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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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雨要逃離這個黑樓,否則,會讓華天在黑樓下看到她殘破的身體。她回到206房間,在行囊裏拿出一身幹凈的衣服換上,其餘的都留在臥室裏,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令她恐懼的黑色房間,這應該是她最後住過的地方。

黑樓裏看不到服務員,大門也敞開著,就像等著她離去,即使不和服務員見面也可以,因為她將身上所有的錢都留在206房間,足可以交上住宿費了。

辛雨跑到了大門口,她沒有看到一個人影,此時才是淩晨三點,人們都沈浸在殘夜的酣夢中,誰會和她這個將死的人說上一句話呢?她像逃命的死刑犯一樣快步走出影子旅店。

荒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就像有些顫抖的辛雨。

她這才發現自己穿的這身衣服有些單薄了,冷冷的秋風穿透她薄薄的衣衫侵襲著她柔弱的身體。即使如此,辛雨也沒有回頭,她不願再進入帶給她太多幻覺的影子旅店。

遠處是起起伏伏的丘陵,像是異獸的脊背,在殘月下輕微地浮動,正在慢慢向她靠近。

辛雨擡擡頭,她並沒有看到殘月,原來她還在黑樓的陰影下,黑樓遮住了殘月。

辛雨走了幾步,才從黑樓的陰影中逃脫出來,她回望夜空,殘月的黑斑映入她的眼簾,閃著冷冷的光。

不對,辛雨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她向四周茫茫的夜色看去,是方向不對。她不是一個容易轉向的人,但感覺好像自己轉向了,她剛進影子旅店的時候,旅店的大門是朝西北方向的,她當時還十分驚奇,但現在店門口顯然是朝向東北方。

一切都無所謂了,辛雨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轉身朝黑色的山巒走去。她要消失在高大的山巒裏,讓自己成為高山裏的一棵無人知曉的小草,一塊永遠沈睡的巖石,她沒有發覺,在暗黑的半山腰有一雙憂郁的眼睛正註視著行跡孤單的她。

山看起來不高,但攀爬起來,才知道它的高大,辛雨攀爬過黑夜,迎來霧氣彌漫的白天。她不去顧及日月的升落,只是爬啊,爬啊,她沒有感覺到疲憊,因為疲憊的心能抵消身體的倦怠。

在模糊的日頭半掛的時候,她聽到洶湧的波濤聲,帶著腥味的海風掠過被霧氣染成白色的秀發,如果不是要離開這個世界,也許這個地方會讓辛雨產生無盡的愜意。

辛雨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朦朧的日頭已升到中天,海邊是休假的人群,只有她在尋覓著不被打攪的讓她能瞬間消失的地方。

海風像澎湃的波浪沖起辛雨打濕的頭發,她站在一個峭壁跟前,下面就是拍打巖石的混濁的海水,激起的浪花像鬼魂的手,在時刻召喚著她進入它的深淵。

“來吧,我在這裏等著你,等著你投入沒有痛苦的地方。”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峭壁下,在混濁的波浪裏升起,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一張蒼白而美麗的臉,憂郁的眼神蕩漾在驚濤駭浪裏,那是她最熟悉的面容,那就是她——辛雨。

辛雨張開雙臂,閉上那雙憂郁的眼睛,腥味的海風掠起她的衣裙,她像一個優美的十字架在飛速地墜落。

海水迅速沒過她的衣裙,沒過她的秀發,她沈入另一片黑暗中,一片冷得徹骨的黑暗中,她解脫了,任憑海水吞噬她的身體,吞噬她的意識。

她感覺到一雙手抱住她的纖弱的腰肢,那就是她自己,一個來自另一個空間的自己,一切痛苦都丟棄在那個拋棄她的空間裏,走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她躺在一個有力的臂膀裏,那就是自己嗎?那就是讓她解脫所有痛苦的全新的空間嗎?

白盤似的日頭映照在她蒼白的臉上,一個依稀似曾相識的面容對著她,一雙憂郁的眼神看著她。

那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個男人,一個□□著上身的男人。

她怎麽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裏,這就是另一個空間的情景嗎?她掙紮著坐起身,匆忙中,她的頭撞在那個男人的下巴上,男人松開了攬著她柔弱身體的臂膀。

“你是誰?”她將身體從男人的懷抱裏挪開,向後挪動著冰冷的身體。

“你為什麽想不開呢?”男人用憂郁的眼神看著她,一個似曾相識的面龐。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想幹什麽?”辛雨的手掌被地面的硬物硌了一下,她才發現,這裏已離開峭壁一塊距離,在一個背風的巖石後面。

“不管什麽原因,都不要隨意讓自己的生命消失,不要相信眼前的一切,有時也不要相信心裏的感覺,有些會欺騙你,讓你喪失理智。”這是個帶著幾分磁性的聲音,一個無法抗拒的聲音,“把衣服裹緊一些,你會受涼的。”

