。“眼下戰時,石閔身邊的人不可能無辜去鄴城,更不可能與大晉有何牽連,只怕此次,是真的毒發了。”

譯木並未說話,跟隨在王爺身邊多年,他自也是了解的,能被王爺稱作對手的人不多,而這石閔卻是其中一個,此次他雖打探到石閔身中異毒,卻並未想過要以什麽卑鄙的手段去取勝,卻不想二王子得到消息,竟率先一步截下了羯趙赤衛的人。

王爺雖未言語什麽,可心中卻覺有幾分可惜,亦有幾分自責。

“或許,會無礙的。”譯木道。

慕容恪這才轉過眸,道:“鄴城現在的情況如何?”

“石虎令人不惜一切代價研制解藥,可似乎並無什麽進展,而石宣而石韜近日也因為羯趙皇後的事頗為惱怒,局面似乎是我們想要的。”

“本是無腦之人,並不足為懼,那個人呢?”

“那人還算聽話。”譯木道。

慕容恪卻是冷笑。“聽話二字到不適合,此人心思城府狠絕,你也要提防些才是。”

“屬下明白。”

“司馬婧弋,現在如何了?”似想到了什麽,慕容恪道。

譯木道:“之前匆匆趕去了遼西,可之後的消息打探不到。”

“那個女子……到是可惜了。”慕容恪望著遠處,腦海裏閃過的卻是那雙清冷堅定的眸,微微嘆息道。

譯木微微蹙眉,有些不解道:“此女本是晉人,卻幫著對立之人,不管是何結果,不都是她應該償的嗎?”

又有何可惜?

慕容恪並未說話,譯木一楞,忙道:“是屬下多言了。”

“無礙。”慕容恪聲音清潤,道:“譯木,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人?”

譯木不曾想自家主子會這樣問,微楞,卻還是道:“此女太過大膽。”

這世上敢威脅他家主子的,恐怕也只有那一個人了。

慕容恪聞言,嘴角卻微微揚起一抹淡笑,道:“她到不是大膽,只是隨心罷了。”

“隨心?”

慕容恪目光望向遠處,道:“以她的身份,變成什麽樣子其實都不讓人意外,可她這樣的性子卻是難得,那雙眼,太過清傲,又太過倔強,明明拒人於千裏之外,卻又能因旁人絲毫的恩惠而傾力相助,這一點,我到挺羨慕石閔的。”

譯木微微蹙眉,道:“王爺是萬金之尊,又有何可羨慕他的?”

慕容恪並未回答,的確,若論身份、處境,他們的確相差甚遠,自己雖身份尊貴,可卻早已不知真心為何物,到不知拋卻這層身份之後,有無願為之不顧一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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