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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夫人氣地閉上眼,重重嘆了一口氣“英娘啊,娘待你不薄,你當年說要生下七娘那孩子,娘許了。後來你要將七娘放在你爹的姨娘名下,娘為了你的名譽也許了。再後來你說不嫁,娘還是許了,盡管外人對王家指指點點,娘為了你也當做視而不見。你對長房做的事,娘心疼你這些年過得苦,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你弟媳哭訴我只是打馬虎眼。你父親去世後,你竟然把註意打在王家的生意上,多次插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如今還騙著老二做這種事,你害王家。害得還不夠嗎?”

王老夫人心中發冷,想起端莊大方的長媳和聰慧乖巧、知書達理的長孫女,她不由有些愧疚。

王英退後,站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王老夫人,大喊道“娘。您竟然在怪我,怪我害了王家?”

“大姐,小點聲。”王二爺看了一眼外面,提醒道。

王英因為憤怒面部變得扭曲,壓低聲音道“我不會拖王家下水,但許家我絕不會放過。一個人也不會放過。女兒之後做的事,還望娘不要管。”

她態度決絕,話畢開門離去。王二爺在屋裏看了王老夫人一眼,也追了出去。

二人離去後,王老夫人睜開眼。悲愴地說了一句“作孽啊!”

聽了這一席話,許諾將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她來的時候沒想到能聽到這麽爆炸的消息,王七娘果然是王英生的,王英未婚先孕!

擡頭向院裏看了一眼,發現王家姐弟走後,院裏的婢女依舊站著沒動,只有一個嬤嬤走進來。

這個嬤嬤進來。一聲不吭地伺候王老夫人洗漱換衣。

許諾和肖遠對視一眼,將瓦片放回去,弓著腰離去。

到了廂房那邊的屋頂。許諾正要跳下去,被肖遠抓住袖子“我身上有傷,下不去。”

許諾撇了他一眼,眼皮都懶得擡“那你怎麽上來的?”

肖遠指著另一邊的廂房,認真道“用梯子爬上來的。”

“那就回去再爬下去。”許諾輕輕一躍,落在地上。站起來向上看了一眼,就看到肖遠也跳了下來。向她這個方向跳下來,口型說著“接住我!”

許諾心中十萬匹戰馬狂奔而過。她這小身板,怎麽能接住他,不得被他壓死?

可她一眼就看出來,肖遠從跳的時候開始,就沒準備雙腳落地,是以讓她接住他的姿勢跳下來的!如果她不接一下,不做個緩沖,肖遠可能會摔骨折。

雙手展開,下一瞬肖遠果然撲過來,他身形高大,許諾覺得自己可能被壓死!

許諾接不住肖遠,向下倒去。

倒地後卻發現上半身是懸空的,肖遠兩只臂抱在她身後,大手扶在她腦後,讓她不至於因為剛才的沖擊摔傷。

肖遠咧嘴一笑“許六娘子,你今日抱了我,我就是……”

你的人了,四個字沒說出來,許諾已經快速翻身從他懷裏出去。

許諾頭也不回地離去,肖遠站起來,排幹凈衣袖上的灰塵跟在她後面,眉眼間露著笑意。

二人從王家出來,天上飄起雨來。

肖遠變戲法一樣從身後取出一把黑傘,笨拙地撐在二人中間。

許諾看到他手臂動起來有些不自然,想著他剛才從屋頂跳下來時受了傷,便接過雨傘,高高地舉著。

雨傘定是他剛才離開時從王家順出來的,傘很重,她又比肖遠矮上一頭,手臂伸得很長,但紋絲不動。

肖遠將許諾送到許府外面,許諾說告辭,肖遠不肯,要跟著進去“送佛送到西,我得看著你進了屋。”

許諾懶得和肖遠爭論,自己走自己的,翻後窗進屋時,肖遠說了句“把靴子脫下了,否則踩臟了地,婢女會發現的。”他過去禁足時常常翻墻溜出去,如果下了雨,進屋前第一件事就是脫鞋。

許諾點頭,看了他一眼,從腰上取下飛虎爪扔過去“暫借你一日。”

