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會在十二點前發出來,大家明天看也行。未完待續。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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咐,都安排好了,會有兩隊人隨著大郎君南下,一隊人裝作南下做生意的商人,另一隊則暗中保護。”

七月看出許諾著急,便惱自己回來的太慢了。

許諾點點頭,走了一個時辰的腿腳終於停了下來,用手扇著風,問“明日出發的兩隊都是我選的那些人吧?”

她從朱商那裏接手的不止是門店,更多的是他的人脈以及他培養出來的人。

前不久她才將一些蘇州的武功高手調了回來,沒想到這就派上用場了。

“是的,都是您選好的人。娘子,小的回來的晚,讓您擔心了,不過小的還得了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

“小的路過夙夜大哥的門外時發現他在收拾行囊,想來阿郎也派了他去保護大郎君。”七月兩只手扣在身後,一雙大眼看著許諾等著她的反應。

許諾聽後笑出聲“就知道父親不會讓大哥一人獨自南下。”

春棠七月一齊翻了個白眼,您既然知道,為何在晚膳歸來後如熱鍋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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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娘子,大郎君都是堂堂八尺男兒了,您何必這般費心?

許諾大哥缺心眼啊,要是被哪家娘子拐跑了,許府不得虧大了?要知道,你家娘子可是靠著你們大郎君的顏值來提升審美的。未完待續。

219 刻骨

大中祥符六年的夏日比往年更熱,短短幾日整個冰市的冰價格翻了一倍,冷飲更是成了民眾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正午時分,太陽將路面烤得發燙,整個街道如蒸籠一般,樹蔭下卻十分涼爽。

樹蔭下,肖遠身著白色錦袍,手握折扇,抱臂看著街道對面圍滿了人的冷飲攤鋪。

他扭頭看了眼身旁穿青衣頭帶帷帽的小娘子,問“真有那麽好吃?”

不過是冷飲罷了,值得在大太陽下搶著買?

許諾輕哼一聲,將帷帽的輕紗掀開一角,露出半張臉,道“買個嘗嘗不就知道了。”

制作冷飲的方法並不難,可此前市面上只有兩種口味,人們每年都吃,早已煩膩了,如今有新的口味,價格上又實惠,買的人自然會越來越多。

她教了冰鋪的三個掌櫃每人一種新口味的冷飲配方。

三位掌櫃都是生意人,腦子轉的快,行動更是跟得上。

他們用自家的冰做了冷飲,最先在西街擺了攤賣,發現賣的好第二日開始去其他地方加了攤位,逐漸布滿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直到三更時還有人排著隊買。

三個冰鋪人手不夠,後續又招了不少人,只留幾個人看著冰室的生意,其餘人都上街賣冷飲。

因為冷飲出了新的口味,過去那些賣冷飲的小商販,做好的冷飲一整日一半也賣不出,買的冰放在家中化成了水……

“六娘子,我手頭緊,可否借我五文錢?”

“一份冰飲只需三文,何必借五文?”

冰飲單賣三文,兩個五文,小小的促銷手段亦是讓冰飲售出量多了許多。

肖遠伸出手,面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道“總不能我一人吃。”

許諾將荷包解下來扔給他,不屑道“逛青樓時大把大把地撒錢。這會兒怎麽這般窮了,竟連買冷飲的錢也沒了?”

肖遠接過荷包,從中取出錢後幫許諾系回腰間,收起臉上的笑容。認真地說“我要存聘禮,得省著點花錢。“

許諾一瞬間僵住了,不遠處的喧鬧聲都變得微不可聞,猶豫了一下後用毫不在意的口吻問道“做什麽?”

肖遠直起身,寵溺地笑著說“當然是要娶你。”

帷帽下。許諾的臉微微發紅。

肖遠似乎察覺到許諾的害羞,要伸手抱她,卻被許諾推開,生硬地說“去買冷飲吧,我要冰雪泡豆兒水。”

肖遠應聲是,向街道另一邊走去,許諾這才敢再次掀開帷帽上的輕紗,看著肖遠挺拔的背影,面上的紅色漸漸褪去。

她二十好幾的人,竟然被肖遠一句話說得害羞了。真是印證了前世警院同事的話“太娘了!”

