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會在十二點前發出來,大家明天看也行。未完待續。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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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著,許諾都能感受到這一箭中蘊含的力道。

勢如破竹,無人能擋。

練武場分明安靜地只能聽到幾聲蟲叫,她耳邊卻傳來呼嘯之聲,羽箭所到之處皆出現鳴音。

第一箭還未入靶,肖遠已取了第二支出來,射出第二支箭的同時,第一支箭正入靶心。

一半箭身沒入箭靶。

許諾從未見過這樣的肖遠,雖然他只穿了一身普通的騎服,雖然他年歲未滿十八,她卻在這裏,看到了一位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將士,無所畏懼,有膽有謀。

此刻的肖遠,專註堅毅,沒有什麽能幹擾到他。

每一箭都是那樣有力,讓人震撼。

許諾剛才盡了全力,每五個箭靶的距離剛好能射出一箭,而肖遠卻每三個箭靶就射出一箭,這樣的速度之下還能讓箭保持雄厚的力道,實在是難得。

肖遠射完箭,駕馬過來,還沒到就喊“六娘,怎沒去樹蔭下,當心曬得中了暑。”

許諾咧嘴一笑,說“不熱。”

“怎會不熱,都流汗了。”肖遠看到許諾兩鬢的汗水,急忙從懷中拿了手帕幫她拭去汗水,“我們去屋裏歇會兒吧。”

他常年在烈日下練習,今日才射了一圈箭,自然不會累,卻擔心許諾的身子受不住。

許諾點點頭,道“你過來一些。”

肖遠往許諾身邊靠了靠,只見許諾捏著衣袖就幫他擦汗。

“你的箭法,很厲害,胡靈確實比不得。”許諾逆著陽光,眼睛瞇著,面上卻是一副少有的少女一般崇拜的表情。

肖遠一把抓住許諾的手腕,欣喜地道“六娘,你幫……幫我拭汗?”

“滴汗之恩,以湧泉相報。”許諾拍開肖遠的手,用袖子幫他把額頭臉頰的汗都擦了擦。

二人到了屋內,肖遠找到些吃食,稍微搭配了一下用碟子盛好,他們吃了一些果腹,又出去練了半個鐘頭的箭,回來換回衣裳,便去了他所說的練武場後面的好風景。

駕馬從練武場後門出來,繞過一個小丘,穿過峽谷,終於到了肖遠所說的地方。

一條清澈見底的河將此處隔開,河兩岸都是長滿了各色花朵的草地,此刻太陽向西而行,此處便是一片陰涼。時不時還有清風拂過,十分舒服。

“好美。”許諾沒想到距離汴京城如此近的地方竟能有這樣的景色。

肖遠翻身下馬,而後伸手接許諾。

許諾扶著肖遠的手跨下馬,快步走到河邊,看河水中的石頭,看映在河水中的藍天白雲。

“六娘。”肖遠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許諾轉過身,就見他捧著一束彩色的野花,單膝跪在地上。

“你說過,若我想娶你,必要帶著花和戒指,單膝跪著,向你起誓,不日我就要北上,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你我的誓言。”

許諾沒想到肖遠會向她求婚,既喜又驚。

“六娘,此山此水此物,都能見證我對你的愛和忠心,這一輩子,我都將敬你愛你,不會讓你傷心,用我的一切護你周全。”

話畢,拿出一枚金戒指,是他親手打的戒指。

肖遠說得極為認真,每一個字都是他對許諾的承諾,都是他滿滿的愛意。

他眸中飽含深情,看得想要出一生一世守護許諾。

許諾目光微動,握住肖遠的手,卻沒有接他遞過來的花和戒指。

這花很漂亮,香氣也很好聞。

肖遠今日的真誠讓她動容。

他早以前,已向她告過白,他說“六娘,我願意守護你一輩子,不會讓你受委屈,不會讓你傷心,每天都給你做最好吃的,用最好的布料為你做衣裳。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他還說要在她十五歲時上門提親。

她答應了他的告白,但是,她當時還告訴他,希望他不要在意她的過去。

許諾原本想著待她十五歲肖遠前來提親時向他坦白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她不是真的許諾。

