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剪紙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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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壓過幾塊碎石,車子終於平穩地停在了一片相對平坦的黃土地上。

身子一連晃動,文嵐被從昏昏欲睡中喚醒,一看車窗外已是另外一幅景象。

連綿不絕的丘陵地帶,郁郁蔥蔥之中辟出一塊空檔,突兀地樹立著幾幢土石混雜的建築。

“關科長,樊大姐介紹的那家工藝品廠就是這兒了。”司機兼導航黃二牛熱情地過來為後排的貴客拉開了車門。

“那個據說非常出名的剪紙村,就是這兒?”自己跳下車的文嵐,有點不敢置信,這地方也太破舊了一點。

聽到聲響,一個穿著舊式軍裝的老漢迎了出來:“你們好,請問是關博萱女士嗎?”

關博萱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握著對方的手:“你是曾隊長?我就是一直通過樊大姐跟你聯系的小關,這次我們剛好有事路過這邊,所以順路過來看看。”

“關科長,你們好,上次托人帶給您們的那些剪紙沒有什麽問題吧?”曾隊長把人迎進屋,一邊喚人倒水,一邊忐忑不安地問話。

“當然沒問題,這是說好的費用,你們點點。”關博萱從袋裏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遞了過去。

“你們實在太客氣了,居然還親自送過來。其實這錢讓樊紅玉交給月英,讓月英回娘家的時候,順路帶過來就行了。”嘴上說的客氣,可曾隊長接到錢後那喜滋滋的模樣可就不完全是那麽一回事了。

當曾隊長掂著錢喜笑顏開的時候,旁邊一個齊耳短發的年輕女子輕輕一咳嗽,喚了聲:“隊長!”

“哈哈,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的曾彩鳳會計,主管我們隊上的財政大權。這位,是我們的婦女隊長,也是我們的大師傅,常樂樂。別看她年紀輕,那些剪紙可有一半是我們常樂樂同志創新改良的,像那些玩鬧的兒童、雜技、歌舞都是她看了報紙後,自己琢磨出來的。”

“隊長,現在可不流行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人家城裏來的,自然心裏有數。”常樂樂拿著幾個剛洗過的粗瓷碗進來,“我們這鄉下地方,沒有什麽好東西,但這井水特別清甜,你們喝點解個渴。小蘑,端點剛炒的南瓜子上來。”

“哎,馬上就來。”話音未落,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用大海碗盛著南瓜子走了出來。

大人們在閑聊,文嵐默不作聲,悄悄走進了旁邊的大房間。

土黃色的土磚屋裏,擺著幾個八仙桌,幾個人在用黑色的大剪刀在紙張上下翻飛,見文嵐進來,大家只拘謹地笑了一下,沒人願意說話。

剪紙,在華夏屬於傳統民間技藝,到了清代更是連皇親國戚也離不開的一門手藝。後世,故宮的礦是按照清代皇帝結婚時擺設還原的。墻壁用紙張裱糊,四角貼有黑色的“囍”字剪紙角花,頂棚是龍鳳團花剪紙。過道、家俱、甚至是大型的擺設上面,都貼有各式各樣的剪紙。

房間裏面,大多數都是成年人,只有剛才端南瓜子過去的小蘑似乎年紀最小。

文嵐躡手躡腳走到小蘑身旁,只見她先用剪刀剪出雛形,此時正在用刻刀細細刻出鯉魚娃娃額間那一絲絲細發。

這畫與傳統春畫似是非是,同樣是肥胖可愛的小娃娃,衣服上的花紋卻似乎比年畫上面要覆雜許多,魚尾巴上的紋路更是絢麗而覆雜。

見文嵐好奇地踮起腳看個不休,小蘑也不嫌麻煩:“這個,你跟說的那個年畫有點像,但不是一回事。我們這個叫做點染剪紙,你瞧這娃娃的袖口是不是很多小面積的陰刻,而這袖子和魚身卻基本沒有什麽刻畫,是不是覺得有點單調?其實,這是因為我們刻好之後,還要再染色。用白酒加上品色調出各種顏色,一個顏色一個顏色地用筆慢慢點染上去,就會非常漂亮了。”