待肖遠回來,她問“你之前說有話和我說,是什麽?”肖遠昨日特地來許家遞了名帖約她出來,想來是重要的事情。

“我準備去從軍,三年內當上將軍,回來娶你。”肖遠一手拿著一個冷飲,看著許諾淡漠卻清亮的眸子,說出了他近幾個月的決定。

朝堂中文官固然受重視,若做文官,他恐怕要在官場摸爬滾打十年才能到達娶她的地位。

從軍後軍功可以讓他更快地升職。更早地擁有娶她的實力。

他雖然有了從軍的想法,但還未做決定,也未告訴肖家的人。

他想先問她,這將是他們二人共同的決定。

他不會在自己一無是處甚至身敗名裂的時候娶她。那無疑是給她日後的生活增加磨難。

他要光明正大十裏紅妝地娶她,要讓她未來的生活無憂。

許諾懂得肖遠的考慮,點點頭,道“好,何時啟程?”

肖遠擡頭,往向北邊的天空。眼睛放空,笑著回答“八月,加入新兵。”

他沒想到許諾回答地如此爽快,心中沈甸甸的結瞬間打開了,只有許諾支持,他才能義無反顧地從軍。

酉時肖遠親自下廚為許諾做了晚膳,每一道菜都清爽可口,十分適合夏日食用。

許諾自然將自己食案上的食物一掃而空。

待二人酒飽飯足,窗外已被黃昏暈染成了一片金色。

白日炎熱,夜晚清涼了許多。

汴河兩旁,清風拂過枝葉,亦吹散了人們白日的燥熱。

二人躺在屋頂,看著滿天的星辰,聊起過往……

“那時,周王時常出宮來肖府尋我,最熱的天裏,我們玩鬧一整日,衣裳不知要被汗淋濕幾遍。待周王要回宮時,母親便拿出兩份冷飲給我們,我們歡天喜地地吃完,一滴也不會浪費。”

那些日子,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一點一滴都刻在他腦中。

“他雖是皇家貴族,自小就比旁人尊貴,可從不以此自持身份,待人很是親和。我們一起玩鬧的日子,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而我卻沒救得了他……”

許諾聽著肖遠講他兒時的故事,聽他講周王,講他母親,不由想起他不遜於貴族的禮儀。

無論是穿著、或是飲食,都是他兒時與周王相處時留下的習慣。

他們曾經是最親近的朋友,互相信任,願意將後背交付給對方。

而如今,所有人都認為他克死了周王,認為他是不詳之人。

自周王離去,他的人生步步難行,那些言論如陰霾般在他身下糾纏不放。

“你無需悔恨。”許諾翻身起來,盯著肖遠的臉,認真說道。

肖遠面無表情地說“可是,我明明有救他的機會,卻因為我的疏忽,害他……”

具許諾所知周王是病死的,而作為年紀比周王更小的肖遠,當時實在是力所難及。

可如今肖遠說出這番話,莫非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

周王作為儲君,他的死,影響的不止是幾個人,也不是幾個家族,而是整個歷史的發展。

“那日,我同周王一起泛舟,上岸後周王喊著餓,讓人準備點心,我們剛入席,一個小太監便端了點心上來,他放下碟子後便匆匆離去。我瞧著那個太監面生,本想多問一句,可周王當時已經開始吃了,我便也沒在意。”

許諾一聽,就知道這是有人設計陷害。

周王身邊的人都是郭皇後挑出來的,若有生面孔多半也是郭皇後為周王添的人,又有誰會想到別的?

“我記得很清楚,那次周王吃的第一塊點心是梅花糕,他吃完一個和我說‘四郎,日後你也試著做做,做兩盒,一盒給我娘娘,一盒給你母親,她們就喜歡吃這些玩意。’”

所有人都說肖遠是憑著一手好廚藝才被招入宮中。

可當年不足十歲的他即使再有天賦,廚藝也比不過那些禦廚,這只不過是一個入宮的名頭罷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倒了下去。”

“而我,連一個字也來不及說,看著他倒下去,自己在太監宮女的驚呼聲中也倒了下去。”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是十日後了,太醫說我能醒來,簡直是奇跡。”

借著月光,許諾看清肖遠眼中深深的憂傷和悔恨,問“周王呢?”

