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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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起果然全身酸軟,在廚房揉面的時候發現雙手使不出多大力氣了,方睦懊惱地揉捏著酸痛的手臂。

“哎。”難道要歇業一天?不好,不好,昨天準備的不少配料有許多不能腌制過久,還有一些熟肉也不能停留太久。

正哀嘆著繼續揉面,旁邊卻伸出一只手來,接過他的活。

方睦訝然地看著不知何時來到的湛擘麟,“那個、你會嗎?”結果只能怔楞楞地看對方嫻熟地揉面,而且手法準確,力道亦比自己強上許多。

心裏冒出一個大大的喜悅的氣泡慢慢地把自己包圍,方睦站在五彩繽紛的氣泡裏歡快地開始準備今天的配料,手裏忙著,嘴上也不閑著,“今天我又多添了一種面哦,大腸面,價格是十文錢一碗。”

瞄了一眼湛擘麟,見他沒有搭話的意思,只是專心揉面,那塊面在他手中似乎輕若海綿,簡單的動作讓他坐起來簡直行雲流水,游刃有餘。撇了撇嘴繼續道:“這大腸面很好吃的哦,爹爹教過我的獨家秘方,可以把大腸做得吃起來糯糯的,但特別有嚼頭,以前爹爹開店的時候,便有很多人就是奔著大腸面來的……”

兩人手上都忙碌著,這個廚房在方睦絮絮叨叨的聲音中充溢著無言的和諧溫馨……

早飯方睦做得面片,結果發現力氣大果然是好,這個面嚼起來特別的勁道。順便偷偷計劃以後讓湛擘麟幫助揉面,這樣面條一定會更好吃的。

開始營業後,方睦果然又聽到了升級版的對話:

“排骨面,羊肉面,辣肉面,大腸面?”

“這四種面什麽區別?”

“豬排骨、羊肉、牛肉粒、豬大腸。”

“唔,那就XX面吧。”

……

方睦不知道怎麽了,每每聽到這簡單的對話,都可以讓他微笑良久。

簡單並不單調的生活就這麽繼續著,早上的揉面工作已被湛擘麟包攬,晚上的刷碗工作則由方睦繼續,一套拳法又學了幾式,馬步站得方睦兩腿酸痛,只能眼饞地註視對方瀟灑利落地打拳練棍。

店裏的生意不錯,自從湛擘麟開始揉面後還沒用方睦想著要怎麽說,湛擘麟已經自動自發地接過早上揉面的工作,顧客都稱讚面條越來越勁道。中午的客人快要結束了,方睦盛好客人點的最後一碗大腸面,舀兩匙烏醋,一匙蒜泥,再撒上點香菜,好了,中午的工作基本結束了。

看著湛擘麟去送面的背影,方睦呆呆地盯著:總是很挺拔的脊背,似乎什麽都壓不倒;步履沈穩,腳下堅定,做事一定不會優柔寡斷;話語不多,一定會對妻子很包容;功夫那麽好,不僅不會被別人欺負,還能鋤強扶弱……

早上和中午的生意還好,比昨日的客人稍稍少一些,還剩下幾份面。想著把這幾份面賣完就關門吧,比平日早一些關門,好去食材店商定一些食材,店裏只有四樣面還是少,再添幾種簡單一點的吧,現在不比父母和老王叔都在的時候,那時候四個人,父母做面,自己和奶奶老王叔招呼客人……

方睦側仰起頭,淡淡笑了笑,那些美好泛著舊黃色的回憶時光,一想起來,都讓人心上暖暖的,自己一定會堅強的、幸福的活下去,那麽,在另一個世界的家人們,也會這樣微笑吧。

外面傳來的嘈雜的叫嚷聲打斷了方睦的回憶,他趕忙跑了出去,正見一堆人沖著湛擘麟叫嚷,嘴裏盡是些不幹不凈的話,方睦皺起眉頭,對方說的話實在令人聽不下去,除了侮辱先人,便是滋事挑釁的意思。

