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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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一白一藍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子煜和柳淮宸,楚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嗯,又見面了。”

話音剛落,楚臻身後的阿木古悍卻突然在這時候驚訝的喊道:“柳相!”

柳相?相……

楚臻眼睛微瞇。

柳淮宸淡淡地看了阿木古悍一眼,“三年前我就已經不是儒幻國的丞相。”他的語氣平穩而沒有什麽情緒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在平常不過的事實。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捕捉到柳淮宸話裏的關鍵詞,楚臻眼裏閃過一絲興味。

所以說三年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現在柳淮宸和王子煜突然來這裏,又是什麽意思?

楚臻正想著,王子煜接下來的話很好的解答了他內心的疑惑————

王子煜看向地上的顧清歌,眉目緊皺,眼裏浮現出濃濃的不忍和惋惜,其中更夾雜著幾分不可置信:“相公,他……真的是清歌?”

“嗯,”柳淮宸應了一聲,像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一樣,很低,很輕,幾乎是微不可聞。

他朝顧清歌身側的那些蜘蛛灑了一種白色的藥粉,幾秒鐘的時間,蜘蛛就已全部化成黑色的煙漂出了窗外,而本該有的腥臭味也似乎因為白色粉末的抑制而盡數消失。

柳淮宸在顧清歌身側停下,垂下眼簾,靜靜的看著地上幾乎是昏迷狀的顧清歌,眉宇間似有濃重的傷思一閃而過。

“他就是柳清歌,我的弟弟。”

柳淮宸的聲音極其的平靜,只有眼底深處劃過一抹自責和愧疚。然他這細微的情緒變化太過短暫,轉瞬即逝,如墨的眼眸像是隔了一層灰色的薄霧,模模糊糊,讓人無法看得真切。

悲傷到極致,反而成了無波無瀾的平靜。

顧清歌?柳清歌?

親弟弟……

阿木古悍才剛來了一出傲嬌別扭漢子不認雙胞胎大哥、自個兒改名的身世介紹,現在顧清歌又變成了柳清歌。

這世界還真是小,他在男兒國遇上的人,彼此之間似乎都存在著或多或少的聯系。

阿木古悍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指著地上的顧清歌不可置信的說道:“他是柳清歌,柳清歌不長這樣啊!”

王子煜看了阿木古悍一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嘆了一口氣,隨即走到柳淮宸身側,輕輕握住他的手:“相公,這不怪你。”

為什麽幾天前突然冒出來對付他的人會變成柳相的弟弟?

柳清歌他以前是見過的,明明和地上這人長的一點也不一樣!

阿木古悍的思緒頓時變得有些混亂起來,他看了看顧清歌,又看了看柳淮宸,疑惑的地方太多,以至於大腦似乎都有點運轉不過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問道,然此刻,卻沒有誰回答他。

柳淮宸和王子煜的目光都在顧清歌身上,而楚臻,則是在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現知的、能確定的……是顧清歌與柳淮宸是親兄弟,阿木古悍和現任國主是雙胞胎。

三年前,一系列事情的起因都在三年前。

將這些已知的信息串聯起來,再假設他的猜測都是真的……那麽事情的經過梳理下來,應該就是這樣的————

阿木古悍的父親找來替代阿木古悍的極陰體質是現在的顧清歌、也就是曾經的柳清歌,作為哥哥的柳淮宸因為某種不可違抗的原因,不得不同意或者說是默認前國主將自己的親弟弟送於木槐手中的行為。

不過柳淮宸雖然對前國主這一做法不可違抗,但他卻無法原諒自己這等同於是將親弟弟推入地獄的行為,所以在那件事之後,就辭去了儒幻國丞相的官職,以另一種自己能自由決定的方式,無聲的抵觸著這個國家、或者說是抵觸這個國家當時那讓他無法違抗的某個因素。

當然,這些都只是楚臻單方面的猜測,真正的原因只有等當事人親口說出來,才能得到進一步應證。

阿木古悍見無人搭理自己,有些尷尬的咳了咳,現在這氣氛太奇怪了,竟讓他有一種無所適從的緊張感,而且他本能的覺得————這一切與他有著莫大的關聯。

他對柳相有一種天生的畏懼感,明明是是一個溫潤如玉的人,沈靜如水、溫溫和和。然眼神中卻又透出一股淡淡的疏離,以至於他每每對上柳相目光的時候,想要親近卻又有些莫名的打怵。