回來時看他翻墻,他動作很笨拙,顯然昨日的傷十分影響他的行動。如果沒有飛虎爪,他等下或許連許家的墻都翻不過去。

肖遠走後,許諾脫下靴子,輕手輕腳進屋,扯下夜行衣飛快地擦幹身子,換好衣服後叫了七月讓小廚房燒水。

春棠剛要睡覺,聽到這邊的動靜,不由嘟囔,娘子這幾日是怎麽了?不是早就睡了嗎,怎大半夜地要沐浴?未完待續

s感謝北辰若殤的長評,各種激動開心。也感謝論壇裏木龍生的兩篇長評,收獲了很多。繼續求粉紅票~~作者今天早早把章節發出來,等下繼續去弄開題,亞歷山大啊。r655

074 根源

風中夾雜著雨絲,越下越大,肖遠衣袍濕透,索性扔了傘,踉蹌著向前走去。

若是白日,定會看到他所過之處流著被雨水沖淡了的血跡。

他回到天盛賭坊,剛上二樓就暈倒了。

再醒來時已經躺在雅間,紀玄正給他換藥,朱商則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翻看著幾封信。

這些信是他去王老夫人院子前去王二爺書房取的,他當時把信紙包在油紙才放入懷中,想來不會被雨水沖濕。

朱商見他醒了,扔下信紙過來,聲音有些不快,又帶點幸災樂禍的感覺“剛受傷就往外跑,也不怕死在外面,要不是有紀五郎,你以為你還能醒得來?”

因為劇烈的運動以及大雨的沖刷,肖遠昨日的傷口都裂開了,如今的傷勢比昨日更嚴重,白色的中衣被血水濕透,整個人燙地和火爐一般。

肖遠沒有接話,而是問朱商“我的手帕呢?”

紀玄此刻已經將肖遠的傷口處理的差不多了,拿過一旁的手帕遞給肖遠“可是這塊?”他小時候在京城,見過肖遠幾次,後來肖遠來了蘇州,二人時常在天盛賭坊見面,還算熟悉。

雖然是一塊類似六歲孩童初學女工時繡的帕子,可肖遠將它裝在最裏面,顯然十分重要。

肖遠一手奪過,氣惱道“怎麽給染紅了?”

朱商抄著手,冷嘲熱諷道“你差點流血死了,染上去些血又有何妨?再說這種不入眼的帕子,根本不用留。”

肖遠知道朱商向來毒舌。專門撿別人不喜歡的話說,沒有在意,而是小心地將手帕疊好放在枕邊。

紀玄看了那手帕一眼,轉身到書案那邊給肖遠開了一副退燒的藥,又囑咐他近十日內不要做劇烈運動。不要讓傷口沾到水,好好休養身體,才不放心地走了。

他今日早晨被朱商叫到天盛賭坊給肖遠醫治,檢查後發現肖遠受了很重的傷,雖然先前的包紮還算仔細也止了血,但受了這麽重的傷。只是簡單的止血根本不夠。

他手中治療過的外傷患者很多,可沒有一人像肖遠這般淡定。

看著自己的傷口好似在看平日隨處可見的食店一般,而且撒藥時面部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眉頭都沒擡起過。