肖遠握緊手,用平靜的聲音道“他,他在昏迷的第二日便死了,而我再也沒見過他。”

“臥床半年後我才能下地,所有的一切都重新開始,可府外關於周王的死,關於我,一切的言論都那麽地不堪入耳。待我身體全部恢覆後,母親便自縊了。不是因為受不了外界的言論,而是為了給皇後一個說法,也為了保住我的命。”

平靜的聲音掩飾不住他內心的哀傷,月色中,他目光炯炯,卻含著淚。

許諾握住肖遠的手,沒有言語,只是靜靜握住他的手。

肖遠的母親無疑是聰明的,她若不以自己的命為籌碼,皇室很可能會讓肖遠去為周王守墓。

那樣,他一輩子都毀了。

肖遠一席話畢,二人沈默了許久。

許諾猶豫片刻,出言道“如今,你可有找到那個害死周王的人?”

人人都知道周王的死,卻不知他是如何熬過那臥床的半年,熬過那重新學步的日子。

以他的性情,無論是為了周王或是為了他自己,都會找出當年的幕後兇手。未完待續。

220 養你

“沒有。”

肖遠轉過頭,與許諾的目光對上,嘴角輕輕翹起,用極為舒緩的語調說“這麽多年了,此事已查出一些端倪,可真相就如水中的月亮,越深究,就越摸不到影,越將事情擾得破碎。如今還不到對峙的時候,我不會急。”

自小就背負了這種沈重的東西,多年來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卻因為各種限制,不能一股腦地查下去。

這種真相就在眼前,卻不能撥開紗帳的感覺,如蟻噬心。

而他的心,早已如鋼鑄鐵打。

聽著肖遠說出我不會急四字時,許諾突然懂了他過去的種種,決定不再問他此事。

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她。

二人就這樣躺著,直到二更天時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二人對視一眼,坐起身來。

他們所在的地方距離鬧市有很長一段距離。

很少有人夜間從這裏經過,即便是不得不走這條路,也會扯開嗓門說話壯膽,而不會如此謹慎地放輕腳步。

聽到腳步聲漸遠,許諾重新躺下,雙手疊放在腦後,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個舒服的姿勢。

夜間的涼風卻傳來冰市二字。

剛才躡手躡腳路過的人與冰市有關?

肖遠知道許諾這幾日在為冰市的事情奔波,便將她揪起來,道“跟上去。”

他們一直跟到了西街的盛德樓。

雖然已到了二更,酷暑中的汴京卻正是喧嘩,西街人來人往,很是熱鬧,盛德樓更是熱鬧到一座難求。

許諾沒想到這幾人會來這裏,來她名下的酒樓。

尾隨他們進去,記住幾人進去的包廂,而後找了掌櫃,讓掌櫃給她安排了隔壁的包廂。

二人並肩上了二樓,樓梯上,肖遠小聲說“六娘,你家大業大,我日後全靠你養活了。”

他一臉認真,若是不熟識的人見了,必當他說的是真心話,可許諾早已摸透了他的習性,也懶得反駁,順著他的話道“從軍後每日寫千字信寄給我,我就給寄交子給你,養你。”

話畢給了肖遠一個眼神,二人快速進屋,將門扇合住。

二人一進屋,便聽到旁邊包廂的哭訴聲。

隔壁包廂內,剛才進屋的三人中身著黑錦袍的人坐了上席,另外兩人站在他兩旁。

幾個在包廂內等候多時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都看向其中年紀稍大的一位。

那人自然知道眾人是要他開口說話,便咳嗽一聲,放下手中的折扇,將身體往前傾了傾,舔了舔嘴皮,道“大人,您要救救小的們啊,那些賣冷飲的小商販沒生意做,我們是跟著要挨餓的啊!先前定冰的人多,冰窖都基本上都開了,原本想著這幾日都要賣光再開新窖的,怎料到那些小商販一個個跑來退訂,我們早先承諾了隨訂隨退,如今也只能任由他們退了。這幾日冰窖裏的冰化了一半有餘,如今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平常百姓家酷暑降溫買不了多少冰,他們的生意主要靠那些賣冷飲的小商販。

如果是他們自己的冰,虧了便虧了,可如今他們拿著上頭的人手裏的冰做買賣,若虧了還得自己往裏貼。

上席的人皺著眉,看了在坐的幾人一圈,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嚷什麽嚷,已經讓人查了,那些商販的生意被朱商手底下那三個冰鋪搶走了,退冰也是無奈之舉。”

“大人,這麽說來,是因為之前咱們低價賣冰斷了他們的生意,他們才出了這麽一招?”

