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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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這個人脾氣古怪,還有些矯情,在你的工作上幫不到你還老是給你添麻煩,這樣的我,還值得你愛嗎?”她仰起臉,問。

他的臉,輕輕地貼著她的,喃喃道:“那又有什麽關系?就算別人覺得你千不好萬不好,可是,你有我最愛的地方。愛一個人,不是只愛她的優點,連她的缺點都要愛和包容。”

顧小楠閉上眼睛,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出色,不配和你站在一起。當初愛上你的時候,我也是不敢向你走近一步,那時候有聶瑾在,我覺得只有她那麽優秀的人才能做你的伴侶,我這麽平凡——”她說。

“傻瓜,談戀愛又不是買東西,你怎麽會這麽想?”姜毓仁微微笑著說。

顧小楠不說話,擡手擦去淚水。

“人這一輩子,總會遇上自己愛的人,就是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所以,你媽媽和方書記他們雖然沒有結果,可是畢竟那麽愛了一場,也不算是有遺憾了。”姜毓仁道。

顧小楠點頭,說:“我一直覺得我媽媽好可憐,她和我爸的婚姻根本就不幸福,以前我就經常想,如果沒有我的話,是不是他們就離婚了?是不是可以各自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了?你看我爸現在,和我阿姨在一起過的多好。我媽媽和那個人,好像也——你說,是不是我害了他們兩個?我,真的是多餘的人!”

“你啊,就是這麽容易妄自菲薄。也許他們不離婚有你的原因在,可是你要清楚,不是說離了婚就會幸福的。有你在他們身邊,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幸福。而且,你怎麽會多餘?要是你多餘的話,我不是就慘了嗎?”姜毓仁道。

顧小楠不說話。

他拉著她的手,註視著她的臉,道:“楠楠,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都會撐過去。你要相信我,我雖然沒什麽本事,養活你還是沒問題的。以後,不要再為我擔心,也不要覺得自己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記住,你是我眼裏最完美的女人,沒有人可以勝過你。過去的事,我們任何人都沒有辦法改變。我們能做的,就是把未來變的更好。而且,你不許再說什麽給我添麻煩的話,我是個男人,我可以解決一切麻煩。明白嗎?”

她點頭。

“如果那個男人真是方書記,你打算怎麽做?”他問。

“說實話,在看這些日記,和你說這些話之前,我真的很恨男人。可是現在,或許,我們都該換個角度去看問題。”她望著他,說,“我想要去找他問清楚,他是不是那個人。如果他真的是,我就把媽媽的日記給他看。我媽媽是個內向的人,很多話都藏在心裏不說,我想,如果當初她沒有家庭的話,也許她也會向對方說出自己的心意。而且,他們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過,我媽媽心裏肯定有遺憾,我想替她把遺憾解決掉,讓她可以安心。”

姜毓仁點頭道:“方書記應該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他對咱們格外好,就說明他還是記著你媽媽的。他們那麽快就被迫分開,其中肯定是有很多說不出的苦。讓方書記看看你媽媽的日記,也可以讓他的心裏少些遺憾。”

“真的會嗎?”顧小楠問。

“嗯,在這一點上,我可以體會到他的心。”他說著,握住她的手,“楠楠,如果我們沒有堅持到今天,我們的下場就會像你媽媽和方書記一樣,一輩子活在後悔和虧欠之中。”

她偎依在他的懷裏,道:“我知道了,知道了。”

話說完,她突然坐直身體,望著他說:“我要是告訴你,我今天下午找方書記見面談你的事了,你會不會罵我?”

“我的事?”他訝異地盯著她。

“路子風說的有道理,徐家棟還說不定會搞什麽事出來害你。我知道,你可以解決很多的麻煩,可是,你也需要有人幫助,對不對?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她說著,聲音慢慢低了下來,“你要是想罵就罵我吧!”