如此深而長的傷口根本不能做劇烈運動,更不能碰水。但聽朱商說肖遠今夜翻了許多次墻。又淋了大雨,如今發了燒卻能這麽快地醒過來,真是不易。

第二日,許諾不到卯時就醒來了。

此時茗槿閣只有粗使婢女起了床,準備打掃院子,春棠七月則在兩刻種後再起。

她躺著望著承塵,回想起昨日回許府的路上肖遠說的話。

原來王英與許家的確有一番牽扯,王七娘可以算作許家的娘子。

王英十歲時定了一門親。待她十六歲準備嫁過去時,那人卻暴病而亡。

後來便有人說她克夫,她向來心性高傲又端是矜持。聽了旁人這樣說,索性不再嫁。

雖然一直有人給她牽線,但她向來是將媒人拒之門外。

直到她二十二歲,那年清明鬥茶在王家舉辦,她雖然是女子,卻因家中再無年紀合適的兒郎參加了此次鬥茶。

在這裏。她遇到了許谷渝,許家的嫡長子。

許谷渝雖然有些優柔寡斷。但他做事有章程,短時間接觸倒不會覺得他能力不足。更何況他相貌堂堂。又身材高大,言談舉止都禮貌妥當,王英見了便有些心動。

她久居閨房,多年不曾見過這樣出色的兒郎了。

待鬥茶結束,她側面了解了許谷渝一番,才知許谷渝兩年前結婚,娶了丁家嫡女,丁氏如今懷胎七月,已快到生產的日子。

雖然許谷渝已婚,又娶了一房背景足夠厚實的妻子,她知道不該對他有想法,但之後的日子裏對許谷渝竟然是越來越想念。

多次在夢中夢到他那雙濃眉和溫和謙遜的笑容。

只是多年養成的矜持與高傲讓她拉不下臉,不可能去主動聯系許谷渝。

極其巧合的是,當年王老夫人提議在王家長洲縣的梨園開賞花宴,王老夫人本是隨口一提,王英卻極力讚成,這件事便成了,王家緊鑼密鼓地準備此事。

給許家的帖子是她親筆寫的,寫了幾份請帖,選了最滿意的一份送了出去。

當時許家許谷誠在汴京,徐谷磊年幼,丁氏正在孕期,許家最後只有許谷渝帶著兩個幼妹赴宴。

王英見許谷渝來了,十分高興,穿了粉襦紅裙,整個人年輕了許多,又顯得十分明艷。

許谷渝在家中受夠了因懷孕而心情不佳的丁氏的謾罵,如今看到王英美艷動人,又頻繁向他拋媚眼,不由動了心。

王英邀請許谷渝到屋中小坐,二人舉杯共飲。

王英說了自己不屑出嫁的事情,說如今的年輕俊傑根本不算什麽,都入不了她的眼。言下之意是她邀請許谷渝喝酒,是看得起他,他比那些年輕俊傑優秀,入了她的眼。

許谷渝則抱怨了因為許谷誠學業有成,他在父母父母心中的地位輕了許多,以及丁氏脾氣大,多次對他發火,罵他窩囊……

當日,二人喝醉,在梨園小屋翻雲覆雨。

許谷渝雖然對丁氏有怨言,但他從未想過做這種事,酒醒了後倉皇而逃。

王英根本沒喝醉,她有意灌醉許谷渝,引導他做了這件事,此時看著許谷渝的背影笑個不停。

半個月後她寫信邀許谷渝出來,許谷渝不回信,她便說要將梨園的事告訴丁氏,許谷渝擔心丁氏生氣,硬著頭皮出來。

王英小小耍了手段。許谷渝便再次拜倒在她裙下。

幾次三番,許谷渝嘗到了鮮,不再如剛開始那般拒絕王英。但此事的王英已經動了別的心思,她想做的是許谷渝的正妻,而不是幽會的情人。

王英當時在許家安插了幾個婆子。打算在丁氏快生產時下手腳,不了丁氏早產,她錯過了機會。

後來王英代替王家去許家恭賀許谷渝得女,許谷渝遠遠地看到王英,急忙逃到書房躲避。

自從丁氏生產後,他一步不離地跟在丁氏身旁。悉心照料,對兩個月來所做的事情極為悔恨,見了王英就如見了豺狼虎豹一般。

王英之後再約許谷渝,許谷渝一直沒有理會過,她多次威脅。許谷渝不為所動。

她那一個月幾乎一日給許家送兩份信,恨不得住在許家,告訴丁氏她才是許家的主母。

直到她發現自己懷孕,整個人猛地就安靜下來。

她要報覆許谷誠,偷偷生下孩子,讓許谷誠難堪!

可是,生下孩子後,她突然之間她看不起那個曾經日思暮想的男子。認為他沒有膽識和魄力。

沒膽識的男子,向來是入不了她的眼,比如說她父親。比如說她弟弟。

報覆的心,也慢慢弱了下去。

許諾很詫異肖遠是怎麽知道這些辛密的,畢竟他不是蘇州人,而且王家人不會將此事隨便說出來。

不知丁氏是否知道王英的存在?

