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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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含笑應了。

她覺得自己現在這種感覺挺新奇, 明知道是在夢中、明知面前的姑娘不是人。她想著,要是放在幾十年前,她一定會被自己嚇醒。

但現在嘛, 她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老婆婆居然並沒有過多的恐慌。只是人年紀大了, 記憶力不大好, 聽面前姑娘將事情重覆了好幾遍才記下來。

片刻後, 老婆婆才從午間小憩中醒過來。

她看著床頭擺的那一碗水, 整個人清醒中帶著些迷瞪, 感覺自己好像還在夢中。

就在老婆婆思考著再睡一下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手腕上好像卡著一個東西。

擡手摸過去,才發現是一個入手光滑細膩的鐲子。

老婆婆恍然驚醒,窗外家人收拾院子、掃水的聲音瞬息之間便充盈在耳邊。

這跟她剛剛做夢時, 感覺耳朵上好像被人捂著,什麽都聽不真切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恍然驚覺, 剛剛那個古怪的夢居然是真的。

興許真的是年紀大了, 親身經歷‘見鬼’的事情後她居然都沒後怕。

只是慢吞吞的在腦袋中將那位姑娘叮囑過的事情過一遍。

老婆婆屋裏的窗戶只開了一個小縫, 她起身挪到光照進來的地方, 只見這鐲子冰清玉潤, 渾然天成的樣子不似俗物。

“我不過是給您供奉了香火, 何德何能喲!”

既然這鐲子不是凡品, 那麽桌案上那一碗水……可能真有強身健體的功效!

老婆婆到底沒舍得自己喝, 她去重新上了香後, 才叫來在院中玩耍的孫子和孫女們,讓三個小孩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了。

蘇苒之不曾知曉農家裏正在發生什麽,祛除魔氣著實是一個耗體力的活兒。

她抓著秦無的手,緩了片刻才恢覆力氣。

力氣重回身體內,可靈力還較為虛弱。但蘇苒之沒管這些, 她心有所感,睜著眼什麽都看不到也絲毫不影響她的動作,徑直拉上秦無去後院。

帶著薄繭的指尖推開濕漉漉的柴扉,擡頭一看,只見那石山邊上出現一抹可以稱得上‘壯闊’二字的彩虹。

色彩分明,遙遙懸在空中。

似乎要跟那七夕的鵲橋相媲美。

一頭白虎自山中奔跑而出,他一躍能跳出幾丈,身後跟了塊蹦蹦跳跳的小石頭,“您慢點,小心磕到……誒。”

石頭,也就是原山神的本體。

在蘇苒之和秦無走後,他將婆婆媽媽的性子發揚光大,時刻叮囑白禦‘養生守則’。

畢竟,他能看出,這頭神駿的白虎,時日無多了。

白禦在石塊的‘叨叨’聲中,神色絲毫不為所動,他尾巴一卷,將石頭纏起來,然後縱身一躍,從十幾丈高的山頭跳下去。

石頭的驚呼卡在嗓子眼兒裏,快要被嚇懵。

落地後,還不等石頭人繼續說什麽‘慢點、慢點’,他就發現這塊區域靈氣於外面有天壤之別。

白禦難得多話,提醒道:“快修煉。”

石頭終於明白,白禦突然跑出來不是為了玩鬧,而是來尋找機緣的。

白禦和石頭人所呆的地方正是那彩虹一頭的發源地。

蘇苒之睜著眼睛看了半晌,笑道:“這是白禦新的生機。”

秦無漆黑的瞳孔中清晰的映出繽紛色彩,他不僅帶了一分希冀——萬一呢?

萬一真如苒苒所言,魔氣……不再是威脅眾生生存的東西呢?

王母自從瑤池之水開始翻湧,直至現在還未合眼。

起初的震驚過後,她開始找人一起壓制這翻湧的水花——收效居然還不錯。

瑤池水面再次恢覆平靜。

但在場仙人都知道,平靜只是他們自欺欺人的假象。

真正的封印已經被破了。

“接下來……該怎麽……”

‘辦’字還未說出口,一位須發皆白,廣袖飄飄,仙風道骨的仙人截道:“王母,請不要自亂陣腳。”

“可,遲早會被她發現的。”王母雙手撐在瑤池邊上,神色間罕見的失魂落魄,“她修的道中帶殺伐之氣,平生最恨背信棄義之人。被她發現的話,我們都沒有什麽好結果。”

“我們也只是無奈才想出的下下策,不是麽?”