“自然,想來他們之前也損失了不少。”上席的人一臉不耐煩,不停地用袖擺扇風。

有人見他熱,便起身去開窗,卻被罵了回來“隔墻有耳!你開窗是想把我們說的話告訴滿大街的人嗎?”

準備去開窗的人打了個哆嗦,嘴裏念叨著“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麻溜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最先開口的人眼睛一會看這,一會瞅那,根本沒停過,最後深呼一口氣,捏著袖子問“大人,如今是否有挽救的法子,不能眼看著那幾窖冰沒了啊。”

“還能如何,我介紹些人來你們這裏買冰降暑,盡量減少損失。”

最初他們並沒有想著讓官員在此買冰,怕被發現了冰的來路,鬧出事來,如今瞧著似乎沒人註意此事,便也不那般小心翼翼地提防了。

“若能如此,便是最好了,我們也不缺那些賣冷飲的商販買冰,勞煩大人和通判大人了。”

任誰都知道那些官宦人家夏日是最耗冰的,有了那些客源,便沒了憂慮。

話音一落,許諾便聽到一個響亮的巴掌聲,隨之而來的是嚴厲的呵斥“說了多少遍了,不許在外提及通判大人,無論遇到誰,都不可說出,若你們嘴巴這麽大,明年這些冰便不再給你們了。”

“大人,小的錯了。”被打的人捂著自己的老臉,心中暗暗叫悔。

上席的人甩了甩手,負手而立,對著屋內幾人惡狠狠地說“我從不做虧本的生意,朱商既然敢讓我掉入如此境遇,從明日起,你們就讓人在外面說做那些冷飲的冰不幹凈,這幾日已經吃死了幾個孩子,有一個年輕力壯的青年吃過他們的冰飲後身體發顫,話都說不清楚!“

“大人,您真是高明,若沒人買他們的冷飲,那些小商販的生意便能有起色,我們也無需為此憂慮了。”

包廂內的幾人連連稱讚。

許諾聽到後,起身站在窗邊,望著燈火通明的街道,面無表情。

背影散發出孤獨又堅毅的氣息。

肖遠拿起空著的茶盞,向她拋去。

許諾伸手接住,放在窗沿上。

肖遠問“打算怎麽做?”

“對付這種蠢貨,用些武力手段便能解決。”許諾把玩著手中的茶盞,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早在她的三個冰鋪出現問題時,便去查了那些價格低於成本的冰鋪的情況。

發現是工部的人做了手腳,將工部冰窖的存冰轉給了那幾個商人。

工部每年都會存冰,若上一年存的冰下一年沒用到,夏末會打開冰窖,將冰統一搬出來化掉,另存新冰,如此延續。

只要不是百年難遇的酷暑,這些存冰多半用不上的。

如此,有些人便在這上面動了心思,想出這麽一招。未完待續。請瀏覽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221 無名醫館

第二日,太陽在青石街道的盡頭露出個尖的時候,路上已有不少行人。

早餐鋪子擺滿了熱騰騰的包子餡餅,肉香味引地過往的孩童頻頻躇足……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汴京城的醫館才陸續開了門,各家學徒將自家櫃門擦地發亮,手中握著戥子,在櫃臺內站得筆直,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唯有一家醫館,大門只開了半邊。

這家醫館沒有掛牌匾,門口蹲著一個學徒,他嘴裏叼了一根稻草,一條發灰的毛巾搭在肩上,眼睛在街上掃來掃去。

直到遠處有人匆匆而來,他才懶洋洋地直起身。

遠處的來人懷中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童。

來人滿頭大汗,神色焦急,懷中的孩童嘴唇發白,口中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

學徒將二人打量一番,呸地一聲,吐掉口中的稻草,問“可有帶足錢?”