許谷渝是否知道王英為他生了一女?正是王七娘。

王家人相貌很普通,但許家人隨了許老太爺,相貌都很出眾。想來王七娘比其他王家人長得好與許谷渝的遺傳有很大關系。

許諾睡了個回籠覺,聽到七月春棠在院裏說話。便叫她們入屋。

她如今對許家送去汴京的茶的事有了些眉目,可她不過是個深閨的小娘子。不能大搖大擺地去告訴許谷渝,該從哪裏查起。所以準備從許谷渝的小廝這邊下手,讓七月春棠假裝談話,說許二娘與王英最近交集密切,讓許谷渝最親近的小廝聽到。

許谷渝聽到王英的名字肯定沒法淡定,仔細想想,很容易找出原因,繼而發現許家這次的事情與王家脫不了關系。

許諾對春棠和七月囑咐了一番,並沒有告訴她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洗漱後她估摸著許谷渝請安的時間出發,先去映誠院見了呂氏。呂氏要忙端午的事情,早早就起來了,此時已去過闌苑堂,故此許諾一人去闌苑堂晨昏定省。

她進去請安,果然看到許谷誠的小廝在外面。

扭頭給使了個眼色,春棠七月會意,便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往小廝那邊走去,說著許諾早已安排好的話。

晚間的時候,許諾得知許谷渝下午時就罰了許二娘跪三日祠堂,張氏那邊將許二娘的嫁妝減去三分之一,丁氏則氣地沒用晚膳。

顯然許谷渝已經查出來這些事了,但丁氏沒有發作,顯然是不知許谷渝與王英之間的事情,否則不會是不用晚膳,而是鬧著與許谷渝和離了。

許諾放下心,既然許谷渝找到此事的源頭,能順利地查下去,此事就與她無關了。

掌燈後她練了會字,半個時辰後手酸地厲害,一邊喝水一邊看著春棠遲遲舍不得種到院裏的海棠,突然想起肖遠畫的那幅海棠花來。

隨手翻出來那幅畫,看到白色海棠花背面用極淡的墨色題了一列字“報骰寶未贏之仇”。

將近三個月前的事了,他竟然還記得?

真是小心眼!

他是看到她畫的海棠靈韻不夠,故意畫了來磕磣她的嗎?

突然之間許諾感覺手不酸了,提筆連續畫了多幅海棠。未完待續

s謝謝姐妹們正版訂閱。作者晚上回來的晚,第二更會比較遲。r655

075 露馬腳(加更)

端午的前一日,許谷誠回到許府。

他在垂花門前匆匆下馬,先去映誠院見了呂氏一面,而後急忙去了大房。

兄長當年的風流韻事,他並非不知情,如今聽到許家此次陷入僵局正是因為王家,當即就黑了臉。

“大哥,王家娘子此事做得不厚道,不顧及王家的安危也要把我們許家拉下水,可見是恨了心了,我們也不能心軟。”許谷誠穿著洗得發白的官袍,目光深邃,食指在憑幾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顯然在心中想著對策。

許家出了事,許谷渝原本還算鎮定。

接手許家生意這些年來,他也算經歷過風雨了,不會因為一件事就亂了手腳。但自從知道此事是因王英而起,他再也無法鎮定,反而有些手忙腳亂。

一來他知道王英手段的狠辣以及她對自己的恨意,二來他擔心因為此事讓丁氏知曉了多年前的事情,從而和他離和。

丁氏性子烈,又極為要強,過去連生了三個女兒不見兒子才允許他納了一房妾。若知道他在她懷孕期間與其他女子有瓜葛,定饒不了他,一番打鬧最終和離已經是最輕的了,他不敢想象丁氏知道十幾年前的事後會做出什麽。

當年王英懷孕的事許谷渝的確不知,他只以為王英是斷了心思,後來為了表達歉意托人給她送去了些財物,不過都悉數退了回來。

他本以為二人再無瓜葛,卻在五年前,發現王家的七娘子與他長得有些像,仔細探問才意識到王七娘可能是他的女兒。

那幾個月。他甚至不敢看丁氏的眼,生怕丁氏知道了什麽。

許谷誠也是那一年才知道這件事,暗恨兄長當年行事不妥,卻也無力補救。

對於這次的事,許谷誠分析的很全面。道“王家不是最緊要的,緊要的是京裏的人,若在皇上面前說了什麽,皇上稍微多想些,有了懷疑,許家的前程就沒了。”

許谷渝點頭認同。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道“此事我已查出來與王娘子和王二爺有關,不知與王大爺還有王老夫人是否有關?”

“王老夫人與此事不會有牽扯,最多是替她一雙兒女解決後續的事情。她一世精明,這麽冒險的事不會做,而且王娘子此次行事根本沒顧忌王家的利益。只是為了覆仇。”

聽到覆仇二字,許谷渝的手微微一顫,手中的水險些灑出來。

王英要找他覆仇嗎?

