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捐贈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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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穗市的國道上,正奔馳著一部大解放卡車。

關博睿開車之餘,看了一眼看見坐在副駕駛位的文嵐,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關博睿按下滿腔的無奈:“文嵐啊,我十三歲開始學開車,各款車輛開了超過百種,二十多年從未出過什麽交通事故。所以,麻煩你對我的車技有一點信心,好嗎?”

蜷縮成一圈的文嵐,雙手死死抓牢車輛右門,一刻也不敢放松,聞言連頭都沒有擡,徑直答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車技,我是不相信這車的防護設備。別的不說,這車的副駕駛座,連根安全帶都沒有呢。如果我事先知道,我是肯定不會上車的。我是絕對,絕對不會來的。您別笑,我說的是真的,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說一句假話。”

“舅舅,您可能不了解,後世的各項數據統計結果都表明,一輛車最危險的位置就是副駕駛座。在沒有按照規定綁好安全帶的情況下,副駕駛座的乘客死亡率是最高的。安全教育課程中,老師們會一直強調,踏入汽車,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綁好安全帶。”

文嵐的頭緊緊貼在座椅上面:“在我們那,每個孩子都知道,正常行駛狀況下的車子,一旦出現碰撞事故,車裏的後排乘客都會有一定的概率會直接從車窗飛出去。後座都那麽危險,更別提這直面撞擊的駕駛座了。在我們那個年代,每個公民都必須接受各種安全教育,其中乘車安全是幼兒園的必學課程。乘車時必須佩戴安全帶,違者會被重罰。沒有安裝兒童安全座椅的情況下,任何人都不允許搭乘12歲以下的兒童,包括兒童的監護人。在我們那,連後座都必須按照規定帶好安全帶,更別提這危險的副駕駛座了。沒有安全帶的情況下坐車,我實在不習慣,我害怕!”

關博睿太陽穴的血管劇烈地跳動:“我不知道你來的地方究竟有多少車,馬路上有多少交通事故,才讓你有這麽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可,那些終究只適用於你以前的時代,不適用於我們現在正在生活的60年代。文嵐,你擡起頭,往外面看看,你仔細瞧瞧這路上究竟有多少車子?”

說話間,車窗旁邊,一輛驢車慢悠悠地前行,漸漸被關博睿的汽車超越。

那頭小毛驢扭頭看見大卡車,沖著這邊打了個響鼻,齜牙咧嘴地一扭頭,怪模怪樣,十分逗趣。

“驢,那個是驢嗎?我第一次看見活生生的驢呢。”文嵐小手沖出窗外,興奮地叫道。

話音未落,文嵐忽然想起什麽,刷的一聲,光速將小手從窗外收了回來。繼續維持剛才那副死樣子,身體僵直,瑟瑟發抖。

關博睿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後,繼續往下說:“喏,你也看見了,這條道上隔三差五才有那麽一輛汽車路過。馬路上大多數都是單車、牛車和驢車,其餘的基本都是行人。這種情況下,你覺得出現汽車事故的概率有多少?再說,我們的車速也不快,即便不小心發生什麽磕磕碰碰的,要出現重大的事故的概率也是非常低的。好了,文嵐,我們這現在的交通條件也就是這樣,你放松一點,看看外面的風景,別繃得太緊了,小心累得慌。”

窗外的小毛驢已經不見蹤影,只剩道路兩旁綠油油的莊稼,和稍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丘。

文嵐看著窗外的風景,思前想後,緩緩將腦袋靠在椅背上,微微舒展開身子,將坐車姿勢調整到一個稍微舒服點的狀態,但右手依然緊緊地握牢右車門。

關博睿見文嵐的肢體終於不再緊繃,便也沒再說些什麽,徑直開向穗市的空軍基地。

在拐進穗市前,關博睿將車子開到路邊的小山坳裏面,臨時停在人跡罕見的路邊。

兩個小時後,車子一陣晃動,像是被什麽東西襲擊了一樣。

當大卡車再次開出時,車胎履痕比來時深了許多。

李哲聞如約等在軍營外,接近約定的時間,車子卻仍未見蹤影。

李哲聞忍不住點燃一支煙,站在路邊,翹首期盼。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身旁的人聊著,時不時擡手抽上一口,吐出一個個圓形的煙圈。煙圈慢慢變薄,漸漸消失在空氣中,可該來的人卻依舊還沒有出現。

後勤唐部長走了過來,借李哲聞手上的煙火點燃自己的煙後,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後小心翼翼地問:“現在國內到處缺糧,我們這每個月為了湊官兵們的吃食絞盡腦汁。為了多找一口吃的,我們的頭發都快掉光了,一捋就脫了一把頭發。如果不是大夥都知道世事艱難,體恤我們的不容易,否則我這活計真的幹不下去了。老李,你給我一句實在話,你大舅子這事靠譜嗎?他真的能給我們弄來米國鬼子的軍糧,還要是滿滿的一大卡車?我這,咋就覺得像做夢一樣,整個人都像沒睡醒一樣呢?”

李哲聞狠狠吸盡最後一口煙,把煙蒂丟在地上,用鞋底碾平:“這麽重要的事,我還能騙你不成?我大舅子也不知道這批糧食的具體來歷,說是他朋友的遠房親戚從外國弄回來的。人家也是出於愛國,才願意匿名捐給我們的。我可答應人家絕對不會尋根究底,你可別說些不該說的話,千萬別讓我難做啊。否則,以後有這種好事,可就沒有我們的份了。”

“嗨,我也只是多問一句。咱們誰跟誰啊,還能在這麽重要的事情上面捅婁子嗎?不管這吃的是從哪裏來的,只要能填飽戰士們的肚子,我就得謝謝他。” 唐部長餘光掃到一輛卡車車頭,“餵,老李,快看,是不是你大舅子來了?”