如今他突然求婚,將此事提前了兩年。

而她,她還未做好準備。未完待續。請瀏覽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226 吃幹抹凈

在許諾眼中,愛與婚姻不同。

愛是自由的,只要付出靈魂,兩個人便可濃情蜜意;而婚姻卻有限制,二人之間有一根無形的線,互相牽制,這樣的關系,需要兩個人為對方付出一切。

前世父母的愛情與婚姻已說明了一切。

這正是她當初答應肖遠的告白時不曾說出自己的身世,如今面對他的求婚,卻需要考慮此事的原因。

他的愛這般真誠赤烈,她不忍自己對他有任何的隱瞞。

肖遠見許諾沒有反應,並不知她心中起了多大的波瀾,笑著問“六娘,你是嫌這花不好看嗎?”

許諾搖頭,道“很好看,我喜歡,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關於我的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見肖遠不曾追問,緩聲道“長臨,我不是許六娘。”

這句話,她腦中擬想過千百遍,如今說出來,本應該輕松,不知為何卻滿是患得患失的感覺。

肖遠聽得一楞,眉頭皺起來,問“何意?”

許諾很少喊他的字,此刻這麽稱呼,瞬間便讓他焦慮起來,一顆心提在嗓子眼。

她若不願嫁給他,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臨,我不是許六娘,在遇到你之前,真正的許六娘已經不在了,我不過是個冒牌的。”許諾松開握住肖遠的的手,將手背在身後,隨時做好離開的準備。

“怎麽會,許侍郎那般聰慧之人,怎會連自己女兒都認不得。”肖遠笑著說,一副你別和我開玩笑的神情,心底卻有些慌,這樣的六娘是他從未見過的。

“你忘了,我那時候在許家聲稱失憶?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知道我沒有失憶,而我父親母親,都當我是失憶了的。我占用了許六娘的身子,勉強茍活在這世上。”

許諾嘴角彎著,雖是在笑,一張臉上卻尋不到絲毫笑意。

肖遠回憶到蘇州相見時的點點滴滴,表情凝重起來,問“那,你是誰?”

看到肖遠神色的改變,許諾原本不安的心卻平靜下來,無論是誰,都難以接受和一個死而覆生的人過一輩子吧。

無論肖遠是怎樣的反應,她都能接受,是的,她可以接受。

“我叫許諾,來自另一個世界……”她簡單地說了自己來到這裏的過程,最後又問“你,還願意用一輩子護我周全嗎?”

最後一句,原本不想說,可想起和他在一起時心動的感覺,她沒忍住問了出來。

許諾目光轉向天空,心中雜亂地如一團解不開的麻繩。

肖遠起身,一把將許諾擁入懷中,只道“我願意,只要你是我認識的你就好。”

他最怕的是許諾不答應他的求婚,只要許諾答應,其他的事情在他這裏都變得無足輕重。

天上白雲移動,地上花草遍布,蟲鳥鳴唱,一黑一白兩匹馬低著頭吃草,不時發出鼻鼾聲。

二人躺在岸上,肖遠躺做大字型,許諾枕在他臂上,擺弄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圖樣是祥雲圖和纏枝圖合在一起,紋路極為精細,看得出肖遠的用心。

肖遠盯著天空半響,道“六娘,雖然過去是你保護旁人,但日後,我來保護你。”

他沒想到在那個世界,許諾竟然是類似刑部的官員,怪不得她會這般大膽,遇到各種事都不會後退。

她許多身手他都不曾見過,多半是從那個世界帶過來的。

“不用你護著我,我自己能保護好自己,你只需要讓自己平安歸來便可。”許諾一個轉身,整個人壓在肖遠身上,手臂撐在他胸前,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面龐,同時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

肖遠被許諾的動作一驚,整個人瞬間僵住,緩了一陣,才說“六娘,既然你比我年長,我不再會和往日那般任你欺負了。”

話音一落,翻身將許諾壓在身下。

他手撐著地,倒不會壓到許諾,只是這若離若即的感覺,卻讓他腹中生了一團火。

感受到肖遠呼吸加重,許諾嘆一口氣,道“我年歲是比你大些,可如今這身子卻是太小了,否則早在蘇州就把你吃了。”說著話,舌頭舔了舔嘴唇。

肖遠被許諾驚地眼睛都瞪直了,嘆道“六娘,你這般好色,我以後連手都不敢露出來了,否則必會被你吃幹抹凈。”

