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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重傷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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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閔眸光微沈,他並不能說當收到旨意時有太多人受傷需要調養兩日,可也無從反駁。“石閔知罪,求王上責罰。”

“行了,朕若要怪罪你,便不會召見你。”石閔端過龍案上的香茶,淺品了一口。“朕聽聞,你禁止軍中食用‘軍糧’,甚至為此還要了兩個國人的性命,可有此事?”

石閔神色不變,似早已預料到。“回王上,確有此事。”

茶蓋被重重蓋上,石虎神色如舊。“為何?”

“俘虜者皆為老弱婦孺,人數不少,耽誤大軍行程,浪費軍糧,且有擾軍心,軍中本該嚴苛,此法亦是一勞永逸。”

“一勞永逸……”茶杯落在桌上,因動作有些重,亦有些茶水濺出,石虎眼眸中多了一分冷意,道:“自國人首戰起,便是如此,那些柔弱無能的晉人不僅是國人的軍糧,更是國人的戰利品,若無利誘,軍中又有何人會拼死殺敵?怎麽?你是瞧不慣?”

“石閔不敢。”石閔道:“只是軍中一切殊榮皆是王上所賜,將士唯一效忠的人只能是王上而非是戰利品,若需一直利誘,那將何以為將?更何況俘虜之中人物覆雜,誰都可以潛在其中,之前成漢偷襲一事,便與那些俘虜有關。”

石虎眼眸微瞇,看著跪在原地的人,神色也覆雜了幾分。“成漢之事……”

當時奏報傳進鄴城,他也覺得有些奇怪,畢竟當時成漢與大晉剛歷大戰,不可能無端對他們出手。

即便會,成漢軍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悄無聲息越過晉地突襲南陽郡,可之後傳來晉軍將領庾翼與成漢勾結,而後又傳來晉地之中不少消息,雖他覺得意外,但晉人之中似早已習慣這樣窩裏鬥,於他來說到不算是什麽壞事。

“如此說來,那些俘虜之中真有晉人的細作?”石虎道。

石閔神色平靜。“當夜之事蹊蹺,若無人指引,只怕成漢軍不會那麽容易突襲。”

“既然如此,為何不嚴加審問,卻要優待甚至私放了他們?”

“並非石閔優待,而是將他們全部囚於一處,重兵包圍,當時本想查清潛伏在其中的細作,卻不想軍中人心各異,石閔一時疏忽,才讓那些人逃離。”

“疏忽……僅僅是用疏忽二字,便能讓一百多人從防衛森嚴的樊城逃出?棘奴,你是當朕好欺瞞不曾?”石虎神色多了幾分危險的氣氛。

石閔道:“石閔不敢,此事石閔也覺得蹊蹺,正當想要徹查,便收到了王上的旨意,不敢耽擱,只能先回鄴京,此事是石閔之責,求王上責罰。”

石閔跪在原處,話語誠懇,石虎倚身坐在龍椅之上,微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龍案,思慮許久之後,亦才道:“罷了,你攻下樊城也算有功,此事朕便不再追究,可若再有下次,朕決不輕饒,起來吧!”

“謝王上。”石閔這才行禮站起了身。

“至於樊城之事,朕會好生讓人徹查,若是查出真正的細作,朕也不會姑息。”石虎冷眼掃過站在殿上的人,這才隨意道:“棘奴,你可知朕此次宣你回來所謂何事?”

石閔道:“石閔不知。”

石虎卻翻了翻桌案上的奏疏,拿到一本奏疏後,這才道:“瞧瞧吧!”

石閔一楞,未多言,舉步上前,接過奏疏,待看清上面書寫的內容時,眉宇亦微不可察的輕蹙。“王上,這是……”

“之前收到的消息,涼王張駿病重,你如何看?”

石閔神色覆雜了幾分。“涼王張駿病了有段時日,此消息應該不假,王上是打算……”

“大涼地處大趙以西,確實太平了太長時間了。”石虎神色難辨,語氣意味深長。

而這話已然說明一切,石虎打算趁大涼王張駿病重時出兵……

石閔眼眸閃過一絲鋒芒,卻也道:“王上想攻打涼地。”

“你怎麽看?”石虎舒適的倚在龍椅之上,左手拇指撥弄著質地極好的佛珠。

“大涼與趙並無什麽瓜葛,此次雖張駿病重,可大涼世子張重華雖年幼,卻也負有盛名,眼下上有北燕虎視眈眈,下有大晉警惕觀望,若在此時對大涼出兵,或許並不是極好的時機。”

“北燕……”石虎站起身,胖碩的身子顯得極為笨重,身旁的宦者亦連忙攙扶,他道:“去年,朕曾讓鄧恒率軍數萬於樂安,卻不想這個蠢貨成事不足,竟還被別人威懾,那慕容霸雖是大膽,可這近一年的時間到未真正出兵,他們不一定會此時出手,更何況即便出手,朕又怎會懼他?”