“足的足的。”

來人是一個而立之年的男子,此刻早已焦急地滿頭是汗,騰不出手直接示意學徒取他腰間的荷包。

學徒揉著鼻子,看了看男子腰間的荷包,又拿手掂了一下,便揮著手道“進去吧。”

男子一聽,激動地向學徒道了謝,便從那僅開的半扇門進去。

男子前腳進去,後腳就有人迎上來將他懷中的孩童抱入內屋,另有人將他的荷包取走。

瞧著取走自己荷包的人的背影,男子面上終於露出些許笑意。

無名醫館只要願意收錢,就說明這病有得治。

無名醫館之所以叫無名醫館,不單是因為門外沒掛牌匾,更是因為無人知曉大夫是何人,縱使有上百人從這裏救回了一條命,也無人知曉救命的大夫是誰,又是何模樣。

無名醫館日出則開,日落則閉,一刻鐘也不會多開。若遇到連綿雨季,這僅有的半扇門也絕不開一個縫隙。

醫館收診金的方式,也與別家不同,必須是求醫者家中去年一整年的積蓄。

用一年的積蓄換一條命,值。

醫館另有一個要求凡是前來求診者,只能有一個人陪同。

若不遵守規則,門前的學徒不會放人進來。

無論患者身份卑尊貴賤,這些規則都要遵守。

男子從懷中拿出帕子,細細地擦去面上的汗,靜靜地坐著。但凡進了這裏的病人,沒有哪個是沒被治好的,所以,他不會擔心,他的兒不會出事。

這時,一個面白唇紅的學徒提著一壺茶向男子走來。

學徒將茶壺放在憑幾上,卻不倒茶,而是坐在男子對面,面無表情地說道“師父說,有事請您幫忙。”

“何事?”男子有些意外,卻不敢不應答。

學徒笑了笑,低聲說道……

“好,沒問題,只要能將我兒救活,這些並無關礙。”

……

一整日很快便過去了。

太陽落山,無名醫館也按時關門,街道上的一切都被拉出長長的影子。

許諾端坐在室內,將挽起的衣袖放下,慢慢撫平,擡眼看著面前的人道“多謝。”

“不必。”

許諾笑了笑,從榻上起來,對著站在一旁的春棠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她剛離去,屋內就傳出一陣咳嗽聲。

學徒急忙端了白水進去,埋怨道“這不是欺負人嘛!若壞了您的規矩,這街上咱們還怎麽呆的下去!”

“別說了,咳咳、下去吧。”

……

從醫館後門出來,許諾打開折扇,便帶著春棠大搖大擺地去了汴河。

汴京夜晚最熱鬧的就是汴河兩岸了,若有什麽消息,最先便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娘子,哦……郎君,我先過去打聽打聽,您在這裏等等我。”

一路上,但凡瞧見酒館,春棠便讓許諾在外面等著,自己進去打探,生怕裏面的人沖撞到許諾。

許諾站在街邊,聽到旁邊一個賣果子的商販給挑果子的買家說“這幾日可別去王麻子家買冰了,他們家的冰降暑也就罷了,若是給那貪涼的孩童吃了,孩子半日內能病地睜不開眼,嘴裏泛著白沫呦,真是可憐……”

商販一邊說,一邊皺起臉,好似他親眼見到那口吐白沫的孩童一樣。

挑果子的買家吃驚地問“當真?王麻子家今年的冰比往年便宜許多,我還準備過幾日去多買幾塊回家,讓家裏幾個小子舒服些……”

“你家中若有孩子,可萬萬不能買王麻子家的冰,別看冰賣得便宜了些,裏頭的東西可不幹凈!於其買他家的,還不如去買那西街胖子家的,我瞧著這一帶賣冷飲的都是胖子家冰鋪的人,可見他們家的冰吃了沒事兒!”