他瞇著眼看著許諾,神情中滿是戲謔。

許諾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哼了一聲,抱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道“不要著急,你長得如此俊俏,我會,慢慢吃的。”

許諾眨眨眼,一臉得意的笑容。既然你還能開玩笑,我就不怕再添把火。

“好,都給你吃。起來吧,地上涼氣重。”肖遠扶住許諾的腰,任由她掛在自己脖子上,將她帶起,直接抱到馬背上。

二人駕馬回城。

晚香樓內,一個小廝繪聲繪色地向屏風後的人說著什麽。

突然,屏風後的人沖出來,指著他喝到“你,你剛才說什麽?”

“欣兒姑娘,小的,小的是說,肖家四郎君今早拿著這些日子打好的戒指出去了,傍晚回府的時候,整個人神采奕奕,十分高興。”小廝平日和欣兒姑娘說話都隔著屏風,此刻見欣兒姑娘從屏風後出來,他兩眼冒光,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人兒。

“我本以為,他那樣費心費力打的戒指,定是要送與我的,如今,瞧著似是送了旁人。”欣兒姑娘似乎是洩了氣一般,面上突增愁容,一手扶著屏風,一手拿手帕掩面,倒是沒發現面前跪坐的人一臉色相。

小廝看完欣兒姑娘的臉,又盯著她的看,道“一個金戒指罷了,欣兒姑娘您若是想要,多少郎君等著給您送來呢。”

欣兒姑娘嘆一口氣,讓小廝出去,喊了平日服侍她的嬤嬤進來。

她將剛才聽到的事情告訴嬤嬤,道“嬤嬤,這小廝是在肖府外的街上做生意的,他說的這番話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你去幫我查查四郎君今日去了哪?今日是肖家的祖會,他本該留在肖府的,他究竟去了何處,又去找了誰?”

“好。”嬤嬤一臉嚴肅地點頭,退了出去。

晚了幾分鐘,不過還是更新了,小妖精們晚安。未完待續。請瀏覽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227 抓牢

夜裏,欣兒姑娘由婢女伺候著洗漱,正讓婢女用帕子幫她擦幹頭發時,傳來敲門聲。

問清來人後,欣兒姑娘道“進吧。”

嬤嬤喘著氣進屋,跪坐在榻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一邊用團扇扇風取涼,一邊道“姑娘,小的查出來了。”

“他……”欣兒姑娘話到嘴邊,突然停下來,讓一旁服侍的婢女去門外守著,才繼續問“他去了何處?”

嬤嬤將團扇執於胸前,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肖四郎君啊,先是去了工部侍郎府附近,沒多久就帶著一位娘子,出了城,至於去了哪裏,卻是不知道了。”

既然提到工部侍郎府,話外之意便是說肖遠帶了許家的娘子出了城。

他們在青樓這些地方混跡的久了,又曾給肖遠做過眼線,人脈貫通大街小巷,但凡汴京城發生什麽,若有心想知道,總能找出些蛛絲馬跡。

“許家?許六娘?”欣兒姑娘想起許諾的模樣,面上閃過一絲不屑。

四郎君與許六娘有交集,她是知道的,但她從不認為許家六娘那般幹瘦的小娘子配得上四郎君。

嬤嬤又往前湊了湊,問“肖四郎君許久沒來過咱們樓裏找姑娘您了,不然趕明兒小的去問問?四郎君可是最喜您的琴和曲的。”

“不許去,他既不來找我,我也不會去尋他。”

燭火跳動,將欣兒姑娘的神情照得極為清楚,她一臉驕傲,似乎自己是汴京城最有尊嚴的貴女一般。

“姑娘,您可不能在這事上置氣啊,我們都知道,四郎君不是這外面流傳的什麽紈絝子弟,是個值得托付的兒郎,您若是錯過了,可就沒他這般好的人了。”

嬤嬤說得語重心長,生怕欣兒姑娘不願低頭。

欣兒姑娘垂下眼,手裏絞著帕子,細聲道“我又怎會不知他是難得的兒郎,可他,他沒多少日子便要北上參軍了。如今去尋他,也沒什麽意思,倒不如等他回來……”

“您這可就錯了,以四郎君的身手,去了那裏定會立軍功。等他回來,可就不再是汴京城的紈絝子弟了,而是赤手可熱的京城的夫人們的女婿人選了,您不現在把人抓牢了,到那時候,可就晚了!”