姜毓仁沈默了幾秒鐘,道:“楠楠,我不想把你牽扯進我的工作裏面,不是我害怕你添麻煩,而是,我不想破壞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我害怕你一旦知道我是怎樣卑鄙冷酷的一個人,就——”

顧小楠靜靜地望著他。

v086 我那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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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日記,就這麽被顧小楠收了起來。

今晚,她已經看了太多太多,知道了母親埋藏在心裏的那麽多的秘密,愛戀以及愧疚。這一夜,對於顧小楠來說註定難眠。她始終覺得,如果沒有自己存在,母親的一生,或許就不會那麽痛苦。她想要找方慕白,想要問他,當年和母親到底發生了什麽?

顧小楠從來都不是個急性子的人,換了任何事,她總是慢悠悠的不慌不忙。可這件事非同尋常,關系到母親,關系到他們整個家庭。於是,盡管知道方慕白工作繁忙,可顧小楠還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給他發短信,想要和他見面。

方慕白很是奇怪,昨天那孩子剛剛找他說過姜毓仁的事情了,今天怎麽又找他?難道又出了什麽變故?如果換做了別人,方慕白或許不會有這麽好的耐心,可是,因為心中一直存著對那個人深深的愛戀和與愛戀不相上下的歉疚。

顧小楠很快就接到了方慕白的回覆,約她中午一起吃飯。

“他答應了?”姜毓仁接到顧小楠的電話,問道。

“嗯,我中午去見他。”顧小楠道。

“楠楠,不管他跟你說什麽,你都要記得,你媽媽是愛你的,她一直都是愛你的,明白嗎?”姜毓仁道。

“嗯,我知道,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他們當初發生了什麽,其他的,我不會問。”顧小楠道。

約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顧小楠十一點四十五分就到了約定的餐廳,一個人要了杯白開水坐著等。旁邊的椅子上放著她的包包,裏面裝了一本她媽媽的日記。

就在等待方慕白的時候,她接到了之前申請的那個實驗室老師的電話,通知她下周一去實驗室,將她安排給一位老師做實驗助手,至於工資和其他福利,也和她說清楚了,一個月四千塊,過年過節會有補貼,可是,工作時間是一周六天,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當然,工作時間不是這樣固定的,要根據工作進度決定,需要加班的話,熬夜也是有可能的。顧小楠答應了,周一早上過去。和很多人從郊區往市中心趕著上班不同,從下周開始,顧小楠是要反方向行走,相對來說交通壓力會稍微好一點。只是,工作時間那麽長,姜毓仁不見得會願意。不管怎麽說,她都要去試試的,要是實在不行,以後再說。

方慕白只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十分鐘,這在顧小楠的概念裏根本不算是遲到。在柳城大學科研處工作的這一年裏,和省裏市裏的一些相關領導打交道的機會比較多,深知領導們遲到是慣例,除了開會的時間。這也沒辦法,領導們總是很忙的,臨時被這樣那樣的事絆住,也情有可原。

“等很久了?”方慕白笑盈盈地坐在她對面,問道。

“沒有沒有,剛來。”

方慕白望著她那張與他記憶中的人非常貼近的臉,心中喟然。

“哦,毓仁的事,我已經交代給專人處理了。”方慕白道。

的確如此,昨天晚上他就給自己的親信交代布置了這個任務。紀委有些人很能幹,搜集情報材料的本事就算是安全局的特工也要汗顏。方慕白想要保護姜毓仁,他知道姜毓仁現在碰到的這些明面上的問題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他自己想辦法就可以處理,從姜毓仁之前在幾個職位上的表現來看,完全可以將這些麻煩處理掉,只是有些費勁而已。可是,要成長為優秀的領導幹部,這些經歷是必須的。正如老爺子說的那樣,磨練不出來的,都是不能擔重任的。那麽,如何保護姜毓仁?方慕白知道,自己必須要讓姜毓仁在惹上真正的麻煩之前把事情搞清楚,並加以解決,即便是不能解決,也要有個準備才行,畢竟,很多問題不是想解決就可以的。於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方慕白指示他的親信,查清楚姜毓仁身邊的一絲一毫的動向,尋找出任何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顧小楠當然不可能知道方慕白的打算,她的那點思想,想追姜毓仁都差好大一截,何況是段位遠比姜毓仁高出許多的方慕白。即便如此,她還是很禮貌地感謝了他。