“那豈不是很麻煩?”一幅就需要這麽多工序,一個人做一天下來,也賺不到幾個錢。

“嗯,當然麻煩。可是,現在那麽多人會剪紙,如果你的東西太簡單,人家完全可以自己做,何必花那個錢來買你的呢。再說,實話告訴你吧,像我這樣做慣了的,一般都是幾張一起剪,到了比較精細的部分,才分開一張一張慢慢加工。”小蘑的手指往連著的另外一個房間一指,“那邊是做二道加工的,染色全部在那邊。點染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其實我們一般都是幾個人分工合作,一次疊上三四張,一支筆只染一個色,如果透色不夠,那就反過來,從背面再染一次。像他們做慣了的,手腳麻利極了,很快就出活。”

“姐姐,你多大了?”文嵐怎麽看都覺得她跟自家姐姐差不多的年紀。

小蘑嘴裏回著話,手下的刻刀片刻也不曾停頓:“翻過年,我就吃15歲的飯 。”

“那就是還沒有滿14歲呢,那你怎麽不上學了?”文嵐看著她傷痕累累的小手,忍不住替她感到惋惜。

“嗨,能為什麽,不讀就不讀了唄。”小蘑扯出一個笑容,可惜,笑意根本沒有到達眼角。

“還能為什麽,不就是沒錢讀書啰。”放下手裏的剪刀,旁邊的大嬸揉著手腕面帶惋惜地說,“她媽媽生她小妹妹的時候,大出血沒有救回來。她爸爸前年得了肺癆,不但幹不了重活,還得別人伺候著。蘑丫頭讀書成績再好,家裏困難成那個樣子,又怎麽讀得下去。不說別的,她奶奶年紀也大了,家裏的伯伯叔叔也不能天天幫忙撐著這個家呀。”

文嵐正在傷感,大嬸忽然話音一轉:“小姑娘,幫我們聯系賣家的是你家裏人吧?”

見文嵐不明所以地點頭,大嬸熱情的眼光立刻熱得能夠灼穿鐵器:“小姑娘,幫個忙,讓你家裏多買點我們的剪紙吧。聽說,那個關科長那邊有個雜貨店,生意超好,中秋的時候,我還讓月英幫忙買過豬腳呢。你不知道,前兩年年景不好,我們的剪紙都沒人買,家家戶戶口袋空落落的。這要是能夠多賣點剪紙,多分點錢,像小蘑這樣的人家日子就好過了。”

文嵐自然連連點頭,因為這主意跟大家的想法一樣。

“蓮伯母,人家還是小孩子呢,那能摻和大人的事呢。”小蘑把剛剪出來的小牛和小鳥遞給文嵐,“小妹妹,這些送給你玩,大人的事情自然有大人們做主。”

文嵐剛想說些什麽,便聽到關博睿的聲音響起:“之前,我們已經試過,在香港的店鋪裏面,那些顏色比較絢麗又有藝術感的作品,比較容易得到客人的喜歡。像你們之前提供的那種填色剪紙,有兩幅在寶安的時候就被香港老板買走了。”

“你說的那填色剪紙,款式真的不多,常樂樂,帶著你的圖紙過來一下。”門簾一掀,曾隊長領著人走了進來。

一分鐘後,常樂樂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疊紙。那些紙張兩端還用硬紙板夾著,生怕日常翻動的時候不小心損壞了。

