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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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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 富察舜華正染著蔻丹。

“大阿哥被賜婚,皇上封尚書科爾坤之女伊爾根覺羅氏為其嫡福晉,大婚須得準備些時間, 畢竟是皇長子,內務府乃是十幾年來頭一回操辦,須得征得皇上,太皇太後, 皇太後以及惠妃娘娘的首肯,大約得耗個半年大半年的。”

“這個伊爾根覺羅氏, 是從這一屆的秀女中選出的不假, 可據我所知, 惠妃當初選了好幾個, 倒也不是最屬意她, 她最心儀的兒媳人選, 另有旁人。”

富察舜華扶扶簪子,接著道:“不過她應當也是滿意的, 畢竟這好歹也是她看中的,若是皇上挑了她沒看上眼的, 那才叫她憋氣呢。”

“這科爾坤,乃是吏部尚書,一品大員,掌管官員評績考核,升遷任免, 乃是六部之首,伊爾根覺羅氏又是大姓,這樣的家世,惠妃只怕做夢都能笑出來。”

“倒是太子啊, 如今虛歲才十三歲,皇上想必還是要為其多操心一番的,儲君之位,關系重大,太子妃之位,也是一樣,這可是諸皇子妃之首,現在各家大族出身的貴女年紀尚小,還沒露出什麽崢嶸來,皇上看著這屆,想必也是不甚滿意的,這事兒啊,還有的磨呢。”

秋雲給她染著蔻丹,在臼子裏加了些明礬,一邊道:“三年後,太子已是十六歲,若再沒個合意的,他又到了年歲,少不得侍妾側福晉就要賜下去了,若是先一步籠絡住了太子,有些人可真是能高興得合不攏嘴。”

富察舜華挑眉,微微搖頭。

可不就是秋雲說得這樣?

她雖不大了解清史,但是太子與其太子妃瓜爾佳氏情意淡淡那是出了名的。

瓜爾佳氏一生無子,太子長子乃是李佳氏所出。

說起李佳氏,倒也好笑,她原本以為太子盛寵的李佳氏,生育了諸多兒女,想著這是個牛人啊,好奇之下一查,發現這李佳氏,是兩個人,太子胤礽有兩個李佳氏側福晉。

太子的那些側福晉,一只手都數不過來,別說旁的侍妾什麽了。

虧康熙還一直心心念念自己的嫡系嫡孫,可拉倒吧。

雖然不能說都怪在他身上,但他絕對是給這兩個小夫妻情感不和的道路上添磚加瓦了的。

漾月走了進來,低聲道:“主子,剛剛慈寧宮那邊兒傳來了消息,說是太皇太後身子又不好了。”

富察舜華皺眉,將伸出去準備染色的手收了回去,“那可能就得去為太皇太後侍疾了,這顏色鮮艷的東西,還是算了吧,收回去,扔了吧,最近一段時間,都用不上了。”

她用水洗了把手,張開雙手,看著上面沒什麽痕跡,才松了口氣。

康熙奉祖母至孝,想必也容忍不了在太皇太後病重期間,仍有心思裝扮爭寵的嬪妃。

再者,如今還沒有日後清宮劇中流行的護甲,這指甲染了蔻丹,擋都擋不住,她可不想冒險。

漾月又道:“再就是,懿貴妃那兒,聽說她的庶妹,佟家的第四女,未婚夫本就孱弱不已,形銷骨立,因此二人婚禮一直未能舉行,就在前夜,她未婚夫人沒了。”

“今兒,她未婚夫一家子,還派人送回了當初下定的信物,這樁婚事,便是沒了。”

“懿貴妃在閨中時,與這個妹妹感情倒還不錯,但也打過若是她未婚夫沒撐住,就叫她入宮的心思,可想歸想,事到臨頭,卻是她先沒撐住,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漾月嘆了口氣,“剛剛承乾宮可真是亂糟糟的一團,也不知她能撐到幾時。”

富察舜華撫額,這宮裏頭,越發亂了。

她驀地想到一句話。

年少吐血,則歲月不保。

這是當初紅樓夢中,襲人挨了賈寶玉一記窩心腳,她吐血後,文裏的話。

懿貴妃本就有了油盡燈枯之相,沒幾年壽數了,這又是急火攻心,吐了血,勢必對她有影響。

“你們先打發出來兩份補品,我帶著一份去太皇太後那兒,你們呢,送另一份去懿貴妃那兒。”

到底是太皇太後那邊更重要些,何況她與懿貴妃也沒什麽好交情。

**

承乾宮,一眾禦醫沈默侍立,最後何院使走了出來。

“娘娘本就身子羸弱,撐一撐,還有三年壽數,如今卻是不能了。”

床上的人呼吸微弱,至今還未醒來,何院使對著紫蘇和白芷低聲道:“我也和你們說句實話,她這樣子,本就需要避免大的情緒波動,忌大悲大喜,當初我說什麽來著,你們還記得嗎?”

