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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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那一側,媽媽和舅舅的談話還在繼續,連姿勢都幾乎沒有變過。

“……去了那邊,至少,哲聞想見見孩子們也容易一些。再說,那邊離香港澳門也近,說不定哪天就能夠給你找到特效藥,讓你病盡快好起來,至少讓你舒服一點。”

“萱妹,我們兩家人一起走,離那些人遠遠的,找個安全的地方過我們安穩的生活,把孩子們培養出來,讓他們去外面闖蕩,讓他們代替我們去看看這個世界。南邊有山有水有田有地,我們幾個老了之後就留在南邊,住在一個大院子裏,種點蔬菜水果,伴著吹面不寒楊柳風,看杏花雨巷,賞殘荷聽雨,聽秋落桂子,品寒雪幽梅。”

舅舅的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說到後面,聲音漸漸提高,富含激情與憧憬,讓人不覺心生向往。

“好,哥,我聽你的,到時候我們就種一畝蓮田,看魚戲蓮葉間。我小時候最喜歡牽著芙姐姐的手,拉著茜茜,在西廊那小花廳吃著剛采摘的蓮蓬,看枋哥哥畫水墨畫。那時候,小誠和小朗兩個總喜歡拿著小球在我們四周亂跑,臉頰紅彤彤的,額頭上全是細細的毛毛汗,一不小心就撞歪了花盆弄翻了凳子,惹得芙姐姐發脾氣……”

關博萱的眼睛閃閃發亮,嘴角帶笑,愁苦病痛瞬間全消,臉上浮起一種難以言語的幸福。

李文嵐捂著自己的胸口,壓抑住那差點要蹦出胸口的心跳,慢慢退回到床上。

文嵐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食指,剛剛在空間咬出的牙齒印痕清晰可見。

一切都是真的!

我不是在做夢,更不是在臆想。

哦,發達了!

太棒了!

文嵐下意識用力按了一下右手尾指的胭脂痣,果然,神秘空間再一次出現。

再按一次,沒變化,右手拇指搭上去,左手拇指按下去,人依然還在神秘空間。

文嵐吸了一口氣,重新回想自己的動作,然後緩緩將左手拇指和食指扣在胭脂痣上,左手拇指用力一按。果不其然,這一次人順利退出空間,再次出現在床上原來的位置。

文嵐看著自己手上的胭脂痣,喜不自禁咧嘴大笑,笑得見牙不見眼。

根據多年閱讀經驗可以推知,無論什麽時候,擁有一個絕密武器,就等於多了一條生命。就算是最簡單的空間,哪怕只能存放實物,也相當於多了一個大型倉庫,而且是自帶安全鎖的絕密倉庫。

做運輸產業,私下進行商品貿易,還是專註於做藏寶庫?

無數經典小說和尋寶冒險電影片段,在文嵐腦海中一一閃過。

文嵐一想到自己在那個密封空間裏面裝滿了各種珠寶、古董、書畫,三十年後一轉手,便換得房產無數,過起了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幸福生活,便忍不住傻笑出聲。

一聲“哈”音還沒有出口,李文嵐便快速捂住自己嘴,把自己藏進棉被之中。李文嵐在棉被下面手舞足蹈,被面一時凸一時凹,時不時還冒出一個大包,好半天才恢覆平靜。

“如意門,是像哆啦A夢那樣,一打開門便是另外一個世界嗎?哇,好棒!這些,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出門買不到票,坐車遇上堵車啦!我要吃法國藍龍蝦,吃澳洲皇帝蟹,吃新西蘭的帝王鮭……”

李文嵐,冷靜一下,別飄!

文嵐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先聚焦當前,別飄太遠。

現在不是探險的好時機,媽媽在家,姐姐一會兒就會回來,得先緩緩,得找個沒人發現的時間。晚上大家都睡了的時候可以先去探探路,或者,等明天大家都出門的時候再試試?

呃,要去一個陌生地方,基本的防護武器必須得準備。大刀,拿不動,家裏應該沒有,就算有估計也找不到,但鋒利的小刀得準備一把。袋子,背包或者背囊,不知道家裏有沒有。鞋子,對了,得找一雙結實一點的鞋子。

想著想著,文嵐不知不覺之間便睡著了,小嘴一張一翕,小臉漸漸被棉被的溫暖暈出兩道蘋果紅。

她不知道舅舅走之前曾進門再次探了一下她的體溫,當然舅舅和媽媽也不知道自家小丫頭居然曾經消失過,更不知道小丫頭居然正在籌備人生第一次冒險。

李文嵐夢裏不知道遇到什麽好事,嘴邊的笑花就沒有消失過,嘴角一直在向上45度角。時不時,小嘴巴還吧唧兩下,露出一抹傻笑。

當天晚上,李文嵐沒能開始預想的冒險活動。

不是因為她不想,也不是找不到機會,而是身體完全不能支持。

是的,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沒想到偏偏是文嵐自己的身體完全不配合,讓計劃胎死腹中。