“其實,今天我找您,不是為了姜毓仁的事。”感謝之後,顧小楠開始要說明自己的來意。

“哦,你說,什麽事?”方慕白問。

顧小楠剛要開口,方慕白卻搶先道:“是不是還沒點菜?我們先點菜,邊等邊說。”顧小楠點頭。

於是,方慕白連菜單都不看,就跟服務員說了幾道菜名,交代去做了。

“說吧!”方慕白道,兩眼深深地望著她。

顧小楠看了他一眼,把包裏的那個日記本取出來,裏面夾著媽媽年輕時的一張照片,這是顧小楠昨晚才發現的。

她把照片取出來,放在日記本上面,起身將日記本放在方慕白面前。

方慕白楞住了,看了顧小楠一眼,然後視線幾乎凝固在那張照片上,十指顫抖著覆上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人,那張秀麗的面容,不施粉黛,依舊夜夜在他的夢中縈繞。

往事,此刻開始在他的眼中上演,多少個日夜,他都在用那些美好又心酸的回憶讓自己在生死間來回,此時——

他猛然閉上雙眼,很快又睜開,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放下,望著顧小楠。

“你是要和我談你媽媽的事?”方慕白問。

顧小楠點頭,問道:“您,認識她,對不對?”

方慕白頷首,長嘆一聲,道:“我,很愛你媽媽。”

顧小楠的心,止不住地顫抖著。

“您早就知道我是誰,對嗎?”她問。

“當然,毓仁在調來北京之前,我就聽說了你和他的事。我沒想到他和我先後愛上了母女兩個人,先後給你們家帶來了那麽多的無妄之災。只不過,他比我有勇氣,他一直堅持了下來,沒有傷害你,沒有讓你失望。就這一點,他都是一個比我強大的男人!”方慕白道。

顧小楠沒說話。

“對不起,其實,我很早就該跟你說這三個字了。如果不是我的緣故,你媽媽她,雪兒她不會那麽早就離開我們。”方慕白的聲音,很明顯的顫抖著。

“我媽媽她沒有怪過您,雖然我以前很恨您,說真的——”顧小楠望著方慕白,道,“直到,直到昨晚之前一直都是。”

方慕白似乎對於她說的話早有預料,沒有任何的辯解,只是靜靜地聽著。

“昨天下午跟您見面之後,我才知道,知道您就是那個人。我特別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要去找一個害了我媽媽的男人求助。”她頓了片刻,接著說,“所以,我回去看了我媽媽的日記,一直以來我都沒有任何欲望去了解我媽媽當年在想什麽,或許是我一直都在回避那件事,回避我媽媽去世的現實。”

方慕白小心地拿起那張照片,放在旁邊,翻開那本日記,道:“這是,就是你媽媽寫的?”

顧小楠點頭,道:“我父母的感情不是很好,雖然他們從來不吵架,可是,他們根本不親密,完全是相敬如賓。我以前小,以為那就是夫妻之間的相處,我以為那就是幸福的夫妻。所以,當我聽說了我媽媽的那些,那些事之後,真的,真的不能理解——”

“你恨你媽媽嗎?”方慕白打斷她的話,問道。

“嗯。”說完,她聽到了方慕白那清晰的一聲嘆息,“其實,現在想起來,我媽媽是最可憐無辜的一個人。我爸說,要是當初我們能夠支持她相信她的話,她也不會那麽早就離開我們。”

方慕白閉上眼睛,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眼球開始潤濕,盡管對面坐著的是自己心愛的女人的女兒,他也不願讓自己的脆弱表現出來。他的真實,只有那個女人知道,只有他愛的人知道。

“你媽媽她,她去世之前——”方慕白突然嘆了口氣,苦笑著說,“現在問什麽‘她去世的時候是否安詳’這樣的話,真的太假了。”