辛雨這才發現,她的身上裹著一個男人的桔黃色的夾克,她似乎明白了,“是你救了我?”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

男人點點頭,“是我救了你,但最終能救了你的還是你自己,也不是陰影裏的你,而是一個脫離陰影的你。”

“你為什麽救我?我就要離開這個痛苦的世界了。”辛雨的淚水順著蒼白的臉滑落,這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流淚,而且是在這個陌生的男人面前。

“每個人都有痛苦的時候,不過是,有的人長久,有的人短暫,有的人沈重,有的人輕微,像烏雲遮蓋的天空,有時濃雲密布,有時一抹黑雲飄過,我們應該相信太陽總會出來,不要讓心中的濃雲、心中的陰影吞噬自己。”男人悠悠地說,聽不出激情。

辛雨什麽也沒有說,淚水沖刷著她的臉龐,抽泣聲代替了所有的話語。

男人遞過一個幹凈的毛巾,不再說什麽,只是用憂郁的眼神看著泣不成聲的辛雨。

很久很久,辛雨覺得心中的痛苦減弱了些,淚水已經打濕了毛巾。她慢慢止住抽噎,擡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俊朗的面容,憂郁的眼神,堅實的胸膛,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謝謝你!”辛雨輕聲說。

“好受些了嗎?你是好女孩,你應該感謝自己,你會走出心中的陰影。”男人悠悠地說,說著,他從隨身的一個旅行包裏,拿出一身男人的衣服,“自己換上吧,天涼了,你身上的衣服還濕呢?”

“你呢?”辛雨看到男人□□的上身和貼在身上的褲子說道。

“我沒什麽,旅店裏還有幹凈的衣服,我一會兒就到了。”男人又從旅行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辛雨,“這是我的名片,有事和我聯系,記住不要相信眼前虛無的一切,讓清醒的意識主宰自己,我還有事,要走了。”

說完,那個人轉身沿著崎嶇的山路走去。

辛雨拿過那張名片:xxx刑警隊談判專家蕭天

“蕭天!”辛雨想起,自己在影子旅店206房間登記簿上抹去的名字就是叫蕭天,她又突地想起這個男人仿佛就是她在206浴盆裏看到那個虛幻的男人。

她驚愕了,她擡頭朝山路看去,那個男人正回頭看著她,她聽到那個男人喊道:“有事打電話,也可以直接來找我,我住在影子旅店206房間。”然後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辛雨楞在那裏,影子旅店206房間不正是她住的房間嘛,而那個男人卻說他也住在206房間,到底眼前的一切是幻覺,還是昨晚自己住的根本不是影子旅店206房間?

秋風太涼了,再加上身上的濕衣服,辛雨的牙齒在咯咯地響著,她不再去想這些,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換上那身蕭天的衣服,雖然大了很多,但她身上有了一些暖意。

她尋找著來時的路,她還要回到影子旅店,她所有的東西還都在206房間,她還要去看一看,那個男人到底是虛幻,還是真的存在。自從她走進那個影子旅店後,就出現了太多的虛幻,她無法辨清那些是真實的。

她穿過高大的巖石,走到那條狹窄的通向影子旅店的道路,這條道路離海邊近了些。

“你說你的手機裏為什麽有一個女人的頭像?”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傳入辛雨的耳膜。

辛雨本不想關心這些,但簇擁的人群還是吸引了她的目光,沙灘上有十多個人正在看著不成規則的圈內的兩個人,一男一女。

無聊地觀望,辛雨心想,她剛想離去,突又把臉轉向那圈內的兩個人,一個穿著時髦,畫著濃妝的女孩正在朝著面前的一個男人發火,手指幾乎觸到男人低下的臉上。

雖然那個男人低著頭,但是,辛雨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個男人就是華天。

看到華天,辛雨心中的憤怒湧上心頭,她感到有些眩暈。

華天正去抓女孩的手,並且用眼睛瞟著周圍,很明顯,是讓女孩不要再說了,讓女孩在眾人面前給他留個面子。

可女孩甩開華天的手,“華天,我說給你,別認為長著一個漂亮臉蛋就可以想什麽是什麽,漂亮的男人有的是,要是你對我三心二意,我隨時可以把你像扔垃圾一樣丟棄。”

華新的頭更低了。

幾個圍觀的小青年在旁嘻笑著,吹著口哨為那個女孩加油助威,女孩不去顧及別人嘻笑,仍舊指著華天的鼻子斥責著。

辛雨看到華天的臉色由紅潤變得蒼白,她禁不住可憐起華天來,搖了搖頭,丟開這場鬧劇,沿著山路往回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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