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沈默。

半響，酷拉皮卡幹澀地開口，“那為什麽你四年前不告訴我。”為什麽沒在他手上沾染鮮血之前告訴他？

因為那時你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而他無法那麽輕率地決定你未來的命運。就這麽簡單。

“因為你還遠遠沒見過這個世界的精彩，冒然選擇是會留下遺憾的。”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你憑什麽這樣做？以為我好為名。”這樣的他還能回那裏嗎？

是啊！憑什麽呢？就憑……“就憑我也有相同的經歷！小鬼，你以為經歷滅族之災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嗎？”早已腐爛的傷疤再次被剝開是什麽感覺呢？卻原來，爛得太久，毫無知覺。

金發少年眼中的怒火如借了東風般燃燒得愈加雄烈，但他壓抑住了，只是如試探般的詢問道：“另一個選擇呢？”對滅族之事卻是避而不談。眼底的諷刺靜靜掩藏著，成了藍色海洋裏唯一的尖銳。你以為和他有著相同的經歷就可以擅自替他做主嗎？

沒有任何區別。什麽都沒看到的憶初答，“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區別只在於……你放棄哪一個。”

“……什…什麽意思？”少年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二、留下來。”瞥了他一眼，就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的一樣，憶初開口道，“不要想什麽兩全其美的好事。這怎麽可能存在！”後一句轉為輕聲低喃。

“你竟然可以把我送回去，那同理可證，你也應該知道怎樣出來。”依舊冷靜的模樣，背後卻似乎在燃燒劇烈的火焰。

“不。”聽到他的質問，憶初只是搖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不知道。”

靜的計劃，沒有漏洞，除了你。也或許，你，也是靜計劃中的一環。時光過去了那麽久，就算最初不明白，但到了現在，作為靜的摯友，她再不明白，就枉顧了她們的情誼。

……與曾經摯友的親族之人之間似乎再沒有多餘的話語，再不多言。

“你的時間不多了，只有今晚零點才有機會送你去那裏，考慮一下吧！錯過了，就永遠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這是我的聯系方式，零點之前給我答覆，過了這個零點，那裏就再不會有開放的機會了。”

“等…等……”遲疑的聲音依舊遲疑。

看到憶初遠去的身影，酷拉皮卡只能無奈的放下掙紮著向前伸的手。

一邊是朋友，小傑、奇牙、雷歐力、旋律，以及……伊沙。

恍惚憶起，夏日午後某咖啡廳。

“酷拉皮卡，這裏。”

“伊沙，好久不見。”

“嗯。是啊！”伊沙讚同地點頭，註視著金發少年郎，許久未見，似乎沒有變化的樣子，本應微笑的，但她眼中卻浮現出淺淺的擔心，忍不住開口道，“你，仍然決定要覆仇嗎？”

看到她眼中的擔心，酷拉皮卡心中靜靜流淌著一股暖流，溫暖到讓人想心生懈怠，但他依舊很堅決地回答：“恩。”你要勸他嗎？想著，他終究忍住沒有問出口。

如同心有靈犀一般，眉間一柔，伊沙輕聲說道：“你和我妹妹不同，所以我不會勸你放下仇恨。但是，你想過付完仇後要做什麽嗎？”

說著，伊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而後閉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氣。

靜思良久，酷拉皮卡只能搖頭。

似乎也料到了他的回答，和緩的音符慢慢讓他心中的不豫散去，伊沙輕輕微笑，“我也問過我妹同樣的問題，她的反應與你一模一樣。背負著仇恨的人總是看不見未來，我想，酷拉皮卡應該也是這樣吧！我想……”

註意到酷拉皮卡默默傾聽的模樣，蔚藍的瞳目裏倒映著她的眼眸，伊沙臉頰上悄悄浮現出兩團暈紅，卻依舊用溫柔而平緩的聲音繼續說道，目光依舊註視著他的眼睛，逐字逐句的認真，“許你一個未來。你願意在覆仇之後和我在一起嗎？”

認真的目光讓酷拉皮卡無法欺騙自己說她在開玩笑，而他也知道她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她眼中羞澀的期待他怎能不明白，可這只讓他覺得無法直視她溫柔的眼眸。

畢竟……他的仇人是如此強大，他怎麽可以牽連她？

“你值得更好的。”他規勸著她，就像在勸服著自己的心。

“你就是最好的！”她的回答擲地有聲，堅決得讓人無法反駁。

於是，心仿佛被那絲絲縷縷的溫柔所纏繞，無法掙脫，不願掙脫。

再也無法拒絕，酷拉皮卡籲了一口氣，湛藍色瞳中是如水的溫柔，註視著她的眼睛，他給予他所能給予的最真摯的承諾。

“如果覆仇結束，我還活著，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只是，”他話鋒一轉，“如果我死了，如果我再不見蹤跡，請忘了我，重新開始你的生活。”

沈默了一會兒，伊沙搖頭，臉上是溫柔的笑容，她輕聲說道：“你不會死的。”

後來還說了什麽呢？伊沙註視著酷拉皮卡離去，直到再也看不清他的背影。

在轉身背對伊沙的那一刻，酷拉皮卡就像一位知道自己未來將是趕赴戰場的戰士，斂去身上所有的溫情，眼神變得堅定而毅然，大步邁向前去，一次也沒有回頭。

一邊是本以為死亡的族人以及家人。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那蝕骨的仇恨將溫情全化為了不可磨滅的執念——覆仇，現在卻有人告訴他一切只是一場空無。

還活著…他們都還活著……

得知這個消息，卻亦得到了讓他兩難的選擇。

不由自主的，酷拉皮卡撥出了那個他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聽著那邊遲遲未接通的聲音，心頭一緊，拇指已在掛機鍵那裏磨蹭，卻遲遲下不了決心按下。只再等一會兒就好，就一會兒……心臟的跳動似乎遲緩了許多，又或許只是錯覺，錯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值得更好的。”他說。

“你就是最好的！”她答。

其實希達咪也想對憶初說這句話吧，終究只是時機不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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