“西街胖子家的冰雖說貴了些,可比起冒著險買王麻子家的,不如買胖子家的冰來得安心……”

許諾一邊扇著折扇取涼,一邊聽著街邊的對話,心道無名醫館這塊招牌還是挺好用嘛,裏面那位一日不過給四五位病人瞧了病,這些話便能傳遍汴河兩岸。

春棠從酒館出來後也聽到了商販的說法,小聲在許諾耳邊道“裏面的人和這位賣果子的商販說得一般無二。”

隔個百八十步的,便有一種新說法。無論是哪種說辭,都是說王麻子冰鋪的冰不幹凈,無人說她名下那三家店的冷飲有什麽問題。

許諾親自走了一遍才放心,晚上回去直接睡到大天亮。

與呂氏一同吃過早膳後,許諾便規規矩矩地做了半個時辰女工,半個時辰一到,她立刻收起繡的一團糟的帕子,轉而開始練字。

午膳前,七月敲門進來,道“娘子,今日一早就有人去知府告了王麻子家的冰鋪,工部的人剛剛也都被傳喚了過去。”

許諾點點頭,道“父親應該不會回來用晚膳,你到時候和廚房那邊說一聲罷。”

“是。”

果然與許諾所想,許谷誠忙到天黑才回來。

他回到書房便讓夙夜尋了許諾過去。

“爹爹,您找女兒有何事?”許諾沒想到許谷誠會在這個時辰找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六娘,你和朱商是何關系?”

許諾聽到朱商的名字,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面上沒有顯露分毫,只是回道“我與他在蘇州時便相識了,若說是什麽關系,倒真是說不出來,只是認得罷了。”

書房內唯一的一盞燈,在許谷誠身後發著微弱的光,許諾看不清許谷誠的目光,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她從未低估過父親的實力,也從未高瞧過自己。

自從得知冰市價格的變動和工部有關,她就做好了被父親發現她有三家冰鋪的事實。

但是,她很少將自己坦然地放在別人眼前,如今父親一副你做了什麽我都知道的模樣,讓她的內心有太多的不安。

最終,許諾還是選擇了沈默。畢竟,她不清楚父親到底知道了多少。

“六娘,你可知咱們許家夏日降暑的冰是從哪裏買的?”許谷誠看出許諾不願回答,便換了一個方式問她。

“孩兒並未關心這些,不知。”許諾的手背在身後,頭微微垂下,不與許谷誠有目光接觸。

“你可知汴京城冰鋪背後的東家都有哪些?”許谷誠輕嘆一口氣,旁的話並不多說,緩緩坐下,等著許諾的回答。

許諾看到許谷誠這樣,心裏那一直緊繃的弦突然松了下來。

以她一年多對父親的了解,既然他肯坐下和她說話,就說明他沒有生氣。

“爹爹,兒手底下有三個冰鋪,都是朱商托付我……”

許諾話未說完,許谷誠嘆了一口氣,問“汴京城裏,朱商名下的產業多得數不清,他當年是立了毒誓的,如今既然敢入京,手中的產業必然也都放出去了,你接手了多少?”

許諾擡頭看了許谷誠一眼,小聲道“汴京城的,如今都由我管著。”父親若想查,汴京城內的東西必然能查得一清二楚,她如今不說也得說。

許谷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放在憑幾上的手捏了捏,示意許諾坐下,道“六娘,你從未學過經商,年紀也還小,這些東西你可管得過來?若是顧不過來,讓他另找人接手罷。”

從朱商入京的那一刻起,不知多少人盯著他的產業,沒想到竟是轉到了六娘名下。

若被旁人知曉這些產業如今是由六娘管著,必然會有人認為六娘資歷淺,借此打壓,甚至是爭奪產業。

如此,六娘的處境會變得很艱難。

“父親,這些店鋪都有掌櫃,規模也都很成熟了,兒如今接手也不需要多做什麽,就是平日幫襯著些,別讓他們被人給使了壞。”

許諾這麽一說,許谷誠突然笑了起來,神情中是少有的暢快,問“六娘,這兩日外面的謠言可是你給散出去的?”

“爹爹,哪有人像您這樣說自己家女兒的,那哪是謠言,分明是真的嘛。”看到許谷誠的笑容,許諾心情也輕松起來。

許谷誠收起笑,將憑幾上的燈盞點燃,屋內瞬間亮了許多,他道“我前幾日留意到了今年冰市價格的變化,懷疑有人將工部儲冰放入市場,幾番準備查看冰窟時都被人打斷了,如今你將他們揭到明面上來,著實是幫了爹爹一個大忙。”未完待續。請瀏覽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222 商業機密

此案涉及到哪幾個人,許諾心中清楚,只是在許谷誠面前卻不好顯露,便表現出一副吃驚的模樣,好讓他認為她是誤打誤撞,不經意間才幫到他。

許谷誠雙手交握,沈吟道“聽過冰鋪掌櫃的供詞,才知他們本意要制造謠言,傳謠你手下三家冰鋪賣的冷飲不幹凈,吃了後人會渾身發顫,嚴重的還會死。六娘,你如何讓他們斷了這個念想的?”

