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沖擊礁石的聲音被風送走，拍打在那間門窗都要剝離建築物主體的廢棄修理廠，四處的灰塵隨風揚起，有一種飛沙走石的畫面感。在這個畫面的中心地帶，置了一張破破爛爛的車座皮椅，皮椅上的人還在昏睡著，右側上的碎發沾著凝固的血跡。

廢棄的修車場內沒有別的東西，只是一個空曠通風的地方，像是用鐵皮裹起來的一個大空間。這個空間裏零星地落滿破銅爛鐵，蜘蛛絲在風中曳動，老鼠在角落裏來回鉆著，不時朝著有人的方向望幾眼。

西裝革履的男人四處搜尋了一下，在看到消防水槍後便走了過去。他開了水閥，將噴頭對著陸瀾卿。水從生銹的水管流過，讓軟管膨脹起來，最後集中力度撞向陸瀾卿的胸膛。

那帶著鐵銹的水從噴頭射出來，一下子打在陸瀾卿身上，讓他和那張破爛的皮椅一同往後彈開了數米。

“咳咳咳……”陸瀾卿癱倒在地上，咳嗽著醒過來。他覺得胸腔一陣發疼，隨即被冰冷侵蝕了身體。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褲，如今都沾上了冷水，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將人的心臟都結成冰。

他擡眸，看著扔了水槍朝他走來的男人。那個男人的眼睛很小，微微瞇著的時候和陸子明有幾分神似，但不一樣的是，那人顴骨突出，兩腮無肉，看起來更加駭人。

“我的兒子要是出不來了，你就得死在他前頭。”男人勾起唇角，揚起一抹詭譎的笑。他擡手，將垂在右臉上的長劉海往後撥去，想讓它和後面的頭發貼合。他發上是抹了發膠的，可惜在和陸瀾卿打鬥時弄亂了。

“你才是真正的袁毅？”陸瀾卿往後蠕動著，被困在背後的雙手正在盡可能地松開繩子。可他真的太冷了，冷到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冷到動作僵硬。

袁毅踏著地上流淌的水跡，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去。

“我以前和陸少海也是合作夥伴，可後來他不跟我一起做生意了。”袁毅蹲下身子，一把拽過陸瀾卿的頭發，將他的頭仰起來，“我們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可他非要調查我的犯罪證據，這不是逼我除掉他嘛？”

“你們的生意背後是犯法，犯法就得接受制裁！就算沒有我爸和我，你們也逃不了。難道你沒聽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話嗎？”陸瀾卿冷笑著，猶如深海的雙眸狠狠瞪著眼前的男人。

“死到臨頭還嘴硬？”袁毅嗤笑，更用力地緊拽著陸瀾卿的頭發，像是要把他的頭發連根拔起。

陸瀾卿蹙著眉，臉上的表情很倔強。他的頭被極力地往後掰去，頸部的肌膚被拉伸到能看見跳動的脈搏。泛黃的繡水，沿著他的頸部線條淌落，融入他睡衣的褶皺中。他微微顫抖著，卻沒有露出畏懼的神色。

“壞人，一般是沒有什麽底線的。”袁毅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他十指交握，做了一個扭動手腕和頸部的動作。

下一秒，只聽見陸瀾卿的悶哼聲。

“不喊出來？別憋出內傷來了。”袁毅一腳又一腳地揣著陸瀾卿的腹部和胸腔，臉上的肌肉因為身體的用力而緊繃著，看起來格外猙獰。

冰冷和疼痛交織成痙攣，而陸瀾卿僅是擰著眉頭，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慘叫。可他越是這樣，袁毅就越踹得用力，就想看看他求饒的樣子。

“喊出來啊！讓我聽聽你的慘叫聲！喊出來啊！”袁毅踹累了便換成踩踏，一腳又一腳地踩在陸瀾卿的腹部。

那種腸子痙攣的感覺頂上胃部，陸瀾卿緊緊攥著雙拳，用力地咬著牙關顫抖。最後，腥味撞了上來，隨著他的一聲咳嗽嗆出，濺在袁毅的皮鞋上。

“喲，吐血了啊？這麽不耐打？”袁毅停止了腳踢，他緩緩蹲下身子，拽起陸瀾卿的衣領，看著他沾著血的臉。

那張臉很白，是那種讓人覺得陽光能透過去的白，白得非常好看誘人。而現在，這張臉是慘白，點綴著血色的慘白，和那雙漂亮的眼瞳交相輝映。

“你別死那麽快知道吧，我這還有很多折磨人的方法。”袁毅冷笑著，下一秒就將陸瀾卿從地上拽起來。

廢棄的修理廠內，存放著一些可燃燒的汽油。袁毅將陸瀾卿困在了椅子上，轉身去拿來汽油，在他身邊繞圈倒著。倒完後，他掏出打火機，勾起唇角，沖陸瀾卿一笑。

“你渾身都濕透了，是不是很冷？”打火機被點燃，袁毅隨手一扔，地上那一圈汽油“轟”一聲竄起火苗來。

火焰的中心地帶坐著陸瀾卿，他是這圈火焰的圓心，雖沒被直接燒到，卻被煙霧嗆得不停咳嗽。

“暖和嗎？暖和的話說一聲。”說完，袁毅撿起地上的水槍，觀測著火焰的燃燒狀態，在差不多時就噴水滅火。

大火夾雜著汽油的味道，消耗著周圍的氧氣，產生了越來越多的二氧化碳，這些氣體逐漸剝奪陸瀾卿的呼吸和意識。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剝離身體時，冰冷刺骨的水流沖擊又令他清醒。

大火並沒有被水破滅，但原先在大火中央的那個人，被水柱沖出去，撞向了地上那堆破銅爛鐵。

“那個警察的電話多少？”袁毅拿著手機，走到陸瀾卿身前蹲下，讓他說號碼，打電話給秦汶，讓秦汶將陸子明放出來。

“不知道！”陸瀾卿狠瞪了他一眼。

話未落音，一塊硬鐵皮砸在了他的頭上，讓他頓時魂魄飛散，意識模糊。

“真的不知道嗎？”鋒利的刀子輕輕劃過他的臉，緩緩移到他的頸部，冰涼的觸覺被跳動的脈搏所感知，像要在血液裏開出冰花來。

陸瀾卿倒吸一口氣，卻還是不打算開口。

“要不挖一只眼睛下來當恐嚇物好了。”見陸瀾卿不肯開口，袁毅將刀子移到他的眼瞼處，“你的眼睛很好看啊，隨便挖一顆都可以當標本，你覺得我挖哪只眼睛比較好？”

“你敢挖的話，陸子明的兩只眼睛我都會幫你挖出來。”廢舊的修理廠門口，傳來賴旭塵的聲音。他推門而入，佇立在門口。

呼呼的風從他身後吹過，掀起地上一片塵埃，像翻滾的海浪，在空氣中澎湃著。光影交疊，勾勒出他陰暗有致的輪廓。他的身後，是山海，是一縷縷晨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