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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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堂後新娘子就被送回新房了,被幾位大家起哄,桑湛給輪著灌了不少酒,除開女人小孩,寨子裏還有兩百來號人,即便是一人一口也把他灌的夠嗆。

酒面上還沒過半,桑湛已經站都站不穩了,酒氣熏的臉滲血一樣,還巴著桑老爹的胳膊一聲一聲叫喚,粘得死緊死緊,幾個小兄弟上下一起使勁兒才把桑湛扒樹皮一樣從他爹身上扒下來。老一輩的幾個被這個醉鬼逗的笑疼了肚子。

吳瑜扶著爛泥似的桑湛問二當家,“阿爹,阿湛現在咋整?”

新娘子是個男人這事太突然,二當家擔心風言風語落桑老爹耳朵裏把人刺激到,就把事情壓下來了,知道的人沒幾個。他們本就打算把桑湛灌醉了扔屋裏,等明兒早上起來再悄悄下山換個正經姑娘來,現在人已經灌完了,事兒也成了大半,二當家揮揮手,“扶阿湛回屋,你今晚給老爺子守夜,別讓阿貓阿狗亂跑。”

吳瑜哀嚎一聲,“您真是我的親阿爹,就曉得折騰我。”

二當家踹吳瑜一腳,“煩啥子煩,阿湛他阿爹不是你阿爹啊,沒他爹你早見你娘去了,去去去趕緊把人送回房去!”

身上掛個百八十斤的大個子,吳瑜是想躲都沒地兒躲,硬生生挨了一腳,半扶半拖地把桑湛弄回房,折騰了一頭大汗。

桑湛的房間被布置成了新房,被褥都換成了鴛鴦被,紅彤彤的一床,上面還灑滿了花生瓜子,寓意早生貴子,喜慶的不得了。

吳瑜本想把桑湛扔床上,可【新娘】正半倚在床沿,斜斜靠了大半床梁,要想上床肯定得先挪那【新娘】,吳瑜看著那大紅蓋頭,雖說看不到那兄弟長什麽模樣醒著還是昏著,只望了一眼就覺得寒氣撓腳身上發毛,楞是沒敢把桑湛往床上送,只得把人安置在窗邊的榻上。

那倒黴催的【新娘】估計也是給人陰了,三當家那兇神惡煞的樣也不知道怎麽跟牙婆交代的,趕鴨子上架竟然送了個帶把的……吳瑜想了想對著他說了聲對不住啊兄弟,說完也不知道該說些啥,他一大男人也不能在人家新房裏待久了,再說還得去守夜,就關了門出去了。

室內靜悄悄的,偶爾大紅蠟燭燒的劈啪一聲,間或夾著前邊傳來的嬉鬧聲,剩下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吸了。腳步聲漸遠,榻上原本昏睡著的人突的一個翻身坐起,豎著耳朵聽了半晌,直到確定外邊兒沒人了,桑湛才站起身來,那穩穩的身形哪還有剛醉死的影子?

桑湛本來是老老實實喝酒的,大喜日子大家都圖個樂呵,當然卻之不恭,他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吳瑜敬得尤其兇狠,喝的胸襟一片濕漉漉,敬酒的人裏有幾個小子鬧說吳瑜是不是看桑湛成親眼紅了一個勁兒灌他不想讓桑湛進洞房了,被吳瑜笑著揍了回去。桑湛這才留了個心眼兒故意裝著不勝酒力的樣子,怎麽著?還真是一醉倒就被送回來了,不然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麽時候去了。

吳瑜這小子今兒個也是奇怪,神神叨叨念著什麽,敬酒的時候嘴巴跟打洞一樣漏風,送他回房吧不把他放新娘身邊就算了走之前還對著自己說對不住,最近幾個月他都在外地跑也沒怎麽跟吳瑜鬧騰,難道他又喝花酒欠人家錢了?明兒個真要好好盤問盤問。

不過眼下……桑湛望了望床沿的人兒,那才是最重要的。

新娘半倚在床頭,嫁衣有些短了,露出一截算不上纖細的手腕,搖曳的燭光下就像覆了一層紗,怪好看的。

不知道這紅蓋頭底下會是怎麽樣的風景,桑湛晃晃腦袋,不管是怎麽樣的皮相,拜過天地了她就是他媳婦兒,就是他們老桑家的寶。

得揭蓋頭了。

桑湛四下找了找沒找著喜秤,有些個郁悶,看別人家成親的時候不都講究要用喜秤去揭蓋頭寓意什麽稱心如意的麽,怎麽他成親就沒個秤呢?太趕了所以疏忽了嗎?桑湛不死心地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找著。

罷了罷了,用什麽不是揭呢,自個兒手也一樣。

想著終於要見媳婦兒了,桑湛心裏跟過年放花炮似的劈裏啪啦蹦個不停,站在床邊,一擡手就能夠到人兒。

他這媳婦兒怕是有些認生,從他靠近開始整個人都是僵著的,直直地繃著,跟墻上削下來一樣。

有些緊張地隔著蓋頭撫了撫媳婦兒的腦袋,桑湛盡量放軟了聲音:“別怕,我會好好待你的。”

媳婦兒僵的更厲害了。

桑湛沒跟姑娘處過,母親走的也早,不知道尋常夫妻說的什麽體己話,看媳婦這模樣有些急了,“你別怕啊,我真會好好待你的,相信……相信我好不好?”

媳婦兒一聲不吭,連個氣音都聽不著。

桑湛回身去拿交杯酒想著喝點酒讓媳婦兒松松勁兒,起的猛了氣血酒氣一股腦兒漫上來,哽的他一個手抖,酒壺啪的一聲摔地上,媳婦兒伴著這聲猛地一抖,然後不動了。

桑湛自己也被嚇了一跳,趕忙回頭一看,人姑娘都快長床柱子上去了,趕緊蹲到床邊巴巴地瞅著自家媳婦兒,有些委屈,“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婚成的實在太倉促,他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才對了,如果可以給他機會和媳婦兒提前相處,他一定不會這麽楞頭青的!

蹲了好一會兒,桑湛才後知後覺發現還沒揭蓋頭,媳婦兒這會子是看不見自己的。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靠近蓋頭,觸到布料的一瞬間桑湛整個人都有些飄。

潑墨長發束在腦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素白的臉上映著一雙瀲灩鳳眼,眸色太深,望也望不到底,唇頰一片淡色,並不見紅,唯有那白玉一樣的頸側落了道朱色,月牙形狀的,可真是好看極了。

媳婦兒是個美人,而且是個大美人,就是不像個女人。

那截纖長的脖頸他是碰了的,溫熱的,和自己一樣的一截。

桑湛端詳媳婦兒半晌,頭愈發沈重了,酒意更盛,晃晃悠悠爬上床,還不忘把旁邊人扶倒了,昏沈沈的腦袋銹的轉不了幾個彎,爬到床的另一邊躺下睡了。

喝酒誤事,連人都看不好了,還是等酒醒了再說吧。

明兒早起來,老爹是好的,自個兒是好的,媳婦自然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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