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我們什麽時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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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的超市那麽好,好得我都羨慕地想開。他還剛裝修了,擴大了規模,還要搞個高大上的的收銀系統。

扔掉也太可惜。

如果不扔,誰能幫他打理這個超市?

他媽媽?以前的雜貨鋪都管不好,還要他一邊上學一邊幫忙。現在更不可能管得好了。

我努力回憶上一次,蔡景跟我說要出去,那是什麽時候?

他還出得去嗎?

那天晚上,我又睡不著了。

我覺得我跟蔡景可能沒有未來了。

或者,未來我們可能一直都只能是這樣。他們家的親人沒有人認識我,我爸也不知道每周都會路過家裏的其實是兒子的男人。

我們每周只能見一次面,一個月才能努力滾一次床單,我們在一個桌上吃飯的機會都少得可憐。盡管我們不斷地強調,我們是拜過天地的夫妻,是經過神仙認證的,可這些都沒辦法掩蓋我們連見面都寥寥無幾的事實,也沒辦法掩蓋我們根本就沒有希望有一天能成為真的夫妻。

連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都不可能。

我都不知道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家門口裝了個監控攝像頭。這還是那天在蔡景家裏,聽何立乾說起來的。他大學讀的專業跟這種有關,高大上到我都聽不懂。

我把攝像頭安放在大門門框上面,對著裏面的櫃臺外面的門口,能看見我在大門附近的活動。

我把攝像頭的監控權限分享給了蔡景。他似乎非常興奮,還讓我走幾步給他看看。

我:“……”

老子又不是你的木偶娃娃!

我站起來,在門口來回走了幾步,跟他說:“能看得到吧?實時監控的,我在幹什麽你都能看到。什麽時候想我了,打開手機就可以看到。”

“嗯嗯嗯。”他沈浸在高科技帶來的驚喜中,“我以為只有公安局或者大公司裏才能有攝像頭。”

我說:“這是家裏就可以裝的。你也裝一個,可以幫你監控管理超市,我也可以看你。”

他一點都沒有懷疑我另有所圖,當下就按照我推薦的買了一個。裝好後,也給我分享了監控權限。

我有事沒事就看他在做什麽。鏡頭下的畫面是安靜的,但是他通常很忙碌,好像就沒有閑下來的時候。偶爾閑下來時,他也會坐在櫃臺前看手機。

我猜,他的手機畫面上也是我家的監控畫面,他一定看得到我也正透過手機看他。因為他看著看著,就會擡頭看一眼攝像頭,然後沖著攝像頭傻笑。有時候還會做些口型,喊喊我的名字,說說平時不說的膩歪話。

托他的福,我現在都能識別好些唇語了。像是“我想你”、“我愛你”等這種酸牙的話,他大概是反正沒有真說出來,對著攝像頭就很能說。這些話也非常好識別,但再像是長一點的,“你也跟我說呀”這種話,我就得琢磨好久才能琢磨出來。

我擦,居然撒嬌。

哼,我才不跟他說。

他最近都在搞他那個收銀系統。盛葳有時候會去他家裏,大概是在指導他怎麽做。

這種時候,他會格外高頻率地沖著攝像頭笑,很討好的那種。

可能以為我還在意他和盛葳。

有什麽好在意的,以為誰都跟他一樣,沒事就抱著醋瓶子當水喝麽?

我其實是有點難過。

難過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我。

難過他還在忙著超市的事。

越愛他多一點,我就越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

我在攝像頭裏問他:“小景,我們什麽時候出去?”