可當年是王英勾引的他,是她自己不檢點。

她原本就是老姑娘了,原本就是嫁不出去的,如孤身一人,與他無關。

許谷渝咽了口唾沫,又喝了整盞水潤喉。艱難道“文常,我該怎麽做?不能讓你大嫂知道此事,許家也不能因為這件事毀了。否則父親不會放過我。”聲音中有些哀求。

每次求許谷誠時,許谷渝都會直接叫他的字,好似這樣才能不失他為人兄長的尊嚴。

許谷誠看著大自己三歲的兄長,無聲地嘆了口氣,道“王家這邊的事情你來處理,京裏的事。我先去問問,能解決最好。不能解決就把危害縮到最小。”

許谷渝聽了,急忙點頭。一直皺著的眉頭終於松了幾分,滿眼期待地看著許谷誠“快去吧,不要誤了先機。”

“好,王家那邊就交給大哥了。”許谷誠急忙起來,匆匆趕到映誠院,來不及洗一洗就到小書房寫信。…

呂氏看著心疼,擺了毛巾幫他擦額頭的汗。

只擦了兩下,毛巾上就一層灰,可見他路上的匆忙。

另一邊,許谷渝接過丁氏端來的茶湯,半臥在被褥上高興道“老二說京城那邊的事他來解決,你也不用擔心了。”

丁氏點點頭,她這個二叔確實有幾分本領,有他出面,事情會容易得多。

許諾下午從茶室回到茗槿閣時,看到許平啟在院外站著。

這個沈穩少言的弟弟,第一次來找她,她不由笑著快步過去。

許平啟身著白袍,除了腰間的一塊玉,再無其餘裝飾,依舊面色平靜如水,有著異於他這個年紀的老成,見許諾過來眼睛向她身後的春棠七月看過去。

許諾會意,讓二人退遠些。

許平啟這才開口“你怎麽讓男子進你的房間了?”

“啊?”

許諾沒忍住,大聲叫了出來。

她甚至想過許平啟會問她是否是他真正的姐姐,卻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睜眼說瞎話道“沒有啊。”她確信自己說假話和說真話肢體動作以及面部表情不會有任何區別。

許平啟向來平靜無波的眼中多了些許探究“你讓那人留宿,若是被他傷了怎麽辦?”

許諾沒想到許平啟會知道肖遠來過她房間,更沒想到肖遠昏迷留宿的事他也知道,但她莫名地感動許平啟第一位擔心的是她的安慰,而不是所謂的名節清譽。

雖然感動,但這種事她是不會承認的“不要胡說,許家內院何時出現過什麽男子,而且這麽高的墻,也不會有人闖進來。”

“你自己不就時常翻墻進出家裏嗎?”許谷誠聲音壓得很低,但許諾還是清楚的聽到了。

這次,她再也無法掩飾或者死不承認“你怎麽知道的?”

“我早起在游廊讀書,多次看到你女扮男裝。”許平啟眼神已恢覆慣有的平靜,微風中如一棵小小的松樹一般挺直。

“什麽時候開始的?”許諾臉上早已掛不住笑,本以為自己偷偷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在這個九歲的弟弟面前露了馬腳。

她平日溜出去不是夜裏,就是早到許家所有人都沒起的時候,可那個時候,許平啟竟然已經在游廊讀書了?

“二月初。”許平啟盯著許諾,沒有任何猶豫說出這個時間。

二月初,許諾剛剛穿越到這裏,為了救呂氏才溜出去兩次,竟被他發現了?

可後來她穿男裝和胡靈一起光明正大出去,遇到許平啟時他分明先是一副沒認出來她的模樣,後來才意識到她扮了男裝。

這麽說,那個時候他的情緒不過是一種偽裝?未完待續

s這一章是karlkg和氏璧的加更。鞠躬感謝大寒尖,大步小鬼的平安符。月末了,求大家下個月的保底粉紅。這一章有些晚,但作者真的已經盡力了。

076 端午

(放了景平出來)

許平啟似乎知道許諾在想什麽,開口解釋道“爹爹說遇事要不動聲色,謹言慎行,多做觀察,不可讓人一眼就識破心中所想。”

許諾聽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許谷誠向來告訴她做人要真性情,做事不需拘束,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可將話憋在心中。

沒想到對許平啟的教導截然不同,僅僅因為許平啟是男子嗎?

可是,單憑許谷誠平日的教導,就能造成許平啟如今沈靜老成的性情嗎?