“若是平時自不用懼,但大晉襄陽自庾翼死後,便也任桓溫為荊州刺史,此人城府極深,野心不小,而此番他似乎與北燕亦有所牽連。”石閔道。

石虎眼眸微瞇。“你是說,桓溫與北燕已是聯軍?”

“襄陽城中確實有北燕之人,至於是何目的出現在那裏,石閔尚未查清,不敢妄加定論,但此事若為真,北燕和大晉必會在我們攻打大涼時出兵,到時三面開戰,且距離不近,於大趙來說並非好事。”

石虎若有所思,北燕國土在大趙東北方向,大晉卻在南下,若他們真在自己出兵西涼時動手,到時只怕真是四面楚歌了。

石虎思慮片刻,道:“罷了,此事日後再議,朕聽聞你昨日巧遇太子?”

石閔並未要隱瞞的意思,只道:“是。”

“你自幼是朕看著長大的,不食葷腥,昨日怎麽有如此興致?”石虎眼眸微瞇,帶著幾分探究的韻味,這石閔雖說是他的義孫,也是他一手帶大,但身上流著的,畢竟是晉人的血,這麽多年來,他雖看重他領兵才能,但也並不完全相信。

“昨日棘奴可是好興致,不止食了葷腥,還用了不少。”石閔還未說話,一道突兀的聲音卻傳來,眾人尋聲望去,卻見石宣款步走了進來。

石宣瞧了一眼石閔,這才對著石虎行了一禮,道:“父王。”

石閔神色如舊,亦對著石宣行了一禮。

石虎到不以為意,掃了一眼這位太子,道:“你怎麽來了?”

石宣笑道:“棘奴本該昨日回鄴京,碰巧被兒臣攔了一宿,兒臣聽聞父王宣他入宮,怕父王怪罪於他,故此前來。”

“哦?如此說來,你是來為棘奴求情的?”石虎道。

“此事本就由兒臣而起,父王若要怪罪,兒臣願和棘奴一道領罰。”石宣笑道。

“行了,此事朕到要問你,聽聞昨日你下令射傷了悍名軍百餘名將士?可當真?”石虎隨意坐在龍椅之上,語氣辨不清喜怒。

悍名軍中雖無國人,可在戰場上都還算驍勇,又是石閔領攜。

雖不在乎這些人的生死,但也不好直接讓石閔難堪,畢竟這個養孫於他來說還有些用,這太子,出事太欠考慮,心思也不夠沈穩。

石宣掃了一眼石閔,他急急來此,本也怕石閔會在父王面前告他一狀,卻不想還是來晚了。“此事是誤會,兒臣是為狩獵,不曾想悍名軍的將士會突然來此,所以才會誤傷。”

“行了。”石虎打斷石宣的話,這個兒子他太了解,這事怎麽可能是巧合,可也不算什麽大事,也沒再多責怪。“此事如何說也是你做的不對,這樣的事沒有下次了。”

百餘名將士的生死便如此雲淡風輕的帶過,石閔面色冷然,似這樣的事情他已見慣。

石宣面色不太好,還是拱手道:“此事是兒臣疏忽了,父王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嗯。”石虎看了一眼石閔,道:“行了,你剛剛回來,好好休息幾日,先退下吧!”

“諾。”石閔亦未多言,舉步離開了大殿,出了宮門,他的腳步不慢,卻未直接回府,而是去的城外悍民軍的軍營。

這距離不近,他本可騎馬,卻不想竟是徒步,到了軍營時,天色也有些晚了。

雖是開了春,天卻是極冷,校場上整齊站在那裏的悍名軍都穿的單薄,臉凍的發紅,可卻沒一個人敢動。

蘇亥站在主將臺上,遠遠瞧見突然出現的石閔,亦是一楞,疾步走了過來,行禮道:“將軍。”

石閔負手傲然而立,清冷的眸也掃視著下面的隊伍,沒說話,蘇亥卻欲言又止。“將軍……”

“何事?”

“今日太子衛率來過軍營一趟。”

石閔神色不變,語氣平靜,道:“太子衛率來作何?”

“說是因昨日誤傷悍名軍將士之事,太子讓人派遣了幾個太醫來瞧,末將不好攔。”

太子身邊的人皆是驕橫,太子詹士孫珍更是如此,之前因侍中崔約的一句玩笑,崔家父子便因此喪命,獵苑一事尚未解決,他也不好再給將軍添麻煩,故此才會放人進來。

可太子對悍名軍的人出手並非一次兩次,可派軍醫來瞧到是首例,他總感覺有些不對。

石閔眼眸微瞇,道:“太子既然有心,你便好生招待便是。”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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