一個人走上前去準備掀桌子,他忙過去準備說和一下,只是他還沒來得及上前準備說什麽,只見身影一晃,湛擘麟的身體似乎前後左右動了幾下,他還沒弄懂發生了什麽,就見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一片,準備掀桌子的那人哀嚎地尤其慘烈。

方睦好奇地數了一下,一共十四人,其中有一個人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前幾日吃霸王餐被揍的王四,不過其他的人他倒是從未見過,不是平日裏與王四混在一起的潑皮。

對方顯然沒有料到湛擘麟這麽厲害,其中一位勉強站了起來,沖湛擘麟拱了拱手道:“不知這位壯士高姓大名?我們兄弟也好知道今日折在誰手裏了?”

湛擘麟冷然不語,眼角都沒給對方一個,看到方睦過來,便迎過去道:“你先回屋。”

方睦沒有動彈,仔細看了那些人幾眼,反而向對湛擘麟說話那人行禮道:“不知幾位為何而來?小店可有得罪之處,如有哪裏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望各位指出,鄙人也好改正。”

對方顯然未料到他言行如此客氣有禮,怔楞了下才回禮,然後道:“貴店自視甚高,只是平日待客還是和氣才能生財吧,欺人太甚未免破財方可免災。”

方睦聽了他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觀其意是打抱不平來的,便道:“不知小店到底哪裏招待不周,還望明示。”

對方躊躇了下,看了眼面目嚴肅的湛擘麟,“幾位前幾日因為這位王四兄弟吃面吃得慢了占著座位,便打傷了他,如此行徑實在……”說道這裏沒有再說,只是搖了搖頭。

方睦聽到此言便知他是被王四顛倒黑白的話語哄騙,正色道:“小弟家中經營此間店鋪已有三十幾年,雖說是小本經營,但一直兢兢業業,且莫說您剛才說的那種行徑是否會讓我經營慘淡,您可以四處打聽一下,我方睦的為人如何。”

那人皺眉,回身欲問王四究竟如何,卻發現王四正縮身到門口,準備溜之大吉。此等行為令此人怒火頓起,縱身一躍而上,把王四按到在地,怒喝:“你之前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我……我……我,你、你莫忘了你還有事要求縣太爺!”王四剛開始吞吞吐吐,只是後來話語一轉,口氣轉硬。

那人不屑哼道:“一樁買賣而已,不談也罷!”嘴裏說著,手上暴然發力,一拳掄過,打得王四鼻口出血,橫飛出去。

看到王四在地上顫抖哀叫,那人不再理會,轉而向方睦和湛擘麟拱手為禮道:“剛才一事是我們魯莽了,在此向兩位賠罪。”說著,一鞠到底。

方睦連忙還禮,“既然是誤會,解開就好了。”

那人又向湛擘麟道:“壯士功夫實在了得,在下陳勇,不知能否請教尊姓大名?”

湛擘麟依舊是面無表情,也沒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

方睦見那人有些尷尬,忙道:“他叫湛擘麟,我叫方睦。”

陳勇見湛擘麟始終不說話,以為他們之前的行徑惹得他心內不悅,便道:“適才我等不明就裏,貿然出手,實在心內有愧……”

方睦見他如此說,忙打斷道:“兄臺別如此說,你不是本地人,當然不了解這裏的情況。”

陳勇驚訝道:“你如何得知我不是本地人?”

方睦微微一笑,“聽你說話略微帶著陜慶口音,而且你的衣服面料及上面的暗紋都不是本地的繡工所能繡出。”

陳勇恍然,笑道:“沒想到兄弟觀察入微——噗!咳咳……”他話未說完,卻是一口鮮血噴出,倒了下去。

周圍的他的兄弟立刻圍到他身邊,只是陳勇咳血不止,而周圍這些人皆是慌不擇法,圍了過去只知道喊著怎麽了,怎麽樣,都連去請大夫也沒有想到。

方睦見此情形,連忙過去,“你們扶著他,我去找大夫。”說著便往外跑,卻不料被湛擘麟一手抓住。

湛擘麟看他面色焦急,心有不解,“你要救他?”