李哲聞一擡頭,果然,路的那頭出現了一輛解放牌大卡車。

李哲聞小步跑了過去,遠遠地便聽到車裏有個童音甜甜地大叫:“爸爸,我來了!”

哦,真的是自家嬌俏可人的小閨女來了!

李哲聞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卡車一個急剎車,穩穩地停在李哲聞半米遠的地方,揚起一地的灰。

文嵐從車窗往外一直揮舞著小手,小臉上笑容可掬:“爸爸,我們來了!一個多月沒有見,爸爸你還是那麽的帥氣!”

“誒呦,我家可愛的小丫頭!”李哲聞拉開車門,一把抱起文嵐,結結實實在她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唐部長也跟著跑了過來,惦著臉,硬湊是湊了過來:“嗨,這就是我們小閨女啊,長得真漂亮!”

“嘿,嘿,誰是你家的,這是我的寶貝閨女。瞧,這眉毛,這眼睛,是不是像足了我?” 李哲聞把自己糙臉往文嵐面前一比劃,洋洋得意地顯擺。

“得了吧,小閨女長得漂亮,全是人家關博萱的功勞。就你這張臭臉,女娃長得像你,那可得抱頭痛哭。幾年不見,小文嵐都長這麽大了。你還記得你唐伯伯嗎?來,唐伯伯請你吃糖果。”說笑間,唐部長從衣兜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文嵐手裏。

李哲聞連忙攔住:“老唐,拿幾顆就可以了。你這糖不是剛托人買到,準備帶回家探親用的嗎,快收回去。文嵐,我們只拿兩顆,其他留給唐伯伯家的哥哥姐姐吃,好嗎?”

文嵐再沒有常識,也知道這個年代大白兔屬於奢侈品,當然不會那麽不識趣,更幹不出奪人所好的蠢事。

“謝謝唐伯伯,我人小,只吃兩顆就夠了。”說著,文嵐把兩顆大白兔放進衣兜,其他的就近放進抱著她的唐伯伯插著鋼筆的衣兜裏。

唐部長還想再往掏糖,被李哲聞一把攔下:“好了,我們這麽熟,就別推來推去的。你幾年才回一次家,總得多帶東西,免得孩子們傷心。”

“瞧你說的,我家那幾個皮猴子多大了,哪還會為了這點吃的傷心呀。行,小文嵐啊,等我探親回來,伯伯再給你帶好吃的。”唐部長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把掏到一半的手,緩緩放了下去。

文嵐看著唐部長鬢邊的白發,心中怎麽算都覺得唐部長的家屬應該符合隨軍條件:“伯伯,哥哥姐姐為什麽沒有過來呢?”

“因為你唐奶奶在家,家裏沒人照顧可不行啊。再說,你唐伯母一個老農民,在家擔任著生產隊小組長,到了這邊卻什麽工作也做不了,她就更加不願意過來。之前他們過來探親,你唐伯母住了幾天就渾身不自在,巴不得早點回家。所以,一來二去的,大家都沒有過來。”

話音間,門崗處的登記工作已完成,工作人員敬禮報告可以開車入內了。

卡車裏面裝得密不透風,戰士們掛在卡車外邊,好不容易才勉強擠著裝完一行人。

卡車一停在倉庫門口,士兵們拿著入倉登記本,前來盤點造冊。

關博睿指著不同標識的紙箱介紹到:“這種是幹制餅幹,屬於一種特殊幹糧,是面粉制成的,可以充當主食。旁邊藍色字的那個,是顆粒狀的蛋白質,最好跟那些餅幹搭配著吃。最裏面有三箱是硬糖,對了,最重要的是裏面有兩箱藥物,箱子裏面上我已經寫了中文藥名和註意事項,你們用的時候,稍微留意一下保質期。”

兩個小戰士翻身上車,把箱子遞給車下的其他戰士。搬、遞、報數、記錄、運走,一組士兵各司其職,一切井井有條。不多時,卡車便空了一半。

文嵐朝關博睿試了個眼色,關博睿楞了一下,然後故意與李哲聞等人閑聊,引開他們的註意力。

這時,文嵐趁機溜會卡車駕駛室,趁著車廂已經開始松動,偷偷往卡車車廂裏面多塞了幾箱餅幹以及幾袋前段時間自己曬的海帶,在駕駛室裏放上幾包白糖和蝦米,然後又默默地留了回去。

關博睿眼尾掃到文嵐的動作,便直接領著李哲聞來到車頭,把駕駛室裏的東西一股腦全部塞到他手裏:“這些,你拿著,看看合適給你哪位戰友就送給人家吧。反正,留給你,你也不會吃獨食的。你剛剛不是說老唐要回鄉探親,幹脆這些蝦幹海帶什麽的,也送一份給他吧。”

李哲聞顛了顛手裏的食物,喜形於色:“還是你有門路,這些東西現在可難尋了。別的不說,這一些白糖回鄉探親作為禮物送長輩,怎麽樣也稱得上是重禮了。老唐家裏叔伯多,正犯愁呢。我就不跟你客氣了,謝謝你啊,博睿!”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其他地方人情費用如何,但那個年代我所知道的南方農村人情費用極高。

1963年,我曾祖父病重,親戚基本上都是送白糖一斤、荔枝幹一斤,或者面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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