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陸瀾卿搬出去後，賴旭塵就只能在上班的時候才能看到他，而且就算是看到了，兩人也沒有交流，像陌生人一樣。

麗姐閑著無聊，又坐在吧臺喝酒。她的視線在陸瀾卿和賴旭塵身上來回切換，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倆是在吵架嗎？氣氛不太對啊。”

“沒吵架。”分手了而已。

陸瀾卿沒有做過多的解釋，繼續調酒，繼續整理吧臺。

“沒吵架啊？你們的相處模式還真是有趣。”麗姐呵呵笑了幾聲，又喝了一杯酒。

“麗姐，你有沒有被人甩過？”許久，陸瀾卿問了這樣一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問題。

“我今年三十了，還沒結婚，也沒男朋友，就是因為年輕氣盛，把唯一愛自己的那個人作沒了。”麗姐自諷地笑了笑，講了一些陳年往事。

誰沒有年輕的時候？誰年輕的時候不作？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難免是作的，總想著得到那個人的全部，知道那個人的一切，被那個人全心全意地愛著。

可有的時候，愛得過度了，容易傷害彼此。

她曾經就是這樣，因為太愛那個人，急於要得到那個人的全部，限制那個人的自由，不允許他提出任何忤逆她的要求。最後，那個人筋疲力盡，解釋到無能為力的時候，就離開了。

“我曾經也以為，當初說愛我，說要跟我在一起一輩子的那個人，會真的在我身邊一輩子，容忍我的一切。”麗姐笑著笑著，有點想哭，她灌了一口酒，“可是我錯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真的包容你的一切。朋友也好，戀人也好，家人也好，都不能。”

“所有人的忍耐程度都是有限的，你不可能一直任性，讓愛你的人為你的任性買單，這就是現實啊。”

“你以為愛情是什麽啊？愛情這種東西，太過於虛幻迷離了，你以為不會失去的人，指不定哪一天就告訴你，對不起，我愛上別人了。”

陸瀾卿忽然沈默，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他忽然發現自己也挺作的，動不動就沖賴旭塵發脾氣，動不動就拿分手說事，最後不聽解釋，直接搬走。

他從沒想過後果，沒想過會有對方不死皮賴臉把他哄回去的後果。他覺得自己能克著他，能吃定他，可那樣會帶來什麽樣的結局？他不曾想過。

說不定某一天，他也會忽然對他說：對不起，我愛上別人了，我們分手吧。

“我時常在想，要是我當時沒那麽作，現在是不是孩子都有幾個了？”麗姐苦笑著，笑得眼角的淚花都掉了。

陸瀾卿忽然覺得她也有那麽一點可憐，他把她手中的酒奪走了，說：“傷心的時候不要喝太多酒，傷身。”

“謝謝你關心我。”麗姐嗤笑一下，起身，隔著吧臺抱了抱陸瀾卿。

那不是戀人之間的擁抱，只是一種安慰，一種情感表達。

但這一幕，又恰巧被人群中賣酒的賴旭塵看到了。

他皺著眉頭，想要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卻又被人抓住了手臂。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句話沒聽過？”抓住他手臂的人是秦汶，秦汶是什麽時候來的，賴旭塵並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現在掙不開他的禁錮。

“聽過又怎麽樣？放手！我要當面和他說清楚。”

“你要是說了，就是把他也拽下水，到時候，我可不保證他能安全無恙。”秦汶松手，努努嘴，聳聳肩。

賴旭塵陷入思考，始終沒敢邁開步伐走向陸瀾卿。

他遠遠地看著那個方向，然後捕捉到了陸瀾卿的目光，那目光撞在一起時，頓了一下，各自避開。

“我不是讓你辭職嗎？你還賴在這裏賣酒是舍不得他啊？”秦汶朝著陸瀾卿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勾起賴旭塵的下巴，一副要湊上去親一口的表情。

“你說話不要靠那麽近，我耳朵沒聾。”賴旭塵心裏還在想事情，沒有察覺到秦汶的其他用意，等他察覺到的時候，陸瀾卿已經走過來了。

“他是誰？”陸瀾卿一上來就推了秦汶一把，站在賴旭塵面前，敵視著秦汶。

陸瀾卿雖然不容易喜形於色，但真的較真起來，也是毫不遮掩的。

“喲，走進一看，的確是個美人胚。”秦汶輕浮地笑了笑，擡手勾了勾陸瀾卿的下巴，眼神滿是不知死活的挑逗。

“你的豬朋狗友？”陸瀾卿甩開他的手，斜睨著賴旭塵，毫不客氣的態度。

“我是來買酒的，這位帥哥說，我要是買夠一千，就讓我親一下。”秦汶還不想和陸瀾卿有正面沖突，便隨便搪塞了一個理由。

此時的陸瀾卿，眸底泛著陰冷，像是隨時要刮起颶風的低空。

“我問你話，沒聽見嗎？”陸瀾卿沒有搭理秦汶，而是用陰鷙的眼神死死盯著賴旭塵，盯得他渾身都發毛。

那種眼神，就好像在給他下死刑一樣。

“哎喲哎喲，這個酒吧的調酒師脾氣好大啊，”秦汶往沙發上一坐，饒有趣味地看著準備吵架的小兩口。

“瀾卿，他，他是來買酒的，剛才，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更不是他說的那樣。”