嬤嬤說得著急,嘴裏噴出幾點唾沫星子落入欣兒姑娘的黑發間,她急忙拿手去擦。

欣兒姑娘皺眉,躲開嬤嬤的手,說等會重新洗就好。

嬤嬤訕訕地收回手,誇欣兒姑娘真是喜幹凈。

待嬤嬤離去的時候,欣兒姑娘面上的愁色已全部褪去,摳著憑幾的邊沿,瞪眼道“是,我得現在就將他抓牢在手裏,他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

蘇州,依舊是黑瓦白墻,街巷間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只是許府卻大變了樣。

許平逸趕路八九日,終於回到了闊別一年半的老家。

許家的人早已接到他回府的消息,他到時,張氏已帶著丁氏、鐘氏還有幾個孩子在門外等著。

許平逸從馬上翻身下來,大步上前,跪在張氏身前,喊道“孫兒見過祖母,見過大伯母,見過三嬸母。”

他依舊是一身白衣,頭發梳得整潔,精神狀態尚好,只能從黑靴上的些許塵土尋到嗅得他一路上的風塵仆仆。

張氏眼中含淚,急忙讓他起來,撫摸著他的胳膊,嘆道“大郎高了壯了,更俊了,這一路上累壞了吧,家中已備好了飯菜,快些回屋用膳,別餓著了。”

張氏話語中,神色間,滿滿的都是對長孫的疼愛。

丁氏瞧著張氏對許平逸的喜愛,渾身不自在,卻不能顯露分毫,擺出一副賢惠媳婦的姿態,道“娘,大郎千裏迢迢地趕回來,先讓他洗漱洗漱,好讓身子清爽些。”

張氏一聽,急忙點頭,嘆道“還是你大伯母考慮的周到,這樣熱的天是該先洗漱。你父親真是狠心,竟讓你一人獨自南下,這一路上都曬黑了,來人,帶著大郎君去洗漱!”

許平逸笑了笑,輕聲道“祖母,孫兒先去給祖父請安,再去……”

“也是也是,先去見你祖父吧,他也盼了許多日了。”張氏見了許平逸後,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從內院出來時得由兩個人攙扶著,回去時無人攙扶也能走得極為端正。

許平逸見了張老太爺,許谷渝、許谷磊二兄弟也在。

他一邊行禮一邊道“大郎見過祖父,見過大伯、見過三叔。”

“大郎,起來吧,看過你父親的書信,你決定好入仕了?”張老太爺一開口就問了此事,他與張氏不同,不會見到長孫就心疼他路上受了苦,全然是一副家主應有的姿態。

許平逸起身,點點頭,輕聲回道“孫兒決定好了。”

瞧著他堅定的神情,張老太爺松了一口氣。

許平逸是他的長孫,自小聰慧過人,卻對讀書興致缺缺,雖是送去應天書院求學,卻年年不去應考。二房夫妻心中著急,他作為許家的家主,心中的焦急不比他們少半分。

許家是茶商起家,幾十年在蘇杭一帶得的名聲,還抵不過家中出了許谷誠這個二甲進士後得來的名聲。

單單做生意,做得再好,不過就和那杜家一樣,被別人稱一聲首富罷了,家中的娘子還要去給人做妾。

孫輩中大房只有一個兒郎,而且年歲尚小,三房的孩子還在懷中吃奶。

如今想通過科舉,進一步增加許家的名聲和威望,只有靠許平逸了。

起初他擔心許平逸是被逼迫答應參加解試,若是逼迫的,自然不會用盡全力去考學。

如今瞧著,卻是長孫主動想參考。

這個長孫是他和張氏最疼愛的孫輩,如今這般出息,實在是讓人放心。

幾人稍微說了幾句話,就讓許平逸回屋洗漱去了。

今日一早,許家門外來了許多小婢女,各個都伸長了脖子往裏面看,不用多想,都是各家的娘子派來打探情報的。

許平逸在汴京受貴女們的喜歡,書院沐休的日子總有幾位娘子在書院門外等著同他一起賞玉。

如今他回了蘇州,這種熱忱有增無減。

只不過蘇州的娘子含蓄許多,不會親自到門前堵著,都是遣了婢女拿著信物來的。未完待續。請瀏覽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228 耀眼的少男