常樂樂把常用的模板放在清出來的桌面,另一頭曾隊長已經把箱子裏剪好套色剪紙、點染剪紙和填色剪紙一並擺了出來。

見曾隊長點頭示意,常樂樂便逐一介紹不同剪紙之間的差異和工藝難點,順便指著屋裏的幾位手工藝人介紹他們的擅長項目。

關博睿兄妹雖然有大概的認知,剛才又受了一番熏陶,但此時見到了那些成品和半成品後,才比較直觀地明白自己要求的批量生產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如果是那種比較傳統的剪紙,我們附近幾個村很多人都可以剪出來,你要的量再大,我們大家趕趕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要手藝比較覆雜的,例如這種填色剪紙,多了我們實在做不來。而且,我們也不可能賣來賣去,就那麽幾種呀。”常樂樂拿著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的幾種比較特別的剪紙,滿臉的為難。

文嵐看著那些剪紙,總覺得似曾相識,不由地靈機一動:“那如果反過來,我們提供你們一些照片或者圖片,你們能不能嘗試用剪紙的方式表現出來?”

一屋子的人,不約而同地把臉轉向文嵐。

關博睿把文嵐拉到墻角:“你這是有什麽想法?”

“舅舅,他們找不到門路,想不出什麽特別的圖案。其實,我們可以幫忙解決這個問題呀。外國那麽油畫名畫,我們可以找出一些合適的畫作拿來做剪紙。另外,你不覺得這些跟我們之前見過的那些通草畫總有那麽幾分相似嗎?”文嵐悄悄出了門,兩分鐘後捏著一疊通草畫回來。

接過文嵐從香港私宅藏品裏面找出來的通草畫,關博睿兩下一對比,不由地連連點頭。

關博睿挑出一些符合西方審美,又不違背現在思潮的作品,一一攤開,擺放在常樂樂的畫稿旁邊:“你們幫忙悄悄,類似這樣的作品,能不能有把握做出來?”

常樂樂同幾個大伯大媽聚在一起商議了一會:“這些顏色不一定完全一樣,但其他基本上都沒有問題。”

文嵐抽出幾幅浮雕作品:“這些是我的美術書上面的圖片,你們看看能不能做成那種彩色的立體剪紙好嗎?如果可以,最好是中間的某些部份可以完全樹立起來,變得更加精致漂亮。當然,如果你們不喜歡這些作品,也可以先嘗試剪一下那種寶船或者大燈籠。我們可以先看看效果,如果賣家反饋回來的效果好,我們再慢慢增加。”

“這……”見一個小姑娘侃侃而談,曾隊長有點摸不著頭腦,眼睛只盯著關博睿想要討個主意。

“如果你只是想要立起來又好看的,我們這有現成的。”常樂樂揮手招呼道,“小蘑,把你前天做的那個紙球拿過來。”

小蘑楞了那麽一兩秒,接著沖著常樂樂他們一點頭,馬上轉身往外沖了出去。

“小蘑媽媽沒了,弟弟才9歲,小妹妹現在才4歲,家裏沒有什麽錢,更買不起玩具。所以,小蘑時不時自己剪些小玩意逗家裏的弟弟妹妹開心。那個紙球,就是她想做個可以隨身帶著玩的漂亮屋子,我們兩個琢磨出來的。你們先看看合不合要求,我們再說下面的。”

小蘑氣喘籲籲拿回來的那個紙球,再符合要求不過了。一疊橢圓形的紙張,輕輕一拉,便是一個鏤空的紙球,精致又漂亮。文嵐走近細看,才發現正面的紙門可以直接打開,裏面居然還有兩只正在吃蘿蔔的小白兔。

“太棒了,我們就要這樣的。麻煩你們再做幾個不同大小、不同顏色的,如果裏面輪著換點其他的動物就再好不過了。這個,你能再演示給我看嗎?”這紙球的精致程度,真的出乎大家的預料,讓文嵐喜出望外。

“當然可以,你瞧,關鍵是要捏著這裏,然後往外用力。”

小蘑拿起紙球,輕輕一壓,紙球就變成了一疊紙。然後,她帶著文嵐的手,在她剛才指定的幾個用力點輕輕一按,微微一推,紙張又變成了一個精致的小球。

人群中,文嵐捏著那個小紙球,玩得不亦說乎。

就連見多識廣的關博睿兄妹,眼裏也是不容錯判的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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