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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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哪一種情況, 這其中的隱情都值得人深思。

她的手指輕扣著桌面,發出有規律的,噠噠的響聲。

“什麽病癥, 要藏著掖著的?難不成是像王熙鳳一樣, 產後沒休養好, 得了血山崩?還是什麽下紅之癥?”

她沒得過這些婦科病,時下之人, 對這樣的病癥又諱疾忌醫, 她也沒聽說過, 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富察舜華不知道, 她這猜測,與事實搭了那麽一點點邊兒,卻也相去甚遠。

若是郭絡羅庶妃知道了她這想法, 巴不得應了她的猜測,讓自己姐姐的確是得了血山崩,而不是小產。

想不出來個所以然,富察舜華幹脆不想了,左右也不關她的事兒, 宜妃如何, 也不是她害的,這種事情, 她素來聽一耳朵就過去了。

“柳絮, 再去找秋雲,宜妃今兒暈過去了, 給她送一些補品過去,權當表示關心了,人家那兒現在兵荒馬亂的, 我也不好過去打擾。”

柳絮聞言,立馬應了下來,“奴婢這就去。”

腳步聲逐漸變淺,她趴在桌子上,細細思量著如今宮中的形勢。

大阿哥眼看著過了年就是十四歲了,再過幾年,就到了這個朝代的男子普遍娶親的年紀,而且他居長,占著年紀優勢,應當會早於太子,先入朝參政。

他身後還有個納蘭家站著,太子則有赫舍裏氏一族支持,這不論後宮還是前朝,怕也只剩下這幾年的安生日子了。

想來,二十五年的選秀,大概就會為大阿哥指婚了,畢竟那個時候,他也已經十五歲了。

反正她記得,康熙前頭的幾個皇子,成婚都挺早的,尤其是老四,貌似十三四就成婚了。

成了婚,再封爵,便要出宮立府,那時候,怕是局勢會更加緊張。

太子之後便是三阿哥,四阿哥……

這些孩子,眼見著一日日長大,懂得越多,心思也越多,怕是也再沒了小時候的親密了。

九龍奪嫡,生在皇家,優秀的孩子太多,其實也不是一件全然的好事。

好在,她的兒子現在才兩周歲多,暫時還不必考慮得太過久遠。

漾月本是去瞧分的緞子的,喜滋滋地拿回了房間,出了景陽宮的門,想著再去八卦一番,沒想到就聽到了懿貴妃又請禦醫的消息。

想著她上個月就請了四五次的禦醫,心中直覺不對,便又折了回去,稟告富察舜華。

“這一個兩個的,都是怎麽回事?宜妃剛病倒了,懿貴妃身子又不好了,尤其是懿貴妃,怎麽回事?”

她剛說完,突然想起當初的秘藥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當初這流言一起,她就知道這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偏偏這懿貴妃就是一股腦紮進去了。

之後又是胎像不穩,又是產後大出血,做了好幾個月月子,孩子身體還虛弱,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更是肯定了她這個想法。

正好柳絮回來了,她又是囑咐,撫額嘆道:“懿貴妃那邊兒又病了,你再叫秋雲收拾出來一份滋補品,給她送去。”

柳絮一時沒反應過來,怔在那裏,呆呆的,“啊?懿貴妃?又病了?她這身子怎麽了?”

富察舜華搖搖頭,柳絮這才反應過來,“奴婢這就去。”

說罷,匆匆走了出去。

等漾月也出去了,屋子裏人都被她打發走了,她才盯著桌上花瓶的花紋,喃喃自語道:“怎麽回事兒?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呢?”

她記得,雖然懿貴妃生了公主的時間對不上,公主的排序也對不上,但人家也沒這麽早就身子垮掉了。

大概也是因為她的到來,而引起的一系列蝴蝶效應吧?

想到這兒,她不由有些心煩。

但沒辦法,大家各有立場,原本若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也不會有今日的狀況。

**

承乾宮,懿貴妃正將手搭在脈枕上,一塊兒絲帕蓋著手腕。

她唇瓣淡的幾乎沒有血色,面色發黃,還一邊咳嗽著,承乾宮溫暖如春,她卻渾身都冒冷汗。

何院使又是搖頭嘆氣,收回了手。

“唉,這個方子也不管用了,那微臣再斟酌一番,改改方子,或者換一副,看看能不能見效吧。”

“之前的那個方子,還有您懷孕生產,終歸是傷了元氣,您現在的身子,就像是個計時的漏鬥一樣,就算加入再多的沙子,也會一點點漏出去,補藥亦然。”

可以說,懿貴妃如今,全靠著補藥來維持身體。

但她的身子可以說是千瘡百孔,稍有不慎,就會生病,繼而身子越發差,就像漏鬥的口子,越來越大,最後就算是裝進去滿滿的沙子,也會瞬息漏光。

懿貴妃對此,早有預料,沒人比她自己更知道自己的底裏如何。

她輕輕一笑,“那您就只說,我還有多久吧?”