天氣悶熱,空氣好似凝固了。

池中的荷花卻依舊競相開放,從池邊而過,還能嗅得幾縷幽香。

張氏今日穿的衣物是杜姨娘去年夏日繡的,她雖是極其瞧不起杜姨娘,對杜姨娘做的女工卻又很是喜愛。

這套衣服她一直沒舍得穿,今日早起換了幾身衣裳都不滿意,最終將這套穿了出來。

淺綠色的褙子,其上繡著翠鳥,鳥兒的眼極其生動,好似是真的一樣;鳥身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繡的極為細致,好似鳥兒正準備抖動翅膀起飛。

襦裙極其輕薄,穿著很涼爽,纏枝紋與裙擺的褶皺結合的極好,若是年紀小些的娘子穿著,走動時會給人輕盈靈動的感覺。

張氏今日用了過節時才會佩戴的發飾,單從這小小的細節上,便知她對許平逸的重視。

她剛才從外面走回來時,已是氣喘籲籲,婢女幫她擦了汗,又一直扇著風,直到許平逸去洗漱的時候,她才感覺好了些。

張氏指著屋內的冰鑒道,感嘆道“這東西雖是占地,卻著實是管用。”

這間屋子原本只有一座冰鑒,如今卻有兩座。

原來是鐘氏想著今日人多,特地讓小廝將她屋裏的搬了過來。否則,這樣的天氣,十多個人在一間屋裏說話,會悶地人喘不過氣,氣味也會十分難聞。

張氏誇了鐘氏一句還是你想的周到,便不再說話。

幾人無事,就聊起了早晨府外的那些婢女。

許谷渝想到管家說費了不少功夫才讓那些婢女離去,便暗暗嘆一口氣,大郎有如此相貌,人又聰慧,今年還要參加科舉,日後父親恐怕會更器重二房了。

他踟躕片刻,看著父母道“大郎年紀也不小了,該說門親事了。”

徐谷磊聽到兄長這麽說,笑著說“大郎這般優秀的兒郎,倒是不著急,慢慢挑就是。”話畢端起茶盞飲茶,正好錯開了丁氏的咄咄逼人的目光。

丁氏目光從許谷磊身上移開,關切地向著張氏說“娘,這可是大郎的終身大事,也是咱們許家的大事,我瞧著二房倒是沒著急這事呢?別太晚了,到時候尋不到合適的娘子。”

張氏點點頭,正預開口,許老太爺看了丁氏一眼,說“待大郎考了功名後再張羅此事也不遲。”

他的話,好似錘音,再無人談及許平逸的親事。

丁氏氣得險些掰斷了手中的扇柄。

鐘氏悄悄扯了一下許谷磊的袖子,瞪了他一眼。

許谷磊傳過來一個求饒的表情。

他兄長的家事,他的確不該多嘴,可大郎前途正好,若沒遇到合適的娘子,晚幾年,又何妨?

真不知大哥是怎麽想的,竟在二哥不在的情況下談起大郎的親事。

許谷渝對許平逸準備入仕的事情憂心忡忡,他妻子丁氏卻與他想的不同。

丁氏雖不喜許平逸,卻是極為支持他入仕的。

許平逸入仕後,許家這偌大的生意便與他無緣,只能歸到她兒子名下。

她的兒子雖然是丁大爺庶出,卻一直養在她這裏,也算是悉心教導。考功名或許是考不上,可有她的幫襯,管理許家的生意卻是沒問題,再加上他還有丁家這樣顯赫的外祖,生意指不定比如今要更好些。

丁氏想到日後許家全權由她管理,不用再看張氏的臉色行事,剛才的怒氣瞬間便煙消雲散了。

一屋子的人各有心思,許平逸已洗漱好回來了。

他出現在門前時,屋內的人都被驚到了。

他不過是稍稍洗漱了一番,與剛才進門時已大有變化,好似比之前更好看了幾分。

許平逸原本就有一副好皮囊,五官好似精心雕刻的美玉一般精致,如今頭發半濕,穿著一身寬松的青衣,更顯得他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男子相貌好不值得稱讚,許家眾人驚訝過後便恢覆往常,只是那在一旁伺候的婢女,目光再也沒從許平逸身上移開。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用了膳,漱口後婢女端上了茶,一邊飲茶一邊閑聊。

