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世勳看著餐桌上滿滿一桌子的菜有些茫然，“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鹿晗擺上最後一道湯，往兩個人的酒杯裏都倒上紅酒，動作緩慢優雅，他特意穿了吳世勳買給他的襯衫，自然卷的頭發應該是細致的吹過了，難得的柔軟服帖。

“倒沒什麽特別的，想跟你好好吃頓飯。然後，有話跟你說。”鹿晗笑著端起一個杯子遞給吳世勳，笑容溫柔卻沒有溫度。

吳世勳覺得有些冷，莫名的不安。

嘴唇抿成一條線，好看的眉頭擰在一起，無數疑問在喉嚨裏打轉兒，卻始終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感覺很糟。

整頓飯的時間他都味同嚼蠟，鹿晗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著。

告訴他訂的牛奶還有多久到期該什麽時候續費，屋子裏的水電費交到了哪年哪月，哪些衣服還在幹洗店哪天要去拿，陽臺上的植物多久要澆一次水，附近哪裏的外賣快捷又可口，他愛吃的那種糕點哪家店做的最好……

吳世勳聽著聽著眉頭就鎖的更緊，嘴裏的食物怎麽咀嚼也難以吞咽。鹿晗的聲音進了耳朵就在腦袋裏嗡嗡嗡的響成一片，帶著回音似的，來來回回找不到出口。

吵，怎麽這麽吵，吵得他快瘋了。

“夠了！“他終於放下手中的筷子，吐出口中那塊怎麽嚼也咽不下的牛肉。盯著餐盤想把它看出洞來。

“你到底想說什麽？“心裏的恐懼和怒火洶湧而來，吳世勳雙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強行壓制著心底的不安。

鹿晗不看他，優雅的抿了一口紅酒。

“我們分手吧。“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這是一個陳述句。

不是“我們分手吧？”是“我們分手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這樣的語氣。

吳世勳在滅頂的震驚中擡起頭看著鹿晗，想要看清楚他究竟是帶著什麽樣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可是怎麽辦，眼睛裏突然湧出那麽多討厭的眼淚，視線模糊不清，鹿晗跟他只隔了一個桌子，卻像是隔著生生世世，他的影子模糊不清，看不見他的表情，吳世勳強忍著喉嚨裏嗚咽。

他想要站起來抓住鹿晗，可是雙腿竟然完全沒有力氣，手撐上桌子也沒能站起來。得說些什麽吧？這種時候，得說些什麽吧，可是怎麽辦，不能開口，他怕他怕一開口，就會忍不住痛哭失聲。

鹿晗別過頭，不去看眼前的吳世勳。這樣一臉震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的，緊緊抿著嘴唇，雙手撐在桌子邊緣依然在發抖的，崩潰一般的吳世勳。

鹿晗的手在桌子下幾乎快把腿掐出血來，才忍住沒有撲上去抱住對面的男人。

他親眼看著吳世勳從單純稚嫩的男孩長成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而眼下這個男人因為他哭的像個孩子。心痛的好像都忘了跳動。

鹿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幾乎機械的擡起腿，離開這個座位。離開吳世勳對面。

一秒也堅持不下去了，要逃離這裏。最後，原來還是要逃跑才行。

“像模像樣的分手”，鹿晗苦笑，說到底，還是像逃兵一樣落荒而逃啊。

提著一早收拾好的行李箱，一直到關上那扇門，鹿晗都沒敢再看桌邊石化一般的吳世勳一眼。

調動了全身所有的自制力才忍住沒有沖上去抱住他，坐上車的一瞬間鹿晗整個人虛脫一般快要昏死過去。

“很艱難吧？離開世勳那樣的人。我理解，實在難過的話，要去喝一杯嗎？”駕駛座的女人摘下墨鏡，從後視鏡裏看著閉著眼睛癱軟在後座的鹿晗。

“不必，你送我去機場就好。”鹿晗連眼睛都懶得睜一下。過了今天，他再也不想聽見這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聽在耳朵裏，就像毒蛇吐信子一般讓人難受。

“鹿晗XI，想清楚了嗎？一定要去那裏嗎？不是什麽好地方呢。雖然去了那裏世勳一定是找不到你的，但是去那麽艱苦的地方真的可以嗎？我都有點心疼呢。想去更好的地方也是可以的，我的能力，足夠的。”女人一邊開車一邊說著，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真的心疼鹿晗似的。不知道的人看見的話，一定以為她跟鹿晗是很親密的關系。

“不勞你費心。”鹿晗依舊不想多搭理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這個充滿回憶的城市，終於還是跟別的地方一樣，要慢慢塵封在回憶裏了。

而那個人，鹿晗垂下眼瞼，那個人，他已經把他刻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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