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泊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提議不錯。

東海多好，自己的地盤，又寬敞又舒服，沒有誰能對兒子的生活指手畫腳。他們人魚一族的根基在那裏，若兒子回去，還能照看著族中，一舉兩得。

就算不習慣海裏的寂靜，也可以隨意圈出一個小島來，通電通網，蓋上別墅，打造成二人世界。

“就是收不到快遞……”人魚爹喃喃。

趙小桃額頭上冷汗直冒，連忙打斷蘭泊天馬行空地暢想，賠笑：“您老這個玩笑真好玩哈哈哈。”

蘭泊不悅，瞪著趙小桃。

後者縮了縮肩膀，笑容僵在臉上，半晌嘆了口氣，勸解：“蘭叔啊，我知道您的心情。可這社會，就是這樣。我們改變不來環境，就只要適應它。”

“放屁！”

蘭泊氣哼哼地道：“你們人類當年能潛水嗎？能上天嗎？不能！可現在呢？原始境哪裏沒有你們的影子？逼的其他種族都沒活路了。適應環境？說的好聽！”

趙小桃語塞，楞了半天，才哼哧地道：“您說的是有道理，可這是兩個不同的範疇啊……變更社會觀念，他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啊？”

人魚爹翻了個白眼：“觀念改變，需要多久？”

趙小桃啞口無言。蘭泊冷笑一聲，“說不出來了吧！好，那我換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家寶寶怎麽樣？”

“當、當然好。”趙小桃結結巴巴。

“那，那個玄墨呢？”

趙小桃這次沒有猶豫，利索地答道：“自然是人中龍鳳。”

“那他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為什麽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人魚爹指著屏幕上的描述問。

趙小桃不用湊過去便知道，那是同人文中的大虐點，文中蘭西因為出軌遭到了封殺，入不敷出，窮困潦倒。卓公子也因為家人反對，被關在家裏不得外出。兩人擡頭仰望著同一片天空，卻咫尺天涯。

正是這一段，賺盡了粉絲的眼淚。

“這是小說，都是編的，您不用信！”趙小桃頭皮發麻地解釋。誰知，人魚爹立刻打開一個頁面，正是一個粉絲上百萬的公眾號，上面赫然寫著：藍顏傾國，卓公子因蘭西被趕出卓家？

趙小桃：“……”得了，感情在這等他呢。

指著屏幕，人魚爹的眸子清澈見底，疑惑也來的直接而純粹：“為什麽？”

趙小桃終於知道蘭西身上的執拗勁兒來自何處了。

這兩父子都一樣，擁有一種撕破所有虛妄，直指人心的本領。他們用那雙清澈幹凈的眼睛望著你，那眸子中包含的疑惑純粹而自然，仿佛只是在問今晚吃什麽一般簡單。

而，被詢問的人，卻只有訥訥無言。

“小西的事業處於上升期，如果爆出這樣的新聞，他的事業會受到影響……”在這雙眼睛的註視下，趙小桃沒忍住，道出了最心底的擔憂。

蘭泊皺眉：“小西很缺錢嗎？”

趙小桃連忙搖頭。開什麽玩笑，他家藝人今年可是登上了今年的福爾康財富榜！

“那玄墨缺錢？”

怎麽可能？如果卓公子缺錢，那他趙小桃豈不是赤貧？

見趙小桃否認，人魚爹顯得愈發疑惑：“既然不缺錢，那工作便是為興趣，開心最重要。那還需要擔心什麽？”

趙小桃嗔目結舌。

等到人魚爹發洩完自己心中的怨念，結束對話重新將註意力移到小說上，趙小桃扶了扶暈眩的腦袋，跌跌撞撞地去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端著熱騰騰的咖啡，趙小桃拉開窗簾，望著星光璀璨的夜空，忽然反應過來：剛剛談話中，他好像一直被蘭爸爸牽著鼻子走！

他還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

他還……忽然覺得出櫃不算什麽！

想到這裏，趙小桃手一抖，仰天長嘆：誰說蘭爸爸傻白甜了？！

———

趙小桃依舊早出晚歸，只是經過上一次的談話，趙小桃不可避免地對人魚爹的行蹤多註意幾分。

越是註意，趙小桃越是忍不住咂舌：在短短時間裏，蘭爸爸將網上能找到的，所有蘭西的東西看了一遍。電影、綜藝節目、廣告、唱歌視頻……甚至無師自通地註冊了一個小號，混進了蘭西的粉絲群裏，和老粉們混了個臉熟。

趙小桃再看人魚爹時，莫名地發現對方身上散發著父愛的光輝。

還好，蘭爸爸的註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沒有再提公開的事情，趙小桃不由地松了口氣。

