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11月28日,距離電影正式上映還有三天,《盛世》劇組於s市舉辦首映禮。

和正式上映不同,首映禮針對特定人群,並且憑票入場。而在網上,《盛世》首映禮的票價已經炒到了原本三倍的價格,令普通觀眾望而卻步。

相比於那些想要和偶像近距離相處卻不得的粉絲,記者們卻不必考慮這個問題,他們早早收到首映式的門票,並且,按時等在影廳內指定的位置,擺好了攝影機等家夥,翹首等待著此次采訪的主角。

七點,《盛世》主創們在閃爍的曝光燈中,出現在舞臺上。

記者們的目光一一在臺上人臉上掃過:楊導、阮蝴蝶、柏離、蘭西……

……沒有之前鬧的熱火朝天的周琦。

業內有規矩,主角們參加重要城市的首映,那些偏遠的二線,多是交給配角去跑,以周琦的戲份,今天沒有出現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再回憶起網上有關劇組要捧周琦的言論,就只覺得……有點尷尬。

周琦在劇組中的真實分量一目了然,也沒有人願意為他去觸這個黴頭,恰在此時,臺上主持人念完了開場詞,楊導發過言,到了記者的自由提問環節。

瞬間擱下心頭對於周琦的思量,記者們精神一震,下意識挺直腰板來。

“那一位,對,就是您。”主持人在擠擠挨挨的舉手記者中挑了一個最面善的。

被提問的記者面色一喜,站起身接過遞來的話筒,“我想請問蘭西先生,您對自己和柏先生的關系如何定義。”

主持人小姐的笑容僵在臉上。

臺下,鏡頭齊齊對著臺上的蘭西。今日的他身著深藍色條紋休閑西服,心機地露出腳踝,黑瑪瑙袖扣閃爍,站在哪兒,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發光體。

“在電影中,我是他的少年時期。”蘭西好笑地接過話筒,一本正經地敷衍,絕口不提電影以外的內容。

柏離側身,隱蔽地給了蘭西一個讚賞的眼神。

記者還欲多問,卻被主持人小姐打斷,喊了下一位。

誰知這一位站起來,仍然鍥而不舍地繼續問:“蘭西先生,請問您現實中真的認識《奔兄》中的魔龍嗎?”

“不認識。”蘭西面帶笑意,回答卻斬釘截鐵,他只認識玄墨,不認識什麽魔龍。

“請關註我們的電影,好嗎?”眼看第三位記者站起身,躍躍欲試地望向他,蘭西額頭青筋一跳,提前打招呼。

記者一噎,目光中多了幾分悲憤——不讓問這些,他們來幹什麽?

真以為他們八卦嗎?還不是觀眾們想知道!

深呼吸,記者腦袋飛速運轉,眼睛一瞟蘭西身旁的阮蝴蝶,再想到某個業內傳言,心生一計。他定了定神,握著話筒:“請問阮小姐,您對蘭西先生在戲中的角色有什麽看法?”

阮蝴蝶一怔,挑眉,接過話筒:“我……沒什麽看法。”

臺下的記者們如同聞到腐肉的禿鷲,目光炯炯。

眼見自己的話勾起了臺下讀者的註意,阮蝴蝶得意地勾唇一笑,緩緩接上:“只能說,妾身恨不得年輕幾歲,能早點認識相公才好。”

說罷,還嫌棄地瞪了柏離一眼。

柏離一臉無奈:“知道你嫉妒我和師叔感情好。”

懵逼的記者們這才反應過來,蘭西和柏離分飾主角的少年和中年時期,阮蝴蝶說,希望自己年輕幾歲的意思,不就是想和蘭西合作?

等等,說好的阮影後和蘭西面和心不合呢?

安排的提問時間不長,再加上中間的打岔,提問環節便在記者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結束。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嘉賓們進入放映廳,等待著《盛世》的首映。

片頭不長,屏幕上閃過熟悉的廣電龍標,發行方標志,以及主創姓名,接著,畫面一轉,隨著一陣清揚悠遠的蕭聲,光線漸漸明亮起來。

遠處青山圍繞,近處湖波蕩漾,船翁撐著竹筏,緩緩從遠處駛來,竹筏上,還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身姿提拔,修長如竹。

“臥槽,這是……蘭西?”

鏡頭拉近,年輕男人擡起頭,含笑的雙眸瞬間出現在大熒幕上,他的目光微凝,望著眼前的青山綠水,仿佛正沈浸在美妙的蕭聲中。

“好曲。”

船翁帶著鬥笠,撐著青竹做成的槳,聞言笑道:“郎君何不以詩相和?”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沒有多言,目光中帶著幾分神秘,此時,竹筏靠岸,湖邊亭中的有人熱情招呼:“太白,讓我們好等!”