“是啊，他還說買夠一萬陪睡。”秦汶憋著笑，說著，然後觀察著陸瀾卿的表情變化，那漸漸陰沈的臉，寫著你想死三個字。

“秦汶，你閉嘴！”賴旭塵怕他越抹越黑，趕緊勒令他閉嘴。

陸瀾卿目光變得更加淩冽了，他皺起眉，看了他們倆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秦汶！”賴旭塵湊到秦汶面前，拽著他的衣領，指著他瞪眼，壓低聲音罵著：“你個死賤人，老子告訴你，要是他真跟我分手了，回頭我拿二十米長刀砍死你！”

“那你也得舉得動二十米的長刀才行啊。”秦汶無所謂地聳聳肩，笑起來唇角的弧度往下，很狡黠。

賴旭塵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剝的表情，然後趕緊去追陸瀾卿。

陸瀾卿沒有往吧臺的方向走，他朝著去廁所的走廊繞進去了。

這個酒吧唯一不完善的地方就是廁所了，只有男女兩間，在不同方向的走廊深處。

賴旭塵追過去時，陸瀾卿沒有進廁所，而是背靠走廊站著，朝著他的方向斜視過來，眼神冰冷如刃。

“過來。”陸瀾卿冷聲說道，那命令式的口吻讓人無法抗拒。

賴旭塵一步步地走過去，猝不及防地被抓住手腕，拽著甩進了廁所裏。

啪一聲，廁所門被陸瀾卿關上，反鎖。

毫無預兆的吻壓了過來，逼著賴旭塵往後撞過去，貼上瓷磚墻壁。

他吃驚地瞪大眼睛，看著強勢掠奪的陸瀾卿，竟做不出任何反應了。他滿腦子在想的都是：這是什麽情況？這是什麽情況？

陸瀾卿吻了好一會兒，見對方沒有反應，便皺起眉頭，咬住賴旭塵的唇，忽然一用力。

“疼！”血的味道彌漫在舌尖上，賴旭塵本能地推開陸瀾卿，擡手摸了摸被咬破的下唇，又擡頭看著拭擦唇角的陸瀾卿，“你咬我幹嘛？”

陸瀾卿什麽話也沒有說，因為賴旭塵根本就get不到他生氣的點。他上前一步，直接給了他一記勾拳。

側額撞上墻壁的那一瞬間，賴旭塵整個人都懵逼了。

隨後，他回頭就是一聲咆哮：“陸瀾卿！你發瘋也不要打臉啊！”

這句話對於現在來說，可以引發原子彈爆炸。

不能打臉？因為要靠著這張臉去勾搭別的男人嗎？就這麽在意這張臉？怕被別的男人嫌棄嗎？

陸瀾卿怒氣還沒下去，上前一把抓著賴旭塵的頭發，往後拉。

“別往後扯，我脖子要斷的。”賴旭塵嚷著，雙手頭擡到頭上去抓陸瀾卿的手。

“像你這種人渣，為什麽不在爛泥裏死掉？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陸瀾卿的情緒有點失控，他自己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了，他狠狠瞪著賴旭塵後仰的臉，抓著他頭發的手微微地顫抖。

外面的dj樂曲很吵，賴旭塵嘴唇疼，頭皮也疼，只是隱約聽見陸瀾卿，罵他人渣，讓他在爛泥裏死掉。

他很失落，也很難過，他唯一在意的人，罵他人渣，希望他死掉。

然後這些難過，在這種爆炸式的氣氛下，變得暴躁不安。

他放下手，手肘往後一撞，頂上陸瀾卿的肋骨，迫使他松了手。

陸瀾卿的氣一上來，動起手來是不會停的，他捂了捂腹部，一緩過氣就要動腳。

“陸瀾卿你夠了，給我冷靜下來！”賴旭塵用手臂擋了擋他踢過來的腿，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還算有點分量，發出的響聲都蓋過dj了，打得陸瀾卿臉往一邊甩去，身子往後趔趄，撞上廁所門，停住。

廁所外的樂聲很吵，而廁所內卻安靜地可怕，就像時間定格了一樣。

賴旭塵呆呆地看著自己火辣辣的手掌，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麽。而陸瀾卿站在門後，保持著側臉的姿勢，死死看著某個不知名的方向。

許久，賴旭塵想往前一步，陸瀾卿卻倏忽回正視線，瞪了他一眼。

“瀾……”賴旭塵剛一張口，陸瀾卿就甩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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