顧小楠不語。

“有的人活在世上幾十年,也不見得可以遇上讓自己不顧一切的人,可是,有的人遇上了,一切都太遲了。你說,是不是上天總愛這樣捉弄人呢?”方慕白嘆息道。

很奇怪,顧小楠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和曾經認為的破壞父母關系的惡人有共同的感受。於她而言,如果沒有遇到姜毓仁,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愛情是怎樣的美好和痛苦。幸運的是,自己和姜毓仁走到了現在,而且即將走向婚姻。而很多人,比如母親和方慕白,他們縱使如何愛對方,也沒有機會。

“您愛過我媽媽嗎?”顧小楠問。

以往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母親也沒有明確指出那個人就是方慕白,因此,她要問清楚,一來是讓自己解開心結,二來,也許是向冥冥中等待答案的母親給一個交代。

方慕白點頭,說:“沒有一個女人像你媽媽一樣讓我有那麽強烈的感覺。認識她的時候,我剛到柳城兩個月,我們是在電視臺舉辦的一個活動裏認識的。我??????”

顧小楠一言不發,靜靜聆聽著方慕白的回憶。

如同母親在日記中用了那麽多美好的語言來描述那段日子,顧小楠從方慕白的講述中,也聽到了同樣的感覺。

戀愛中的男女,對於愛情和彼此都會不自覺地使用世間最美好的語言,甚至會感覺任何語言在愛人面前都那麽蒼白無力,根本配不上那完美崇高的愛情。

顧小楠深深理解這一點,在她的心中,不管到何時,姜毓仁都是完美至極的化身,他的一切,外表和內質,都是完美的象征。她也曾看過古希臘藝術家對完美男人身體的展示,可是,怎樣的描述都不及現實中姜毓仁在她眼裏的模樣。在母親眼中,方慕白就是這樣完美的存在;在方慕白的眼中,母親也是這樣的完美。

想到此,顧小楠不禁暗暗喟嘆,母親和父親的婚姻,除了一個她之外,一切似乎都是煎熬。母親遇到方慕白,體會了愛情的美麗;父親再婚遇到繼母,過上了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不管怎樣,至少現在有人幸福了,不是嗎?

漸漸的,顧小楠對方慕白開始有了新的認識。單單憑他對母親的回憶,也能感受到那份深情。

曾經,她覺得,只要自己和姜毓仁有過一場愛戀就足夠了,哪怕沒有未來,她也不會有遺憾。現在,她終於明白,母親也是同樣的心境。

姜毓仁說,愛情是件奢侈品,不是任何東西可以換取的,能夠得到真愛的人,都是上帝的寵兒。

此時,顧小楠對於姜毓仁的這句話,深深讚同。與上一輩相比,她真的是寵兒。難道是母親在天上保佑她,讓她遇上了真愛的那個人嗎?

飯菜慢慢上來,方慕白的心情似乎非常好,吃兩口菜,就說幾句話。顧小楠卻極少插話,她甚至有種錯覺,自己也許是第一個聆聽他講這些事的人。

“您的夫人,知道這些事嗎?”顧小楠問。

“知道,我被調離柳城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只不過,她從來都不和我說那件事,好像她不知情。可是,她那麽聰明的一個人,不會不知道的。”方慕白道。

顧小楠不願問他,是否對兩個女人心存內疚,事實上,很多男人不見得會有這種內疚感。男人和女人不同,往往有那種恨不得天下的美女都在自己懷裏的想法。因此,即便是家有妻室,也很少會對自己在外面的各種艷遇有所愧疚。至於方慕白的家事,顧小楠無心了解。

“我和你媽媽的事,剛剛被人發現就被我父親知道了。因為當時我們經常會見面,時間一長,也難免會被人註意。於是,當傳言出來的時候,我父親就得到了消息,狠狠訓斥了我,還派人散播了其他的流言,把我解脫了,卻把你媽媽陷入了更大的麻煩。”方慕白道。

顧小楠想起來,自己當初聽到的消息,說是媽媽的外遇對象不止一個,恐怕是把當時和她有工作接觸的、有可能和她傳緋聞的男人都扯進去了吧!這一切,竟都是方慕白的父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而做的。

“為了替您解困,就把我媽媽變成了一個那樣的女人嗎?”顧小楠心中的氣憤升了起來。

有個有權有勢的老爹就是好,不光能救了自己,還能把別人打入萬劫不覆的地獄!