他看不懂,問我在說什麽。我不告訴他,讓他自己去猜,猜對有獎。

媽的!我都設獎項了,他居然還猜不出來。怎麽辦?男人太笨,我想離婚。

暑假很快就結束了,盛葳去上學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放棄蔡景,但料想她也是不得不放棄。

她跟蔡景一樣,都是笨蛋。

她的智商都用在了讀書上,蔡景的智商都用在了做生意上。盛葳為了追蔡景追得回不來了,蔡景為了能和我出去,結果生意做得出不去了。

盛葳帶蔡景的妹妹去北京上學了,蔡滿也和同學結伴坐上去省城的大巴離開了。

弟弟妹妹都上大學去了,蔡景還是沒有看出來,我在攝像頭裏說的是什麽。

他真是笨死了!幸好我們不用擔心後代的智商問題。

我家的洗車業務和摩托修理業務現在做的相當不錯了。我學保險的模式添加了摩托修理的會員卡業務。業務沒有搞得很覆雜,就簡單地根據摩托車的年限和新舊程度,以及車主用車的頻率,制訂了不一樣的價格,並推出半年、一年和三年維修的業務。

我們這裏的人,都喜歡簡單透明實在的東西,覆雜的東西他們根本就不會理。

我現在雖然掙錢比以前多,但攢錢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外面房子漲價的速度。就連那些考了大學在外面工作的人都買不起房,更別說我們了。

就算能攢到又怎麽樣?

蔡景的超市已經離不開他了,我和我的修理廠也越來越分不開。我們做生意,我們掙很多錢,總有一天能掙到夠出去買房子共同生活的錢。

可是那時候,我們可能已經出不去了。

一輩子都會被困死在這裏。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要趕緊給我爸娶個女人。以前他沒本事,但現在我們有修理廠了。紅紅火火的修車廠,可以幫他娶個女人。把他安置好了,我就離開這裏。如果蔡景不乖乖跟我出去,我就跟他離婚。

我爸有個相好,是後面街上的一個姓劉的寡婦。她男人前幾年死了,是乘船過河時,渡船失事死的。他們家當時得了二十萬的撫恤賠償,所以家裏條件還行。她兒子比我大兩歲,前兩年出去外面開網店,聽說也掙到了錢。他們家還有一個女兒,比我小,但是也早出嫁了。劉寡婦現在一個人在家帶孫子,日子過得很悠閑,經常溜達到我們街上來看人打麻將。

總之,他們家條件不錯,所以我爸跟她相好,也就是相好,互相解決生理需求。剛發現這件事時,我很憤怒,他們怎麽這麽不要臉。後來我自己也遇上這問題,就釋然了。

都是成年人。

現在我把修理廠救活了,只要我爸不再沈迷打麻將,他還是可以把劉寡婦娶回家的。我們家這邊寡婦再嫁是挺忌諱的一件事,因為涉及到財產問題很難分清。我們鎮底下的村子裏,有為這種事情打架打死人的。

但我保證我家不會有任何問題。

修理廠本來就是我爸的,他們結婚了我就出去打工,跟我爸分家。我爸沒親生兒子,不會有任何財產問題。劉寡婦那邊又娶又嫁又生孫子,她自己肯定沒財產了,白分我爸這一半財產,她不虧。

只要她能接手照顧我爸下半輩子,我把家當全送她都沒關系。

在我爸又晚回來的一個晚上,我開著房門躺床上看劇。他回來看到我還沒睡,就跟我招呼了一聲。

我叫了他一聲,跟他說:“爸,跟你商量件事。”

“什麽事?”他雖然這麽問著,但人已經轉身準備走了。我們從來不商量事。

我看著他的背影,問他:“你要給我找個後媽嗎?”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問我:“嗯?”

我說:“你跟劉嬸,要結婚嗎?”

他的表情動了一動,沒吭聲。他一張老臉皮太厚,是黑是白還是紅,都看不清了。

我說:“我覺得你們還是結婚比較好。現在修車廠生意不錯,你要不跟她提一下?”