“對啊,再說我們並無加害大人的意思,只是做了一些小手段,希望大人能理解我們的想法。”

見他們還在不斷為自己辯解,王母擺擺手,道:“你們出去吧。”

“娘娘?”所有仙人遲疑起來。

“我得好好捋一捋這件事。”

六位仙人自王母處退散而開,出去後他們對瑤池動蕩的事情緘默不言,仿佛剛剛只是被王母叫去喝了點茶水,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那位最仙風道骨的仙人從始至終只說了一句話——不要自亂陣腳,王母。

出來後,他也不與其他人攀談,腳步不疾不徐,緩緩消失在仙氣繚繞的小徑之後。

待回到靜室內,所謂白袍正在寸寸退化為青色。就連白眉白須也全轉化為黑色。

在這一切轉化完成後,靜室內唯一的一張蒲團變成一個小鼎的樣子。

他垂頭看去,水面上出現一個頗為年輕的面龐,跟那白袍老道完全就是兩個人。

唯有那雙眼睛,像是蘊了光一樣,帶著一種將一切都看破的禪機。

須臾之後,鼎中水面上那青年的面容消散,突兀的支棱出一塊怪石。

青年皺了皺眉,繼續看去。

只見那石頭上出現一道彩虹,橫亙了半邊天。

他呢喃:“這是哪兒?”

長川府城隍爺呆呆的看著遠處的彩虹,不等他細想,就被耳邊‘刺啦刺啦’的鋸木聲喚回心神。

他嘆氣:“幸好現在百姓們都出去看彩虹了,不然他們聽到這聲音,得被嚇一跳不可。”

“他們祭拜之心不誠,進不進來都無所謂。”樹墩刺啦啦的回應。

不怪他,他自從會發聲開始,就是模仿各種鋸木聲,甚至還知道刨棺材花的響聲如何。

著實擋住了很多人想要夜探鬼宅的想法。

後來劉木匠恢覆記憶,蘇苒之和秦無重新鋪了地,樹墩就被城隍爺搬回廟中。

日日被香火和純正的陰氣洗禮,樹墩漸漸學會了說話。

城隍廟中的鬼都對城隍爺有天然的敬畏,只有樹墩初生牛犢不怕虎,知道了點什麽都想跟他說上那麽一說。

城隍爺這位子雖然高,但也挺孤獨。

不然長川府城隍爺當年也不會留下劉木匠給自己雕花刻窗十八年。

如今有一個樹墩來說話解悶,長川府城隍爺自然不會端架子。

他想了想,說:“我觀這彩虹就在長川府內,你且稍微安分些,別嚇到百姓。”

“嗯,我知道。”樹墩應聲,“我去修煉。”

城隍爺已經從神像中脫身而出,化身為一位風度翩翩的中年人,舉步出了大殿。

路過花園時他啞然失笑:“你知道什麽是修煉?”

“你那些鬼差都修煉,我也跟著學。等我長大,就把最好的一塊割出來,給你做個茶杯。”

樹墩甕聲甕氣的說。

城隍爺嘆息著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當初他將這樹墩從仙長那兒抱回來,他才隱隱有一丁點神智。

如今在城隍廟呆久了,可能聽到路上不斷有人袒露心事,他居然長出了一顆黑白分明,嫉惡如仇的心。

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

城隍爺不知此事是好是壞。

只能先任由他長大,等他懂得更多時候再慢慢掰正。

“長川府突然氣運高漲,在下修為都因此而拔高一籌,便猜測是有大修為者突破……”

城隍爺見到蘇苒之和秦無後,眼神中的疑惑瞬息便化為了然。

他笑道,“果然是仙長們。”

蘇苒之睜著眼睛,她沒有直接望氣,便能感知到這是城隍爺的氣息。

她笑著:“一別兩年,城隍爺近日安好?然則突破之人並非我與夫君,而是此地山神大人。”

話是這麽說,但城隍爺能看出蘇苒之和秦無身上的氣息與此地氣運頗有牽連。

他不禁想到那城中原來的王大夫一家。

王大夫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白仙,如今已經成功化人不說,還堅持撰寫醫典,致力於將自己的醫術傳承發揚出去。

在城隍爺看來,王大郎的功德正在一點點累積,等時日足夠,指不定能一朝飛升成神仙。

此事重點雖然是王大郎的純善之心。

但其不可或缺的一步,便是蘇仙長的‘點神’。

就跟畫龍點睛一樣,那個‘睛’是不可少的。

城隍爺心裏門清,面上對蘇苒之和秦無的態度更加謙和。

他不用去循著彩虹的源頭去‘蹭’仙緣,因為他本身就是此地城隍,已然得到了天大的好處。

想到這裏,城隍爺笑道:“仙長們一定是上面的神仙。”他指了指天,繼續說,“前些日子,在下得了王母娘娘蟠桃會的邀請——”

蘇苒之眼神頃刻有說不出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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