許平逸作為從汴京歸來的晚輩,不斷地回答著問題。

丁氏的問題越問越細,他後來有些無力招架,最後還是許谷磊出言幫他解了急,讓他緩了一口氣。

許平逸此番是為了許倩的親事回來蘇州,可眾人卻絕口不提許倩。乘著屋內無人說話的間隙,他開口說了許倩的親事。

他提起許倩,屋內一瞬間靜了下來。

鐘氏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許谷磊一眼,見他微不可查地點頭,便離席到張氏身前,道“母親,我陪您回屋歇息著吧。”

張氏過去最疼愛的孫女便是許倩,以往出門在外也總是以炫耀的口氣提起許倩,不料許倩前幾個月卻出了那樣不堪的事情,著實讓張氏傷心了好一陣子。

許倩的前途倒是其次,張氏主要是覺得日後出門顏面上抹不開。前些日子還誇在嘴邊的孫女,突然就成了惡毒之人,叫她如何面對那些被她言語欺淩過的人?

張氏一臉凝重,沒有絲毫猶豫便點頭,由鐘氏扶著離開了。

許平逸原本以為祖母會處理此事,畢竟與許倩張先關系最親近的人是祖母,沒想到她卻離開了。

他心中有些疑惑,卻聽許老太爺道“大郎,你雖未及冠,可畢竟是家中年歲最長的兒郎,有些事你要學著去處理。這次先讓你大伯父幫襯著你處理此事。”

囑咐了許平逸一句,張老太爺便也回屋了。

許谷磊端起茶盞,緩緩喝了一口,道“大郎,此番是我們許家有愧,四娘這門親事成不成還是個未知的,你今日先歇息一下,我們明日啟程去張家。”

“勞煩大伯父了。”

許平逸直直地盯著自己的手,莫名感覺到一陣孤單。

這明明是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明明坐著這麽多他至親的親人,卻感受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覺,孤獨感將他包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晚膳後,許谷磊提著一壺酒,叫了許平逸去池塘邊賞荷。

二人沿著池塘走了半圈,進了池邊的六角亭坐著歇息。

“叔父,不知您尋了我,有何事?”許平逸看著池中的花,心中平靜極了,如此情境下本該是暢快舒心的,卻不知為何,有一股奇怪的東西堵在胸腔,悶得他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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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破繭

亭內,徐谷磊放下手中的酒壺,從懷中掏出一物放在亭中的石桌上,一塊白凈的手帕包著兩只天青色的汝窯酒盞。

他示意許平啟坐下,許平逸卻只是盯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他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許平逸的肩,道“你小時候最喜歡跑到我書房裏尋我玩,抱著我的腿讓我教你茶百戲,怎的,長大了卻這般生疏,還不如六娘了?”

話畢,自己先坐下,一邊倒酒,一邊肆意暢快地笑了起來。

許平逸也坐下,兩只手無力地搭在腿上,眼睛向著池塘的方向放空,他說“叔父,人人都說我像您,可我卻遠遠比不上您。”

他話音很低,情緒低落地讓人看了心疼。

那般風姿傲人的一個年輕郎君,此刻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般言語,整個人好似低到塵埃,又隱入黑暗,全然沒有半點精氣神。

許谷磊沒想到許平逸是這樣的反映,臉色突變,道“說的什麽胡話,你現在正是大好的時候,怎能如此低沈!”

他之前隨呂氏和許諾入京時見到的大郎,還是風姿卓卓、氣宇軒揚的。

如今,怎會變得這般低沈消極?

他遠本是想著他們叔侄二人許久沒有聊天了,才叫大郎來說說話的,兩個許家相貌最好的男人一起暢談近日的所遇所感。

卻沒想到大郎是這副狀態,這些日子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怎會變得如此!