而此刻,這種發怵的感覺尤為明顯。

阿木古悍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向楚臻身側的位置靠近。

此時柳淮宸的目光仍落在顧清歌的身上,他回握住王子煜的手,靜靜的看著顧清歌,一言不發。

阿木古悍見狀,小小的斟酌了一下後,極小聲的問楚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他話音剛落,楚臻還未回答,柳淮宸身旁的王子煜卻突然說了一句:“傻傻的被蒙在鼓裏,也不一定就會幸福。”

阿木古悍眉頭一皺,似乎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下意識問道:“什麽意思?”

他這話一問出口,就連一直將視線放到顧清歌身上的柳淮宸,都把目光投向了他,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沈光。

王子煜更是輕呵了一聲,近乎是有些咄咄逼人的說道:“什麽意思?事到如今,如果你還察覺不出來,我只能說你被那些人保護的太好,以至於連最基本的推測能力都喪失了。”

“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謊言,你卻這麽輕易的就信了,而且一信就是三年。是因為太過愛郎窈,所以盲目到他說什麽你都無懷疑、無條件的相信?

“我收回剛才那句話,如果是你的話,被傻傻蒙在鼓裏,還是可以幸福的過三年。”

王子煜直直的盯著阿木古悍,毫不留情的嘲諷著,那目光淩厲攝人,仿佛能洞穿阿木古悍內心深處,讓他升起一種無處遁形的錯覺。

“那個妖怪這麽厲害,你以為你父親給的那些藥材和死囚就能讓他放棄抓你?醒醒吧!如果不是在有藥材和死囚的前提下還有一個同樣是極陰體質的人代替你,你還能健健康康的活到現在?還能站在這裏問‘什麽意思’?”王子煜冷笑:“別傻了。”

阿木古悍被王子煜說的無法反駁,此刻,他完全處於一個極度震驚狀態。

王子煜都說到了這份上,如果他還不明白一切是怎麽一回事,那二十幾年的時間也算是白活了!

震驚?不可置信?憤怒?懊悔?愧疚?各種情緒充數他的腦海,讓他腦袋快要爆炸的混亂感覺。

楚臻看了一眼緊繃著臉、已經完全沈浸在自己思維裏的阿木古悍,隨即又將目光轉向冷著一張臉的王子煜。

楚臻多少還是感到有些意外。

畢竟他原本以為王子煜是一個賢惠可愛的男子,就像是男版的古代小家碧玉一樣。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這樣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不過現在聽王子煜這麽一說,且柳淮宸也沒有否認,他的猜測也算是得到了應證。

楚臻正想著,柳淮宸突然彎下腰,撿起滑落至顧清歌腳側的長笛,用手輕輕摩挲著。

在楚臻看過來的時候,他也恰好擡起頭,對上楚臻的目光,他頓了一下後,卻是極淺的笑了一下,問道:“那位長老,是去請高人了?”

那位長老,自然是指孫悟空。

“嗯,”楚臻點頭,心裏琢磨著柳淮宸的用意。

柳淮宸看了一眼黑色屏障,緩緩說道:“既如此,長老可否請那位高人將內弟一同治好?”

果然……

楚臻笑了笑:“這是自然,兩位施主在城外的齋恩,我們師徒四人感激在心。”

觀音如果來,看到還有一位傷患,以她、或者說是以佛家表現在人前的————那解八難,度群生,大慈憫的思想理念來看,顧清歌這種情況,她是絕對會出手相救的。

所以楚臻現在應不應下來結果都是一樣,既然都是一樣,他何不應下來?

柳淮宸聽聞楚臻應下來,嘴角那一抹笑意更真切了幾分,王子煜的面色也是一喜:“多謝。”

話音剛落,孫悟空就從窗外跳了進來,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南海觀世音。不過相比於孫悟空,觀世菩薩的出場方式就顯得更優雅端莊許多。她不是從窗外跳進來,而是在孫悟空進來之後,帶著淡淡的靜香之氣憑空出現在了房間裏。