想到這些,許諾心中有些沈重,急忙岔開話題,摸著手腕上的五彩百索道“你此番尋我,不該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

“想請六姐幫我。”許平啟躬身作揖,十分慎重。

許諾原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許平啟真有話說,急忙側身避開他的禮,笑道“怎麽和我見外,有什麽要我做的盡管說就是。”

許平啟直起身來,面上難得露出少年該有的神色,對上許諾的眼睛問道“不知六姐五月初十申初前後可有時間?”

他問得謹慎,說完一小句就停下,看許諾的臉色,等待她的回答。

許諾心念電轉,這幾日學堂放了端午的假,初十不會休息,但到時候和葉娘子說一聲早些離開還是可以的,便說“有時間。”

她回答了話,許平啟卻不表態,她心中不免著急,心道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那日學堂的幾位同窗要來家中,母親說會在外院設宴招待他們。但他們想請六姐過去,想看你的人像茶百戲。”許平啟雖然說的慢,但口齒清晰,聲音平穩,不會讓人厭煩。

“好的。到時候你找個小廝去茶室把我的茶具擡過去便是。”許諾沒想到許平啟會在家中招待朋友,還請她去點茶,有些驚訝,同時也很高興。

他提前六日來問她,勢必是剛得知同窗有這個想法,提前來詢問她的意見。好做兩手準備。

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心思,倒是難得。

許諾答應得爽快,許平啟眼中微亮,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不由多說了兩句“葉十五郞幾人聽聞清明鬥茶時六姐茶百戲做了一幅人像。非要請你,我百般推讓他們就是不肯。不過六姐無需擔心,到時候我會準備屏風,不會讓他們……”

不待許平啟說完,許諾就擺手道“好,就這麽定了,這幾日外面熱鬧,你出去玩吧。初六學堂開課,可就沒機會了。”

許平啟施禮離去,背影挺直如松。

待許平啟離去。許諾叫了春棠過來“五月初十是什麽日子?”

春棠看了許諾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暗淡,隨即笑道“是二郎君的生辰,娘子到時候記得備一份禮。”她原本準備過來端午再和娘子說的,沒想到二郎君竟然會來找娘子。

許諾恍然大悟,怪不得許平啟要請朋友來許家。呂氏也特地設宴招待。

她應該準備什麽禮物才好?

平日接觸少,也不知他喜歡什麽。

看到許諾皺眉。春棠提醒道“娘子或許可以送棋譜給二郎君。”

“喜歡下棋?”許諾停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春棠。語氣有些硬地問“你過去在映誠院,可知二郎的性情為何是如今這樣?”

春棠行了個禮,垂著頭,低聲道“二郎君跟在夫人身邊長大,雖然不如其他郎君小的時候調皮,性子倒也活絡,見誰都笑,卻也不是如今這般沈穩的樣子。”

許諾聽出春棠話裏有話,帶著她進屋,沈聲道“怎麽回事?”

“二郎君五歲時小的是個三等丫鬟,當時跟在二郎君乳娘身邊伺候。那年四娘子九歲,剛從映誠院搬到怡漣閣,開始自己住。二郎君打小就和四娘子玩得好,有些不習慣映誠院少了一個人,便時常去怡漣院。”

說道這裏,春棠看了許諾一眼,見她面色平靜,才繼續道“有一日二郎君去四娘子那裏玩,半途在怡漣閣睡著了,乳娘找了許久沒找到,以為他回了映誠院,卻也不見他。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才被怡漣閣的紫鵑姑娘送回來,二郎君當時眼睛直直的,好似被什麽嚇著了,當夜睡著了還喊著疼和血。嚇得乳娘幾個晚上沒睡,守著二郎君。後來,二郎君的性子慢慢不如過去活潑,變得沈穩起來……”

春棠說完,深吸一口氣,當年的事情,乳娘覺得有些不對勁,卻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特地囑咐她不要將這件事亂說出去。她看二郎君沒受傷,後來也不做噩夢,便半句話也沒說過。