“大人的事你少操心。”我爸大概有點老羞成怒,給我撂下這麽一句,就回他房間去了。

我知道他會考慮的。這事連我都知道了,別人不可能沒有知道的。就算我爸不要臉,劉寡婦是要臉的。就算劉寡婦不要臉,她兒子兒媳是要臉的。要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就結個婚名正言順。

我家這邊,二婚挺簡單的。想熱鬧的,請親朋來吃一頓,反正也不會有婚禮。不想熱鬧的,低調地互相見過家人就行了。

劉寡婦那邊子女長年不在,估計都不知道她有第二春了。等他們商量去吧。

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有跟蔡景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話到嘴邊,都咽了下去。也許是怕他問這件事情後面的計劃,也許是不想看到他難過的表情。

我知道他一定會難過。我從來沒有逼過他,要他一定跟我走。我希望他可以主動跟我走,盡管這個希望現在已經很渺茫了。

我們還是照著以往的往來方式,每周見一面,逮著機會就幹柴烈火燒一次。大概是我們的感情這一年太順遂,恩愛夫妻沒狀況,他本來精明的一個人,硬是沒有發現我有什麽異常。

也許是我掩飾得太好了。

也是,為了隱瞞我倆的地下情,我都修煉出影帝級別的演技了。

我爸跟劉寡婦那邊商量了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沒有去追問。一直到都快元旦了,我爸才在飯桌上跟我提了一嘴,說:“過年時,兩家人一起吃個飯。”

真好。羨慕。

過了幾天,蔡景進貨照樣順路來看我。我正在門口洗一個面包車,還在噴水階段,沒空招呼他。他搬著一箱零食先去給麻將館補了貨,過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這次沒有微信轉賬提醒,看來是輸了。

我已經開始用海綿擦車了,看到他就嘲笑:“老師傅翻車了?”

他也拿了一塊海綿到我身邊來幫我擦,沒有理會我的調侃,問我:“你爸要結婚了?”

“這你也知道了?”我雖然沒主動跟他說,但也沒有刻意隱瞞他。鎮上沒有秘密,麻將館更是沒有秘密,只要風聲出來了,他一來就肯定能知道。

他說:“我一上桌就有人在說這事。”

所以是故意點炮了下場?媽的!敗家男人!

我說:“是啊,總算有人肯接手他了。”

他好像還有些擔心我的樣子,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覺得他問的莫名其妙。“什麽怎麽辦?這事還是我促成的呢。”

他楞了一楞,還有些驚訝:“你促成的?”

“是啊。”我不在意地說:“等我爸結婚了,有人照顧他,我就可以出去了。”

他擦海綿的動作陡然停了下來,直直地看向我。

哎,這個反應。基本可以預料到結果了。

我裝作沒看見,繼續專註在擦車上,漫不經心地問:“小滿小意已經上大學了。小景,我們什麽時候出去?”

我沒有看他,沒辦法看到他的表情。他沒有立即回答我,遲疑了一會兒後,他說:“原來……你說的是這句話。”

總算還沒有笨到無藥可救。

我笑吟吟著望向他,說:“是啊,就是這句,猜對有獎。”我瞅著周圍沒人,半趴在車上,把下巴墊在手背上,壓低聲音對他說,“以後我每天都是你的,老公,你要不要?”

我承認我在引誘他。

“小路……”他還有些遲疑,說,“外面不好討生活。要不再過幾年,等我們再攢些錢……”

我擦!老子都這麽下本了,絕對保證眼角眉梢、聲音姿態,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引誘他,他居然還保持著理智。

是因為太陽太明亮不夠暧昧嗎?是因為工作服太油膩邋遢不夠性感嗎?是因為這面包車不是寶馬香車嗎?

我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海綿。沒力氣了。

“再過幾年……”我問他,“小景,再過幾年你還出得去嗎?”

“出得去。”他說的篤定,又有些著急,“四年,小路,就四年。等小滿小意大學畢業,他們能獨立了,能照顧我媽了……”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最後啞口了。他望著我,臉色開始變白。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表情,讓他這麽害怕。我只知道,聽到他的答案,我很失望。

我等了三年,現在他又要我再等四年。四年後,他出得去嗎?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出不去了。

再說,誰知道四年會發生什麽事,說不定哪天就一個天災人禍,能不能活到四年後都說不定呢?

我不等了,我都準備好了。要出去,就得趁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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