在觀音菩薩出現的那一秒,除楚臻之外,房間裏的其他幾人無不例外的……都感覺到了或多或少的震驚。

她手執玉凈瓶,腳下懸空,渾身上下散發出潔白又聖潔的光輝。

而之後的事情,和楚臻所料想的八九不離十————

觀音用甘露水徹底救治好郎窈後,順便也將顧清歌徹底治療好了。

她在簡單的發表了一小段高深的佛家禪話之後,就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

再然後,柳淮宸和王子煜帶走了顧清歌,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客棧的,還有另外一個男子。這個男子和顧清歌一樣,曾經也是木槐的藥引。後來是顧清歌帶著他一起從木槐那裏逃了出來。而這個男子,楚臻也是見過一面的,就是之前同小九一起、端菜到他們房間裏的兩個店小二中……其中的一個。

想來那個時候,他應該是特意為顧清歌查探他們師徒四人最新情況。那個男子算是顧清歌派到古木客棧的臥底,負責將‘古木客棧’的最新情況傳給顧清歌。

除這男子之外,還有一點不得不提的是,當觀音用甘露水將顧清歌在木槐那裏受到的身體傷害徹底治療後,顧清歌恢覆過來的容貌竟然是和柳淮宸長得一模一樣。

而之前顧清歌的容貌之所以會不一樣,是因為他從木槐那裏逃出來之後,每一次發病都是用蜘蛛來吸食自身血液以此來達到以毒攻毒的效果。

做了木槐三年的藥引,顧清歌皮膚的再生能力比普通人強了不止一倍。毒蜘蛛吸食他的血液之後,皮膚上難免會留下蟄橫,所以在愈合的時候,或多或少的就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這樣連續幾次下來,以小化大,顧清歌的容貌就與原本的容貌越差越遠,最後就像是換了一張臉一樣。

這也就是郎窈沒有認出顧清歌的原因。

至於柳淮宸是如何認出完全換了一副容貌的顧清歌,因為對方並沒有要說明的意思,所以楚臻也只能把這歸為————雙胞胎天生的心靈感應。

雖然這用‘柳淮宸和顧清歌同為巫族血脈’或許會更符合一點。

巫族是儒幻國最神秘強大的一族,這一族誕生的意義就是絕對的衷心於儒幻國國主。

這話是王子煜走之前,在柳淮宸的默許下告訴的他,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卻足夠他將之猜個七八,同時也算是應證了他之前關於柳淮宸三年前辭去丞相官職的猜測。

不過觀音雖然治好了顧清歌身體上的傷痛,然內心的傷痛卻是永遠也無法磨滅的。事以,柳淮宸這方和郎窈這方,哪怕是表面和諧了,然情緒上的抵觸,卻讓雙方處於對立的局面。

不過這些,也都不是楚臻該操心的。

眼下,他真正關心的事,也只有從郎窈口中才能知道。

因為柳淮宸他們走了的緣故,所以房間裏除了被楚臻打暈的老喜子和阿九外,就剩下楚臻和孫悟空,以及阿木古悍和郎窈。

這個時候,徹底反應過來的阿木古悍才想起要郎窈的欺騙行為進行審問和批判。他眉頭緊皺,雙手握成拳,二話不說的就沖向郎窈,準備來一場只屬於男人之間的談話。

郎窈手一揚,在阿木古悍沖過來之後,一個側身,控制著力道幹脆利落的將其劈暈。

將阿木古悍放到床上,郎窈看向孫悟空:“麻煩幫我看住一下他。”

孫悟空聞言,唇微張,正最準備說話時,郎窈卻又將目光轉向了楚臻:“借一步說話。”

看來這郎窈似乎是知道他想要問什麽。

對上郎窈別有深意的目光,楚臻嘴角微勾:“當然。”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無視掉還未發表意見的孫悟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房間。

而被楚臻和郎窈留下來的大聖爺,看了看床上的阿木古悍,又看了看已經‘空無一人’的房間,一種空落落的感覺油然而生。這種感覺很快過去之後,大聖爺又莫名的開始不爽起來。

豬八戒這頭蠢豬和那狼妖會有什麽話好講的?

還搞得這麽神秘,非要借一步說話?

這不明擺的避開他嗎!有什麽是他不能聽得?

孫悟空越想越覺得隔應,心情也越來越不爽。

尤其是在想到楚臻先前對郎窈那過度關註的態度後,大聖爺的心情完全可以用糟糕來形容了。

不過這種糟糕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孫悟空看了一眼敞開的房間門,極短暫的沈思了一會兒後,突然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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