“對不起,小楠,我當時去求我父親,可是——對不起,我現在不管說什麽,都不能彌補我對你們家的傷害,不能挽回雪兒的名譽——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我對不起雪兒——”方慕白一直忍著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顧小楠望著眼前落淚的男人,緊握的雙拳慢慢松開,淚水也在自己的眼眶中打轉。

方慕白不能告訴顧小楠,當初父親是如何威脅他的,父親說的那些話,至今都在他的耳邊——

“你要是敢去見那個女人,你會知道她將面臨的絕對不是一些莫須有的緋聞那麽簡單!”

父親的雷霆手段讓政壇無數人心驚膽寒,那樣的父親,想要對自己認為有威脅的一個普通人家做什麽,方慕白不寒而栗。他害怕自己的行為讓顧小楠的母親再遭受不測,害怕她的家庭面臨不可預知的危險,他退卻了,只得聽從父親的安排,從柳城離開,並且答應父親,今生不見那個名叫夏雪的女人,哪怕是她即將離開這個世界。

時至今日,父親依然用那件事警告他——

不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父親很清楚姜毓仁和顧小楠的事,顧小楠是夏雪女兒的這件事,父親一定也是知道的。父親一直禁止他和夏雪家來往,可為什麽會在明知顧小楠身世的時候還親自提攜了姜毓仁?難道父親就不擔心有心人會把他方慕白當年的那件事扯出來嗎?

方慕白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顧小楠哪裏知道方慕白的驚恐,卻是對此時方慕白的反應疑惑不解。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v087 幸福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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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慕白沒有想到自己會如此失態,竟然呆坐了好幾分鐘都沒有反應過來。

初識,顧小楠以為他是在想什麽問題,像他這樣的大人物,平時腦袋裏要裝很多事,冷不丁也會想起很多,別說是方慕白了,就是姜毓仁也時常如此,有時候說話說話,就呆住了。她也理解這種事情,畢竟,人的思維有時候就會突然通暢,說不清原因的通暢,腦子裏亂糟糟的一些事,會在瞬間因為某個原因而變得有條理。

然而,過了幾分鐘——盡管不知具體有多長時間,顧小楠卻感覺過了好久——她開始有些擔心了,她感覺方慕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反應,忙起身走過去,推推他。

“啊?”方慕白的意識突然回到身體,那一瞬還是很驚訝的。

他的表情嚇住了顧小楠。

“哦,沒事沒事,你別擔心,坐下吧,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現在沒事了,我們繼續吃飯。”方慕白微笑道。

顧小楠平覆了自己的心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哦,對了,我忘了問你,你和毓仁的婚事,打算什麽時候辦?難道真的要聽常書記的話,等個一年再辦?”方慕白問。

“我們打算五一回家和家裏人說一聲,拿了我的戶口就過來這裏領結婚證。至於婚禮和別的事,還沒商量。”顧小楠道。

方慕白“哦”了一聲點頭,說:“這個常書記也真是的,自己的女兒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搞這種事情出來折騰人呢?這人啊,有時候就是被自私迷住了眼,你怎麽勸都不管用。”

顧小楠笑了下,沒說話。

“毓仁他們家呢?我聽說他們家不是很讚成?”方慕白問。

“實不相瞞,他爸媽的確不是很喜歡我,可能是因為我和他們想象中的兒媳婦的標準差距太大了,所以不能接受吧!”顧小楠道。

“毓仁是個有主見的人,他既然選擇了你,不會輕易改變的。”方慕白道,望著顧小楠,又問,“萬一,我是說萬一哪一天毓仁他,你們不能走到一起,你,你會不會很傷心?”