“大郎,你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許谷磊是許老太爺的幼子,也是庶子,家中的許多事情不用他費心,年紀比許平逸大十一歲,此刻雖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許平逸低沈的情緒,卻是瞧不出他情緒低落的原因。

“叔父,四娘落到如此處境,我實在是……”許平逸回到許家,發現一家人對許倩婚事十分淡漠,就連最疼愛許倩的祖母都不願插手此事,震驚之餘,讓他格外心涼。

四娘曾是蘇州城人人都想求娶的閨中娘子,如竟是連已經訂好的婚事都不知能不能成。

許谷磊一聽,便知許平逸並不清楚這一年多內許家發生的事情,他將一只酒盞推到許平逸身前,道“許多事,你不在家中,便也不知曉。”

許平逸神色微斂,握住酒盞,看向許谷磊,問“叔父,發生了什麽,您……能告訴我嗎?”

他出門求學,家中向來是報喜不報憂,就連母親被毒啞的事情,他也是父親入京述職後才知道的,家中瞞了他半年!

這樣重要的事情,就連二十一姨都回來蘇州看望母親,他卻絲毫不知情!

他悔恨自責沒有在榻前侍候母親,卻也知這份隱瞞是父母的一片苦心。

為人子女,他總不能因為此事,去尋父母理論。

想來,除了這件事,還有許多事是他所不知的。

徐谷磊點點頭,將酒盞中的酒一飲而盡,道“你如今決定入仕了,你父親待你自會與往日不同,會讓你經手更多的事,至於家中這些最細碎的事情,你也不能一無所知……”

一席話畢,徐谷磊手中的酒壺也空了。

許平逸原本沈悶的心,此刻,盛滿了痛楚。

這些年他被保護的太好,所有的事都是一帆風順。他就理所當然地以為,許家這是這般一帆風順。

太多坎坷,是他所不知的。

他怎會這麽傻,這樣蠢,以為眼睛所見到的,以為耳朵所聽聞的便是真的。

他這十幾年竟是一直活在一間安全的“屋子”裏,若不是他決定入仕,怕是一輩子都活在那間“屋子”,一輩子被保護,一輩子看不清自己最愛的人的痛。

就像是那被包裹在繭中的蟲兒一樣,無論外面怎麽風吹日曬,都影響不到繭內的蟲兒。

現在,或許是撕開這被織的層層疊疊的繭的時候。

第二日,許谷渝與許平逸二人巳時啟程,馬車上帶著許家備好的貴重的禮物。

經過一天半的行程,二人到達杭州。

到了張家,張先親自在門外迎接,他身著青色錦袍,腳踩黑靴,頭發用玉冠束起,見二人下了馬車急忙迎出來,道“侄兒見過許家大伯父,路途炎熱,請進請進。”

“賢侄多禮了。”許谷渝讓小廝拿了贈禮,便與張先一同進了張府。

許谷渝先去拜見了張家老太爺,送了贈禮,而後才與張先父親及張先回了前院花廳。

茶商家的待客廳中都會備有點茶的道具,張家也不例外,他們落座後便有婢女跪坐在一旁點茶。

婢女身材圓潤,臉頰嫩地能掐出水來,點茶的動作間可見幾分嫵媚,看得許平逸直皺眉。張家好歹是茶商大家,家中點茶的茶女怎會是這般模樣,半點清雅也無!

許谷渝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張家大哥,不知可有聽聞京城的一些事情?”

張老爺斜靠在憑幾上,眼睛看向點茶的婢女,笑著問“京城的事情太多,不知你說的是哪一件吶?”

許谷渝聞言,心中極為不滿。二人生意上來往很頻繁,在蘇杭一帶向來是平起平坐的,本是極為熟絡的關系,此刻卻擺出這幅姿態!

如今就這麽點小事,竟是不將他放在眼中了,竟用這種口氣與他說話!

許谷渝咬了咬後槽牙,笑著道“張家大哥,子野賢侄,我想說的是有關四娘的事情。她年紀小,又被人誘導,做了些不該做的蠢事。”

他口中這樣說,心中卻在想四娘一貫聰慧,竟然也會做出這般愚蠢幼稚的事?她當時陷害二娘的時候不是精明地很嗎?

想到許倩先是攪和了二娘的婚事,如今又將自己的婚事弄成這幅模樣,許谷渝就對她滿是嫌棄,甚至有幾分憎恨。

若不是她,他一個蘇州最大的茶商,又何至於在此低聲下氣看人臉色呢?

張老爺扯了扯嘴角,問“聽聞四娘也是一人去的汴京?”

“這是誰說的胡話,四娘既是我許家的娘子,她父親母親又在汴京,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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