方睦楞了下,點頭,“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哪有不救之理。看向湛擘麟拉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湛擘麟無表情變化的臉,似乎有一點了解道:“他雖然來這裏鬧事,但也是受人挑唆。”

湛擘麟松開他手,直接走到陳勇面前,食指中指並起飛速點上他身上幾處穴位,陳勇咳血當即止住,周圍的人立刻驚訝地看向他,他卻只是回身走人。

方睦張大嘴巴看著湛擘麟,好厲害!

“他只是剛才強行運功,血氣逆行,只要懂武功的人都是一目了然。”

方睦捂住嘴巴,沒想到剛才的想法竟然脫口而出了。

陳勇起身致謝,湛擘麟依舊不予理會,方睦連連表示不必客氣。

陳勇雖是無大礙,只是身子仍然乏力,便和十幾個手腳酸軟的兄弟一起告辭了,當下連番道歉並表示以後若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定然全力以赴決不推辭。

方睦連連表示不用。

下午因這件事一阻礙,店裏也沒什麽人了,湛擘麟清掃店鋪清理血漬,方睦把剩下的面煮了做晚飯。

兩人吃著面,方睦想他因為自己一句想救他而出手救人,心內暗暗自喜,好奇看他吃飯時也總是面無表情,大膽試探道:“你不喜歡麻煩事?”

湛擘麟點頭。

“那你下午為什麽願意救人呢?”方睦偷偷註意他的表情。

湛擘麟瞅了他一眼,低頭吃面,“你說的。”

“唔。”方睦咬著筷子,心裏好似泛出蜜糖來,不想聊這個話題又不想停止對話便隨意找了個話題,“羊肉面好吃還是大腸面好吃?”

“都好。”

“你有特別喜歡吃的菜麽?”

“沒有。”

“那你有不吃的食物嗎?”

“沒有。”

“住的還習慣嗎?”

“恩。”

“要是有什麽缺少的日常用品可以和我說。”

“好。”

“你要是有事要請假的話,要提前和我說。”

“恩。”

“呃……”方睦詞窮地咬著下唇,突然發現找話題也是難事一樁。

“我吃飽了。”湛擘麟放下碗筷,回屋子了。

“哦。”方睦懊惱敲了敲頭,低頭吃面,他真是笨死了,連話題都找不好。

吃晚飯後,方睦準備明天的配料,然後讓湛擘麟幫忙看火,自己便又出去和食材店的店家商定配料,並讓他們擇日送來。

回去後搞定明天的配料,然後刷碗,不過今天刷碗的時候湛擘麟沒有練棍法,而是以棍為槍練起了槍法。

方睦刷完碗,湛擘麟便繼續傳授他拳法。一套拳法學了幾式後,方睦的動作已是有模有樣,只是威力不大,火候不夠。

湛擘麟一招一式交給他,每天幾式,並不貪多,只是這樣的練法倒是苦了方睦,來回重覆幾個姿勢動作,身體難免酸麻無力,可要是動作稍有懈怠,不用湛擘麟動手,光是一個眼神便凍的方睦不敢亂動。

方睦擺好姿勢,眼睛滴溜溜地隨著湛擘麟轉來轉去,“湛擘麟?”

湛擘麟看向他,示意有話就說。

“你不是津鑫縣人吧?”

湛擘麟點頭。

“也不是庫威安省人?”

湛擘麟依舊點頭。

“那你怎麽到這裏來了?尋親找人嗎?”

搖頭。

“那是為了什麽?能說麽?”

湛擘麟擡了擡他手臂,示意舉高。“走到這裏了。”

“啊?那、你沒有目的地嗎?”

湛擘麟點頭。

方睦心中竄出一小朵喜悅的火花,“喜歡津鑫縣這裏嗎?這裏還不錯哦。”

“還好。”

“我們這裏雖說不大,但是一般的行業也都有的,人們生活也不貧困,而且這裏有山有水,風景也很不錯……”

湛擘麟面無表情聽方睦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自己的家鄉,偶爾指正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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