“我自己的身子,我還不清楚?早就敗壞了,就像個瓷娃娃,裂紋太多,瀕臨崩潰。”

她又是咳嗽了幾聲,收回手,以帕掩唇,“所以,您就直說好了,也好叫我有個心理準備,好好兒安排我的孩子。”

何院使又是重重一嘆,“若是保養得好,還有兩三年的時間,若是不好,許就是一年的功夫。”

聞言,懿貴妃一怔,手一松,指間的帕子飄落在床上。

許久後,她還有些神思不屬,雙眼無神,十分放空地點點頭,“兩三年啊,比我想象得要久,哪怕只有一年,能看著孩子長大,我也心滿意足了。”

只是,還是有些不在狀態。

她慘然一笑,“多謝何院使告知這些,不然,我還會被蒙在鼓裏,連為自己的孩子安排後路,都做不到了。”

何院使搖頭,“這是微臣該做的。”

“辛苦您了,去開藥吧,”又提了聲音,“紫蘇——”

門外,紫蘇走了進來,微微一福身,“主子,您有何吩咐?”

懿貴妃又是輕咳著,鼻尖沁出了汗珠,“送何院使去書房寫藥方子,等完了,好好送客。”

“再就是,沒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許進出我的寢殿。”

紫蘇一楞,旋即恢覆正常,微微垂首道:“是。”

等人都走幹凈了,懿貴妃就靠在迎枕上,怔怔出神,雙眼沒了焦距,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等何院使走了,紫蘇將方子給了旁的宮人,令其去抓藥,本想進去看看自家主子情況如何,卻礙於懿貴妃的命令,沒敢踏足,只叫人守著門口,她則去了膳房,和白芷一道,看著藥的火候。

“這一劑吃完了,就該換今兒抓的新藥了,什麽時候是個頭啊?主子以前,也不是這樣子的身體啊。”

聞言,白芷扇著扇子的動作緩慢下來,嘆氣道:“就是那個藥,真是把主子害慘了,偏偏家裏現在,主子也不叫透漏她現在的身體情況,咱們這些人,也不知道主子想法用意,不能為她分憂解難,我心裏實在是憋得慌啊。”

佟氏一族的莫大榮耀,是從孝康章皇後而起,在皇上這兒,維持了多年,到了頂峰。

作為皇帝的親外家,誰能忍得住自己從高出跌落,失去光環?

自然,也就有了她們主子的入宮,族人自然對她寄予厚望,希望佟氏一族的榮耀,能在她這裏,得到延續。

算一算,也有七八年了,佟氏一族,看著這麽多年,主子都未曾生下一兒半女,早都著急了,想要送旁支或庶出的女子入宮,生下帶有佟佳氏血脈的皇子,交由主子撫養,記在名下,最好她們主子再坐上皇後之位,這樣,那個八字沒一撇的孩子日後繼承大統也不是難事。

但有嫡女在宮,嫡女年歲又正好,他們府上的老爺又怎會願意送旁支之女入宮,與女兒爭寵?

雖說親疏遠近不同,但都是表妹,都是姓佟,誰知道這個是好是壞,心思簡單還是深沈?

一族之女,不可出兩個高位,萬一把他女兒拉了下來,那可真是要慪死。

況且,佟氏的嫡女入宮尚有機會角逐後位,但旁支之女,那真是做夢了。

可皇上焉能不知道他外家的心思?

原本皇上防著她們主子有孕,就算是親表妹,有情分,也只體現在了位分上,並不如何寵愛,後來卻知道她不宜有孕、難以受孕的體質,也就作罷了。

就算是當初她們主子有孕,他心知這個孩子身體不會好,加上沒有應下四阿哥玉牒一事的愧疚,默認留下了這個孩子。

卻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比他想象中更讓人松一口氣。

紫蘇一向理智冷靜,不然也不會被派到懿貴妃多年,盡心輔助,在承乾宮多年,屹立不倒。

可此刻的她,卻難得有些迷茫,她低聲道:“按太醫的說法,主子最多剩下三年的壽命,那咱們該何去何從?”

她頓了頓,“我自小就伺候主子,七八歲在她院子裏做灑掃,十歲生等,又過了兩年被夫人放在她身邊,我……”

她從小到大的生活重心,便是懿貴妃,她真的難以想象離開懿貴妃,她會是什麽情形。

白芷拿著濕帕子,掀開藥罐的蓋子,用銀箸扒拉幾下,嘆氣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再不濟,還有四阿哥和小公主呢,他們也是咱們的主子,如無意外,咱們是要跟在他們身邊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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