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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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槨正上方的碎石和塵土依然撲簌簌的滑落, 給這已經快被砸扁了的棺材上更加一層‘霜’。

桑落不敢置信的看著這一幕,但她到底是神女,就算心思沒反應過來, 但手上動作很快, 已經迅速凝出一個水波屏障來抵擋。

同時下意識要去拉蘇苒之的手腕。

無論如何, 她得護住國君。

棺槨什麽的……稍後再算賬也不遲。

但蘇苒之比她反應更快, 用鈍劍自下往上挑, 卸去秦無劍上的勁力。

然後上前一把抱住他。

蘇苒之的這個挑劍動作在秦無意料之外, 須臾之間,他明白了妻子的意思,那就是面前這位神女非惡鬼。

是他看著妻子和神女相對而立,一時情急才動的手。

秦無肩膀被蘇苒之圈著, 他擔心手上的劍會傷害到苒苒,毫不猶豫的丟下劍, 攬著她的腰。

桑落:“……”

靠的很近, 蘇苒之能將秦無劇烈的心跳聲聽得無比清晰。

“我正打算出去找你。”蘇苒之輕聲說。

秦無擡眸看了眼比他打破幻境憑空出現時還要更震驚的桑落, 轉而將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不知為何, 桑落在秦無看過來時, 背後一涼。

倒不是說秦無眼神多麽涼薄攝人, 是因為實力境界壓制下, 真正意義上的後背發冷。

以至於桑落居然感覺有點小熟悉……

好像曾經的她, 經常會被人看到後背發冷一樣。

當桑落再看過去的時候, 發現這男人分明才踏仙途初期的修為。

完全不敵她實力的千分之一啊!

眼看那股滅頂的壓力又即將聚攏,桑落再不敢多看,垂手候在一旁。

秦無再次見到妻子後,眸中那股劫後餘生的欣喜很明顯,雖然只存在了幾個呼吸就又歸於平靜, 但這回蘇苒之看得很清楚。

宮殿四周奢華的夜明珠給蘇苒之眼瞳上蒙了一層水潤的光,她用力抱著秦無。

千言萬語,一個眼神足矣。

考慮到還有外人在。

蘇苒之松開秦無,將地上的劍為他撿起,介紹道:“這位是桑落國神女,現攜子民居住於此。”

頓了頓,蘇苒之道:“至於我……可能是上輩子,與她有些淵源。桑落神女認為我是此國國君。”

她沒提那句‘大人怎麽會歷劫’,也並不想刻意拔高自己上輩子的身份。

既然這輩子她和秦無是夫妻,那麽她只想與秦無並肩而立,互相守著對方。

當一對普通的夫妻,相濡以沫,攜手行走在紅塵中。

至於歷劫?

這麽子虛烏有的飄渺事情,蘇苒之暫時還保留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無論如何,放眼於當下,才是做人的基本原則。

在桑落面前,蘇苒之亦然介紹:“他是我夫君。”

名諱麽……深山中面對如此多神鬼,蘇苒之並未直言姓名。

桑落神女也沒問。

因此,她聽到‘夫君’那兩個字後,已經眼神呆滯,那張蒼白到看起來像假的臉居然都更白了些。

嘴唇更是一絲血色都無,比外面的鬼姑娘看起來還像鬼。

侍女安頓好兩位書生後,回來後,有尖叫聲直沖頭頂那個破洞,驚起山林間不少飛鳥。

“什什什什麽?!神女,咱們國君這麽快就娶娶娶娶夫了?”

桑落神色懨懨,她知道自己丟了很多記憶。

甚至連自己一直等的人的身份都不知道。

但桑落記得很清,那就是沒人配得上她所等待的國君。

在她那斷斷續續的記憶中,天庭上無一人能配得上國君。

可自從秦無來了,蘇苒之就一直跟他在一起,這話桑落都找不到人說去。

唯一能與之交談的侍女,一張口就是‘國君娶夫’,給人連‘官職’都安排好了。

桑落揮揮手,讓她下去了,自己一個人支著下巴煩憂。

蘇苒之和秦無歇息在神女墓這邊的偏殿,那裏沒有棺材,只有一些桑落從沙漠裏帶出來的小玩意兒。

還有當年的床榻。

給桑落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當著秦無的面說‘國君夫妻還請分開睡’。

於是,桑落錘錘腦袋,自顧自的擔驚受怕去了。

侍女再次悄悄來臨:“明兒個就是滌墨節,神女,您不是說昭告國君的身份嗎?您看是您在‘域’內耳語通知,還是我過去跑一趟?”

桑落踩在磨得光滑的地面上,眼睛突然多了光彩,道:“對,我現在就去找大人,詢問她是否需要將身份公之於眾。”

總之,不能讓那男人霸占國君這麽久!

這裏是她的‘域’,子民們都是她用功德金線‘創造’出來的,完全不會有給別人通風報信的可能性。

侍女看著神女突然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感覺有一點點陌生。

但她卻忍不住掉下眼淚,她真的好久好久,沒見過神女這麽有活力的狀態了。

然而不消片刻,神女就垂著腦袋回來。

留下來一句:“不必宣告了。”

然後縮回矮塌上,又恢覆老僧入定一般的郁悶中。

偏殿內,蘇苒之和秦無沒有躺下,只是並肩坐著。

秦無扶著妻子的肩膀,讓她稍微離自己遠一點。

蘇苒之眨眨眼睛,無聲詢問:“怎麽了?”