拂開春意盎然的柳枝,年輕人拾級而上,至亭,執筆,揮墨而就:

“雨後煙景綠,晴天散餘霞。東風隨春歸,發我枝上花。

花落時欲暮,見此令人嗟。願游名山去,學道飛丹砂。”

同行者詫異,忍不住拿起詩來讀了出來,聲音郎朗,恰如那蕭聲相得。

亭外,正是桃花鬧枝頭,翠鳥住腳。遠處蕭聲未歇,湖面雲霧繚繞,混合著詩句的餘韻,拍打在人心裏。

遠處,蕭聲一頓,幾息後重新響了起來,仿佛是遇到了知音,比之以往,更加清遠。

竹筏還未離去,老翁聞言搖頭撫掌,之前見那少年人只笑不語,只當未得,現下看來,卻是低估了這位遠近馳名的少年天才。

一艘船恰在此刻緩緩而來,老翁扔了手上的竹竿,低頭入了船艙,兩婢女款款而來,行禮:“使君。”

老翁褪了鬥篷,露出青色袍衫,揚聲差使屬下:“去請那位作詩的公子。”

亭中,同行者仍沒從新詩的震撼中緩過神,詩的作者卻在一旁品著茶,手指在桌上打著節拍,目光縹緲,嘴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帶著少年天才獨有的得意。

恰時,天光漸明,雲霧散去,一只白鷺撲棱著的翅膀掠過湖面高飛而去,小童匆匆地趕到了亭子,低頭:“使君請公子上船說話。”

“貴府使君是?”

“主人姓劉。”

餘人恍然,巴西郡新任的郡守,可不就是姓劉。

主角微微一笑,拂衣起身,“走罷。”

這時正是開元三年,武周剛剛退幕,玉環正年幼,安史之亂遠在天邊,白居易更未寫出那首流傳千古的《長恨歌》,李白……也還沒有經歷那些苦悶的蹉跎歲月。

此刻的他,正是相鄰聞名的少年天才,棱角分明,等待著自己的才華被官員賞識。

“扮演這個少年李白的,真的是蘭西?”影廳黑暗,影評人們坐在最好的位置,此時屏幕上鏡頭拉近,又給了蘭西目光一個長長的特寫,他們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聲。

……這哪裏是一個新人能有的表現?

“繼續看吧。”

心中不由感嘆,光是一個片頭,便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興趣。

和專註演技的影評人不同,記者們……則更在意一些別的的內容,比如說,“你剛剛註意沒,剛剛捧紙念詩那個,就是周琦啊!”

只是,誰又舍得將目光從主角身上移開?

書上那個間隔著數千年的詩仙,以這樣的方式在他們眼前活了過來,生動、自然,血肉飽滿,那些得意、清高的情緒,也顯得真實又可愛。

屏幕中,少年李白和劉郡守相談甚歡,郡守手書一份推薦信,介紹李白去蜀中的書院游學,李白接過書信,起身深深一揖。

下船,轉身望去,青山蒼翠,朝陽初上。

這正是最好的年代,而大唐,正值盛世。

“唉,好想就讓畫面就定格在這一幕。”

在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心中冒出同樣的感慨。

兩個小時的電影中,李白在蜀中游學之後,又動身去了長安,依靠詩才得了王宮貴族的喜歡,在玉真公主和賀知章的交口稱讚中,玄宗看了他的詩詞,仰慕之極,召他進宮做了翰林,此年,他已經四十一歲。

只是好景不長,他便厭倦了禦用文人的身份,以酒澆愁。加之同僚嫉妒,略進讒言,玄宗疏之。

離京,東行。雖滿心淒楚,李白卻明白,在為宦一途上,他終是少了運氣。

天寶十二年,安史之亂攜大勢滾滾而來,李白攜妻南逃;乾元元年,大亂平定,李白卻因他人而被流放夜郎,這一年,他五十八歲。

而後,朝廷因旱災大赦天下,李白被赦,第二年,又因為困頓潦倒前去投奔族叔,此時,他已逾六十。

上元三年,李白在病榻上,著稱《臨終歌》,而後闔然長逝,享年六十二歲。

影院又響起一陣蕭聲,似開頭時那般清遠悠長,仿佛一轉頭,便能看到那白衣少年乘竹筏而來,就等竹筏靠岸,他好揮筆將心頭的醞釀妙句揮毫寫下,以此,鋪開一條青雲路。

身旁,還是湖光山色,桃紅柳綠。

“我竟然看哭了……”記者手一抹,手上多了幾分濕意。

影院寂靜,主創們起身,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楊導不動聲色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意,眉目舒展,終於長舒一口氣。

散場,他攔住一個熟悉的影評人,想要聊幾句,誰知對方沈默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我要回去寫影評,改天聊”後,匆匆而去。

第二天,楊導便收到了十幾篇交口稱讚的影評,與此同時,還有他們寄來的刀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