“這樣的消息,本就不該叫她知道,如今,卻是只有三個月的壽數了,便是華佗在世,也是回天乏術。”

紫蘇和白芷紅著眼眶,眼中一派懊悔,心中的愧疚與悔恨如潮水一般,滾滾而來,壓得她們喘不上氣來。

“貴妃娘娘那一口吐得,你們以為是什麽?是心頭血,心臟本就是五臟中最為重要的部分,她現在身子孱弱,五臟不調,相繼衰弱,唉,這一口血,可真是要了命了。

何院使越說,二人就越發恨自己了。

本以為她們主子已是好轉,有些事情,也可以聽聽了,早做準備,卻沒想,此舉才是把主子推向了黃泉路。

紫蘇顫抖著手,“何院使,何院使,奴婢求求您了,還有什麽法子沒啊?哪怕豁出去性命,奴婢也願意去啊!”

何院使在太醫院幾十年,見慣了前朝與後宮的浮浮沈沈,也看慣了生老病死,見到此情此景,早已無波無瀾,只是嘆道:“若有法子,自不必你們多說,我只管拿出來便是了,現下,我也是黔驢技窮,無法可治,若是貴妃有什麽未竟的心願,盡力幫她完成吧。”

兩人眼睫微顫,表情勉強,“多謝何院使告知這一切,不勝感激。”

稍候,她二人便會去向皇上請罪,是生是死,任憑處置。

“接下來一段時日,還請您多加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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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康熙剛出了慈寧宮,轉頭又聽說了貴妃吐血的消息。

到底是自己表妹,且她是因著之前四阿哥玉牒一事,才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如此,亦叫他心中多了兩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因此,當他聽到貴妃因何發病時,簡直可以用震怒來形容。

當即就命人將紫蘇白芷二人拖了下去,每人重責三十杖,已是絕對地手下留情。

若非顧及佟氏顏面,以及她們主仆的情分非比尋常,今日非得打死她們不可。

懿貴妃睜開了眼睛,睜眼就瞧見了坐在她床邊的康熙,她只以為是自己意識恍惚,“皇……皇上?”

康熙忙答應道:“是朕,朕來看你了。”

“你身子本就不好,就該好生將養著,不要大悲大喜,動怒犯忌,自己的身體,更應當愛惜才是啊。”

“咱們不求長命百歲,可活到耳順之年,也是容易的。”

懿貴妃嘴角泛起苦笑,“皇上不必安慰我,我這身子,已是到了盡頭,今兒這一口血出來,怕是大半的生機都散了,別說是耳順之年,耳順的一半兒,三十歲怕是都不能了。”

“可妾這一輩子,也算值了。”

她劇烈喘息著,胸口微微起伏,身形消瘦,弱不勝衣,“妾自出生,便是貴女,出生沒多久,便有了皇帝表哥,太後親姑母,長大後入宮,初入便是高位,一生尊榮,任何人遇上哪怕一件,都是幸事,我卻全得到了。”

“或許,這些的背後,代價便是我這病骨支離的身體,註定不會綿長的壽數。”

康熙皺眉,不禁道:“玉信!你混說什麽?”

聞言,懿貴妃一怔,忍不住將視線落在眼前依舊英俊的男人身上,定定地看著他,微微出神。

剛剛那一聲“玉信”,透過這個人,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時光。

“有多少年,沒有人再叫過妾的閨名了?”她微微一笑,面上仍是病態的蒼白,表情竟有些感傷,“日後,就是妾去了,那神位之上,寫著的,也只會是懿貴妃佟氏之神位,最後,後人會將我的名字都忘個一幹二凈,史書也不會書寫。”

這就是生在這個時代的女子的悲哀,除非是如太皇太後那樣的女中豪傑,又有幾人在史書上能夠留下全?

多不過是一個姓氏罷了。

尊貴如元後,不過也是冷冰冰的一個姓氏罷了。

至於她的孩子,當初她還不如不生下來。

身份尊貴又如何?還不是走她的老路,甚至於,還不如她,可能會被嫁到蒙古那等苦寒之地,用以聯姻。

這宮裏宮外的女子,大部分的人,大半生的時間,都盼著夫君的垂憐,又是何等地可悲?

康熙喉結滾動,抓住她的手,“你放心,朕一定會叫人治好你,你福氣大,一定會遇難成祥,化險為夷,相信朕。”

懿貴妃又是一笑,帶了些超脫之意,“皇上,妾的身子,沒有任何人比妾清楚,您不必再安慰了。”

“妾怕自己的身子越發差,連話都說不清楚,所以,趁現在……想要求您幾件事情。”

她只覺得胸口疼得厲害,卻生生忍了下來,沒有人發現異常。

“你說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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