但看著二郎君越來越沈穩的性子,那件事在她心中的痕跡也越來越深。

許諾明了,便讓春棠出去。

許倩有暴力傾向,喜歡虐人,許平啟當時十有八九是看到了許倩發火以及她虐人的樣子才被嚇得做惡夢。

只是一次驚嚇,許平啟不至於成了現在的樣子,想來許倩後續又威脅過他。

許諾手攥得緊緊地,深吸一口氣,將七月叫進屋,讓她時刻註意著怡漣院那邊的情況。

不能讓許倩在端午節最後的日子出來搗亂。

無論是宋時還是現代,端午都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節日。

宋時的端午節從五月初一開始,初一為端一,初二為端二,直到端五這一日節日的氛圍達到頂端。

許家因為送去汴京的茶出了問題,節日氛圍有些淡,因為初五這日有許多人來拜訪,這才熱鬧起來。

初五早晨,丁氏呂氏都早早起來梳妝打扮,等著接待前來拜訪的人。

許谷渝穿戴一新,帶著備好的禮和之前幾日一樣去拜訪了蘇州幾個大家族的族長。

許谷誠今日沐休,也不許要去拜見。卻比所有人都起得早,為許家先前那件事忙活。

許諾也早早被春棠叫起,先按照習俗用井水沐浴,水中添了艾柳桃蒲,而後更衣。

一番打扮下來。她上穿淺綠色圓領短襦,下著月白色八幅長裙。頭上戴了一副新打的金頭面和辟邪用的釵頭符,耳上墜著兩粒小巧的珍珠,腰間佩戴著她自己費了不少力編的五彩線荷包。

用早膳前她和春棠七月熱熱鬧鬧地在手臂上綁了百索,佩戴了五毒圖,在花瓶裏插了艾草。又在門窗上貼了天師符。

今日張氏那邊有客拜訪,不會齊聚一家人用早膳,許諾也不必餓著肚子。

一切禮俗都做全了,她才有坐下用早膳的機會。先吃了半碗素面,然後吃了一盤香糖果子。又吃了三個粽子才放下箸。

宋朝的粽子是用菇葉包的,除了糯米,還會包棗、松子、栗子、胡桃、姜桂、麝香,花樣非常多。許諾今早分別吃了一個紅棗餡、栗子餡和胡桃松子餡的。

腦中突然冒出許六娘跟著景平流浪時的端午記憶。

每年端午的早晨,景平穿戴整齊,一貫的白袍黑靴。

給許六娘打水讓她洗漱,然後拿著百索、五毒圖、荷包給她戴上,而後帶著她和一文鐵錢找個賭坊進去。

半個時辰後出來。拿著贏來的錢去街邊食肆要一桌子菜,二人大快朵頤。

午時,景平會去街邊買三個紅棗餡的粽子。他一個,許六娘兩個。

剩下的錢,再去成衣店給許六娘買一身新衣裳,若有剩餘,他會給自己買一雙最普通的靴子。

宛若清泉一般幹凈透徹的那個人,不知今日是否會買三個紅棗餡的粽子?

許諾用完早膳。拿著早已備好的團扇去闌苑堂請安。

她女工不好,團扇都是畫的。這幾日畫了許多,最終挑了六把出來。分別給母親、張氏、丁氏、鐘氏、三娘還有五娘。

進了正屋後不料看到了許倩,正低眉順眼地坐在呂氏旁邊,面前擺著幾把團扇,都十分精致,顯然準備了很久。

看到許倩,她眼神立刻就變了,扭頭看七月,七月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四姐今日來得早,怎沒在祖母身旁坐著?”許諾在許倩身上打量一圈,發現她瘦了些,下巴尖地和錐子一般,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呂氏似乎感覺到許諾的不快解釋道“你祖母好些日子不曾見過四娘了,今早見了四娘身邊的嬤嬤,想著她許多人不曾熱鬧過,今日是端午最後一日,才催著讓她過來的,你且看看這一身打扮可是合適?”

呂氏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許諾對許倩的敵意,有意撮合希望二人關系能緩解些。

卻沒想到她這一番解釋聽在許倩耳中刺耳的厲害。母親竟然給許諾解釋,短短幾個月,許諾在母親心中的地位已經高過她了嗎?

許諾撇了一眼穿白襦藍裙的許倩,道“很好,應承出了四姐的氣質。”白蓮花的氣質。

許倩微微點頭,似乎心中沒有半點不快,笑著說“多謝六娘,你這身裝扮也很好。”

午時,許谷渝和許谷誠先後趕回來,一家人共用了午膳。

祭品和食品放在紅色的匣子裏,用茶酒供奉,都擺放鋪陳在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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