顧小楠楞了下,卻還是很認真地說:“只要他過的好,我就不會傷心。其實,我和他相識以來,給他帶來了很多的麻煩,我經常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所以,只要他過的好,我就,就沒什麽。”

方慕白沈默不語,喝了一口茶。

“有些話,我對你說可能不是很合適,你願意聽嗎?”方慕白望著她,問。

“您說!”顧小楠開始對眼前的這位長輩有了好感,也願意聆聽他的建議。

方慕白似乎很難啟齒,卻還是說了出來。

“有時候,可以和你相伴一生的人,並不是你愛的人。可是,這並不意味著你不會幸福。婚姻並非是愛情理所當然的結果,對於任何人來講,愛情並不能持續一生,可是,婚姻基本上是一輩子的。所以,選擇一個合適自己的伴侶結婚,這是比愛情更現實的課題。”方慕白道。

顧小楠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同自己說這些話,他剛剛不是還在和她懷念自己那段純美的愛情嗎?怎麽現在又說起這樣的話來?好像婚姻有沒有愛情都無所謂,只要日子能過得下去就要過?

如果沒有姜毓仁,如果不曾遇到姜毓仁,不曾愛過姜毓仁,或許,她就真的像方慕白所說的那樣,就那麽一輩子毫無掛念地生活下去了。只是,人就是這麽貪婪,一旦擁有了美好的東西,就再也割舍不下。如此一來,顧小楠不禁懷疑,假如有一天真的要被迫和姜毓仁分開,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那一天,應該不會到來!

“我想,這個世界總是公平的,當你得到了某個東西的時候,必定會失去其他的某個。只要自己覺得可以接受現狀,應該就不會有什麽問題。”顧小楠平靜地說。

於她而言,沒有姜毓仁的未來,能不能接受?

算了,不想了,想這些幹什麽?她現在只要姜毓仁平安就好。

方慕白聽著她這話,沒有再說什麽,或許,事情不一定會向他想的方向發展下去。不過,不管未來怎樣,他都要弄清楚父親的想法,即便父親不出面讓姜毓仁拋棄顧小楠,姜毓仁眼下這處境,極有可能陷到什麽事情裏面去。萬一真的陷進去了,他方慕白能不能救還說不準。要是他不行,就得看父親願不願意幫姜毓仁了。

臨別時,顧小楠把母親的那本日記交給了方慕白,方慕白極其感動地收了起來,並說,自己看完了以後,會還給顧小楠的,畢竟,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顧小楠站在餐廳門口,看著方慕白高大的身影在自己的眼中逐漸消失,心中不禁唏噓一聲。

人世間的事,沒有一件簡單,可數來數去,就這個“情”字,才是千百年來最難說的清的。不管是誰,一旦陷進去,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沒有可能。

回到家的顧小楠,對於方慕白今天的話,沒有做太多的思考。今天這一頓飯,她的目的也達到了,她知道了母親和方慕白當年是相愛的,這麽一來,心裏就輕松了許多。按說很多小孩都會覺得自己的父母才是最相愛的兩個人,並不希望父母任何一方情感出軌。可是,顧小楠覺得自己很奇怪,她現在不那麽想——當然,她還年紀小的時候,也和很多小孩的想法一樣——她希望父母二人都能擁有美好的感情生活,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

眼下的問題就一個,工作的事,她究竟能不能把工作和生活的矛盾處理好?

另一方面,方慕白的心裏懷著深深的擔憂,以至於他在下午就打電話給父親的秘書,詢問父親今天的安排,看看父親有沒有時間和他吃個飯談一談。

從小到大,方慕白很是不喜歡這種方式,很多時候,有什麽事要找父親,先得和父親的秘書去談。也沒辦法,母親很早就過世了,要不然也可以多一條渠道。不過,久而久之,他倒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可習慣並不意味著喜歡。他總覺得,父親和自己,已經其他的兄弟姐妹之間缺乏了一些平實的感情,因此,當初聽到夏雪描述自己女兒顧小楠的時候,他的心裏生出了隱隱的嫉妒和羨慕。