但，很快，一件轟動娛樂圈的大事，讓話題重新進入所有人的眼簾。

那一對出櫃的娛樂圈情侶，於昨天晚上在酒店吞服安眠藥自殺。幸好被酒店服務員發現的早，及時送進醫院搶救，救回了了性命。

趙小桃沈默地刷著微博。

點進熱搜第一的話題#生死相隨#，一張圖片赫然出現。那是在被送進醫院搶救時，兩人已經昏迷不醒，但兩只手卻緊緊地握著。

護士想要分開兩人，未果，只好維持著這個姿勢，將他們擡上救護車。

趙小桃楞楞地盯著那雙相握的手，好一會兒，才打開微博下的評論。

評論成劇烈的兩極分化。

支持者觀點堅定：“愛是私人的事情，相愛是他們的自由，只要沒有妨礙別人，我們何必去反對？”

反對一方，仍然有自己的堅持：“兩個大男人，就為了這有點兒破事尋死覓活。他們死了家人怎麽辦？”

更有口出惡言者，刷一排嘔吐和鄙視的表情，配上一句“惡心，去死吧”。

關了評論，趙小桃又看了看首頁——自己關註的娛樂圈明星們，沒有一個人發言。

連稍大一點的新聞媒體，也只敢報道新聞，避免評價，默契地保持著沈默。

趙小桃忽然覺得心中有些堵。

這一對男明星，出櫃之前在業內風評不錯。一位是二線老演員，靠演配角起家，演技很不錯，是娛樂圈有名的老戲骨。另一位，則是一位反派專業戶，雖演反派，但本人性格很討喜，風評也不錯。

兩人在一起好幾年，一直私下交往。年初被狗仔曝光，兩人選擇了公開出櫃。

他們或許早已經意識到，面前這條路會有多麽的艱難。因此，在面對喪失工作機會，被封殺，甚至粉絲們由粉轉黑，謾罵不斷，他們也並肩挺了過來。

只是，他們最終卻倒在了父母這一關。

“要麽分手，要麽看著我們死！”父母的威脅來的直接而粗暴。

兩人被迫暫時分開，緊接著，密集的相親迎面而來。用父母的話來說：“男人嘛，之所以犯這樣的錯誤，是因為不知道女人的好。等他們嘗到了，就知道了。”

說來好笑，他們之前約定，要為了在一起而努力工作，誰知道，努力工作並沒有為他們帶來好運，卻在相親時為他們增加了不少籌碼。

無止境的壓抑和無窮的相思糾纏在一起，空間好像發生了扭曲，白日和黑夜融為一體，最後只剩下了混沌。

他們終於沒忍住，趁著父母放松警惕，偷偷從家裏跑了出來。

見面，決定，服藥。

在昏迷的那一刻，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打破了禁錮，從軀殼中飄了出來，融為一體。

自始至終，兩位往日的至交好友，沒有人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趙小桃幽幽地嘆了口氣。

蘭爸爸的問話不斷在他的腦海中盤旋，糾纏著，翻滾著，不停地在問“為什麽”，為什麽？事情為什麽會是這樣？

蘭西的粉絲群裏也炸了。

不少熟悉的粉絲私聊他，言語中充斥著擔憂，“桃子哥，小西沒事吧？”

“讓小西別怕，我們會保護他的。”

“桃子哥，為了小西的安全，最近還是註意一點吧。”

趙小桃刷著一條條私信，呼呼灌著冷風的心臟湧出一股暖意。轉過頭，蘭爸爸正用一只手指劈裏啪啦地戳著鍵盤，憤憤不平。

“還好，小西有一個通情達理的父親……”趙小桃默默地想。

但很快，趙小桃僅有的一點慶幸消失不見。

他的首頁刷出來一條新微博——

蘭西v：真心是最可貴的東西。#生死相隨#

短短幾秒內，評論數過萬，點讚數沖著五萬飈去。

哪怕不用點，趙小桃都知道評論裏會是些什麽東西。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在這一刻，趙小桃忽然覺得他家藝人帥炸了！

果然，同樣想的不止是他，還有粉絲群裏各位迷妹迷弟們：

“除了小西，沒有人敢出來表態好嗎！好嗎！不敢想象我的愛豆如此帥！”

“嚶嚶嚶，我在小西身上看到了公眾人物的擔當，男神今天好帥。想嫁，怎麽辦？”

“預感又一堆黑子要來，夥伴們，準備戰鬥了！”

趙小桃在這時候看到了蘭爸爸的微博——

東海之王：我家寶寶最棒，無論如何，父王永遠愛你。蘭西。

當然，評論中整齊排列著隊形：中二病負分滾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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