秦無指了指自己,道:“沒時間沐浴,有味道。”

其實苒苒抱他時候他都僵了一瞬,只不過剛當著桑落的面不好說。

蘇苒之保持著歪頭的動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秦無。

他玄色的外袍破破碎碎,袖口已經碎的不成樣子,被腕帶綁著才沒散開。

領口、胸膛處都能看到裏衣,甚至後背處有一條很長的傷口,外袍和裏衣都被割爛。

蘇苒之已經用功德靈力為他溫養過一遍了。

這一切,不難想到,秦無是花了多大力氣才找到這裏,還破開穹頂的。

秦無對自己如此,蘇苒之還在乎什麽洗不洗澡?

秦無擡手按在蘇苒之的後腦上,自己面上的土灰都未來得及擦去。

但在這樣的目光下,他無法抵抗,重重吻下去。

沒人知道他在山尖上遇到了多少磨難,又在群山中找了多久,遇到了多少禁制、機關。

秦無這回清楚的感覺到,身體裏有一股很陌生,但用起來卻無比順手的力量。

要不是憑借這股力量,他一定不可能這麽早找到苒苒。

受點傷什麽的……

秦無不在乎。

他吻開苒苒的唇縫,不斷加深這個吻。

說是第二日,其實只是一個時辰後,而且天色一直都是黑暗的。

桑落早早給蘇苒之和秦無安排了很靠前,卻又不容易引來太多關註的位子。

“滌墨節,顧名思義,就是洗滌筆尖的墨水,您要是覺得有趣,明兒個也可以自己洗洗,湊個熱鬧。”

蘇苒之道謝後,在桑落走之前,多問了一句:“神女,為什麽有這個特殊節日?”

她想看看桑落知不知道金線其實就在筆尖。

桑落想了想,道:“洗筆其實是我骨子裏帶來的習慣,後來百姓們見我洗筆,也都跟著來,久而久之,就叫滌墨節了。”

其實她有時候也不解,自己分明以九月命名,怎麽會跟洗筆相關?

但她卻很喜歡清洗的過程,在洗筆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開心的回憶,感覺時光都流淌的慢了點。

秦無則看了蘇苒之一眼,他沒說話,但已經能猜出一些。

秦無換了身衣服,牽著蘇苒之去外面的山林中。

依然是漆黑一片,但處處都有價值不菲的夜明珠,對於蘇苒之和秦無而言,看清周圍地形不在話下。

神女小聲道:“變出來的而已。”

這裏是她的域,連子民都是她的,很多東西自然也可以隨心變。

就連那砸扁了的棺槨,現在都覆原了。

神女給蘇苒之和秦無定的地方在前面兩顆夜明珠離得最遠的地方。

光線暗淡,確實不怎麽引人註目。

地上擺著兩只蒲團,面前是桑木做的矮幾,矮幾上有一只兩巴掌大的瓷碗,旁邊是一個木桶。

他們的這個木桶是擺好的,其他人的木桶都是自己拎的水。

蘇苒之撚起面前的筆,其實筆尖根本沒有沾染墨水,在碗中洗一洗也不過圖個吉利。

她前面不遠處的桑落神女已經開始清洗,蘇苒之看著桑落指尖落在水中,從她這個角度按理說看不清水碗中的情況。

但蘇苒之卻看到了水面上暈染開的漣漪。

——“小桑落,今日不用洗了,我得出去一趟。”

“大人不是最喜歡八月出去嗎,今年八月就沒走,偏偏在桑落這個月出去。”

畫面中的蘇苒之穿著青白色衣衫,跟她想象中神仙隆重又華麗的衣袍完全不一樣。

她好像就是一個普通人。

“今年世道不好,中秋我不是在忙嘛,自然沒機會出去了。”

畫面中的桑落神女看起來只有二八年華,小巧可愛,遠沒有現在的氣場。

她仗著自己年紀小,一邊給蘇苒之系好衣帶上的香囊一邊說:“大人想見誰直接召見不好嗎,為什麽還要親自走一趟呢?”

蘇苒之笑著開玩笑:“因為他不聽話,召見不來,我只能眼巴巴追著他去見了。”

桑落震驚了,香囊都差點掉了:“世間居然有如此不識好歹之人!”

蘇苒之揉揉她的腦袋,一閃身就消失了。

畫面一轉,面前一張石桌,一壺茶,兩只杯子。

她用小火燒了好幾壺水,燒開後溫了再換新的水燒。

許久之後,終於有腳步聲傳來。

來人身長而挺,所踏之處黑霧繚繞……

不對,那不是黑霧,是一團團黑色的水漬。

“怎麽又去淋雨,正巧我這杯茶剛燒熱,祛祛寒氣。”

畫面定格在蘇苒之倒茶、舉杯的時刻,然後桑落指尖從水中擡起,畫面全散了。

情景破碎前,蘇苒之聽到了來人的話,聲音極小,當初的蘇苒之可能都聽不清。

那句話像是嘆息,又或許是美好的希冀——“為了能更早與苒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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