秘書說,老首長晚上有個小活動,估計要在九點結束,之後就有空了。方慕白便趕著那個時間回去父親的家裏,準備談姜毓仁的事。他知道,最近形勢有些緊張,父親似乎也忙了。

晚上,姜毓仁回家晚,顧小楠一人吃的晚飯,然後就待在書房裏上網查資料。她經常不寫字,幾乎所有的工作都是抱著電腦完成,看文獻的時候,也習慣直接在adobe acrobat裏面,做記號啊什麽的。

姜毓仁看著她抱著電腦窩在沙發裏,便說:“明天你重新買個桌子,和我的這張面對面擺著,也省得你這麽難受了。”

“沒有啊,我覺得這樣挺好,現在這個位置——”她把身子微微坐正,招手示意他過來坐在自己旁邊。

姜毓仁只知道她又有什麽小把戲了,可是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就饒有興致地坐了下來。

“看到了什麽?”她問。

“什麽?”他沒明白。

“虧你還說自己聰明,連這個都看不懂嗎?”她說道,語氣中似乎有點怪怨他,可是,更多的是害羞——當然,這一點是他從她的表情上分析出來的。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哈哈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她覺得自己的心思被他猜到了,有點高興,可同時又有些心虛,一副“早知道就告訴你了”的神情。

“原來你這家夥每晚就是這麽偷看我的?”姜毓仁擁住她,笑著說。

她只偷偷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頭。

他忍不住親了她的唇,說道:“我要收費的,哪有白看的?”

“我沒錢,你收也沒用!”她仰起臉,笑嘻嘻地說。

“沒錢沒關系,欠債肉償,聽說過沒?”他的眼中,閃爍著的神采,那是什麽意思,她很清楚。她主動親了下他的唇,然後說:“我之前找的那個工作,人家聯系我了,周一去上班。”

“哦,你先去試試看,要是不想幹了,就——”他說。

“剛開始的時候,你可別給我說洩氣話,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她倔強地說。

她說是不會輕易放棄,可是,他們兩人都很清楚,她已經放棄了很多很多。只是,到了現在,很多話都已經不需要說出來,也不需要眼神,就已經明了彼此的心意了。

他含笑親了下她的額頭,沒說話。

“哦,對了,還忘了告訴你,那件事,我已經得到答案了。”她說。

“那你對你的答案還滿意嗎?”他問。

顧小楠點頭,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說著,嘆了口氣。

“我可不讚同這話,簡直就是騙人的。”他說著,拉過她的手,十指相扣,“如果不能在一起,那還有什麽意義?”

顧小楠甜甜地笑了,歪著腦袋看著他,沒說話。

當方慕白等來父親時,時間已經不早了。

“你這麽晚過來,要說什麽?”父親問。

“您知道姜毓仁的未婚妻就是夏雪的女兒,是嗎?”方慕白問。

父親也沒看他,只是坐在躺椅上,接過秘書端來的水,把藥喝了下去,說:“你覺得我老糊塗了嗎?”

“那您,您是不是要讓姜毓仁和那孩子分開?”方慕白直截了當地問。

“你覺得我很閑?”父親又是一個反問句。

“我跟您保證過的事,這些年一直都沒有——”方慕白解釋道。

“你會做什麽,我很清楚。如果你這麽晚了來問的就是這個事,那就不要再說了。”父親道。

“爸,對不起,我想——”方慕白道。

其實,方慕白就是想知道父親到底對姜毓仁好顧小楠是什麽態度,可是,話沒出來,再度被父親打斷。

“你這麽問,是因為現在你又有什麽事需要我擔心嗎?”父親問道。

“沒有,沒事。”方慕白知道,父親問的是,他是不是沒有遵守當初的約定。

“那就可以了,我雖然退休了,可是還沒清閑到管兩個年輕人結婚的事情上去。你要是不放心,就催著他們趕緊結了,至於常繼山那裏,你找機會勸勸他就是了,他也不是不明白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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