這些人長久混跡於商場之間,心思惡毒,想出壞招後絕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六娘竟能堵住他們的嘴!

許諾被審案的速度驚到了,這麽快就讓那些人招了?

是那些冰鋪的掌櫃太笨,還是審案的人太過厲害?

許諾聽過許谷誠的話後腦中閃過許多念頭,最終唯一疑惑的是爹爹為何會問這個?

難道她要說她只是乘那些人睡著的時候潛進臥房,拿著刀對著他們的寶貝威脅他們膽敢出去亂造謠言,就割掉他們的寶貝。威脅後堵住嘴、用麻繩綁在屋中,直接將門在外面掛上鎖,直到晚間才命人去給松了綁。

若將這些簡單粗暴的過程告訴父親,父親恐怕不會再和如今這般和藹,更不會生出自己家女兒頗有能力的想法了。

許諾沒有任何猶豫,笑著道“爹爹,這是商業機密,怎能隨意透露呢?兒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否則怎會想出造謠言這樣的法子?”

“這孩子。”許谷誠無奈地嘆氣,卻也不逼迫許諾,認真地說“此事爹爹會處理好,你雖然之前參與了,可自現在開始,莫要再管此事。”他實在是怕許諾被人盯上,惹禍上身。

說到底,許谷誠是信任許諾的,否則此事只要往深了追究,都會讓許諾處於兩難的境地。

許諾乖乖點頭,道“謝謝爹爹,兒曉得了。”

“好,你回去吧。”許谷誠摸摸許諾的頭,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許諾站起身準備離開,突然想到什麽,頓了一下認真道“爹爹,關於此事,還望爹爹莫要告訴娘親。”

“這是自然的,你回去歇息吧。”

許谷誠聽到呂氏後面上的笑意霎時便濃了幾分,六娘待她母親還是如往常一般,如此便好。

許諾走後,他將親信叫入書房,道“安排兩個人暗中保護六娘。”六娘如今隨時都可能處於危險的境地當中,他作為父親,不可能放任不管。

“阿郎,需不需要小的去查一查?”

許谷誠擡頭,目光如炬,盯了親信片刻,堅定地回道“不用,你先去安排暗衛的事情。”

大郎前往蘇州,除去夙夜暗中保護,也調了一批暗衛隨他南下,如今六娘又處於這樣的境地,許家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他不由慶幸這些年一直在經營暗中的勢力,否則此刻恐怕要捉襟見肘了。

許谷誠安排了兩個人暗中保護,許諾當晚就察覺到了二人的存在,警惕了一夜。

第二日早膳許谷誠告訴她關於暗衛的事情,她懸著的心才放下。

此事雖然是好意,卻將許諾愁地吃不下飯。

她原本就要瞞著所有人管理朱商這一大攤子產業,還要抽空去和肖遠約個會,如今有兩個人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敢做!

她確實是向父親承認了朱商汴京的產業如今在她手中,但只是承認而已,並未細談,父親並未讓她全盤托出。

可若被父親的人跟著她去那些門鋪,看到了她處理事情時的模樣,必然會吃驚於她的改變,也必然會告訴父親。

而那一面,她永遠也不願父親母親知曉,那是她絕對要隱藏的東西。

出門若是想法子將兩個暗衛甩掉,父親那邊不免生疑,她又要去解釋一通。

與其出門,還不如乖乖在家中待著。

許諾在家中悶了幾日。

而這幾日間,工部挪用存冰的事情已經斷案了。

工部所有與此事有關聯的官員都受到了處罰,開封府通判更是被直接革了職,同時皇上下了一道旨意,取消開封府通判這個職務。

從此,大宋府衙中唯獨開封府再無通判。

冰市競價引發此案,呂夷簡在開封府的權利會更集中,而父親在工部也更受重視,許家此次可謂大獲全勝。

一日午後,許諾躺在塌上雙手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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