那天下午,李文嵐是睡夢中被餓醒的。肚子裏一直咕咕只響,胃裏的粥水和藥液都已經消耗殆盡,摸上去已經癟得像個空皮口袋。李文嵐躺在床上,肚子咕嚕叫時發出的聲波,似乎引起肚皮的共鳴,肚皮隨之泛起一層一層波浪。李文嵐覺得整個人空得很,兩條腿空蕩蕩的,有種難以形容的空虛,似乎血液都消失了,只剩下幹巴巴的骨骼與皮膚。

李文嵐試圖下床,卻發現腳完全不聽使喚,根本用不上勁。迫不得已,文嵐只能將棉被壘成一個布包,用手把雙腿逐一搬上去,放在棉被包最高的處,等了幾分鐘,才覺得自己的雙腿慢慢活了回來,能夠感覺到腳尖又麻又痛。就算是疼痛,也比完全不聽使喚的好,比讓人擔心自己是不是要癱瘓的好。文嵐曲了一下膝蓋,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李文嵐的背後和額頭便冒出了一陣虛汗,眼前一片黑。額間密密麻麻的汗滴聚在一起,慢慢變大,因為重力而往下滑,被眉毛擋住後,便沿著眉梢,在太陽穴附近凝成汗滴,順著臉頰往下,一直沒入衣領,與背後的汗滴順利會師。

李文嵐□□的疼痛感覺漸漸減弱,腳步的麻木空虛感似乎也得到了緩解。心情才稍微放松一點,李文嵐之前在睡夢中那股熟悉的疼痛又來了,眼前一陣地動山搖,恍恍惚惚。

恍惚間,一連串的圖片像電影似的在李文嵐的視網膜快速閃過,就像一場只有一個觀眾的電影。只是場景變化得太快,50年代黃土茅房與21世紀高樓大廈交替出現,李家姊妹嬉鬧的聲音中間時不時插播各種古怪的電子音。

李文嵐完全分不清哪打哪,後腦勺一陣刺痛,眼前忽然變得一片模糊,只有左右聲軌仍在繼續各自播放自己的獨角戲。

不知過了多久,李文嵐腦中的圖片似乎有個新的剪輯師,漸漸有了融合的跡象,聲音終於與圖像開始同步,有了時間軸,變成一出完整的電影。

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李文嵐翻完了全部的影像,終於理清了混亂的記憶,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誰。

李文嵐,□□生於1956年五月初九,年僅4歲半,身為家中老小,屬於懵懂不知世事的少兒。近期處於半饑餓狀態,健康狀態為極差。

這次與之間的簡單旁觀不一樣,這次更像是重新度過兩次人生。不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去觀察,而是以親歷者的方式去感知這世間的一切。

於是,李文嵐知道自己的確就是李文嵐,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軀殼內裏面存儲了兩個人的全部記憶。這些記憶非常繁瑣而浩瀚,居然連百年後文嵐隨手翻看過的一本閑書裏的文字都能一一回放。

那麽覆雜的信息,就算是電腦也需要一定的內存才能運轉,更何況是這不足5歲的人腦?

文嵐覺得,這麽覆雜的兩份記憶直接灌輸在文嵐的腦海裏,居然沒超負荷,沒將文嵐刺激出腦損傷,已經是意外之喜了。至於文嵐之前在床上躺那小半個月,估計是被超信息刺激了腦部神經,腦部不得不采取了自我保護措施。

為什麽會出現這種詭異的情況?

按照融合後全新李文嵐的推論,按照大文嵐淺薄的科學推論出兩個答案:一是兩個李文嵐身處不同的平行空間;二是成熟版李文嵐早已香消玉殞,不知因為什麽緣故超過了光速或者穿越了蟲洞,成熟版的大李文嵐腦電波被同頻率的小李文嵐吸收,產生了記憶錯亂。

如果從中國傳統文化角度分析,得出的結論則非常簡單:要不是,小李文嵐時運低,撞鬼了,被磁場相符的鬼上身,然後撞大運莫名其妙地成了全新的李文嵐。要不然就是,大文嵐轉世投胎變成了小文嵐,長著長著就突然恢覆前世記憶。

為什麽剛好是這個時間點?

根據現有資料分析,全新版的李文嵐覺得雙胞胎姐姐李文楓的夭折是個重要的刺激源。第一次直面親人的去世,對於一個小女孩來說,刺激實在太大了點。

當然,這僅僅是猜測。

總之,一切皆有可能,但卻永遠無法核實。

以後要怎麽做?

李文嵐暫時沒有任何想法,打算看一步走一步,得過且過。真正的小文嵐估計沒有足夠的能力面對這種情況,而大文嵐屬於物質欲望超低的人種,換句話說就是那種胸無大志得過且過、不重錢財身外物、埋頭做實事的性格。既然來都來了,如果回不去,那就將就著過唄。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具有智慧的人類。

上次醒來,文嵐還曾心存幻想,總覺得這一切很快便可以得到改變。現在,參照成年版文嵐的歷史知識,文嵐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那麽的無知,那麽的天真。

無論是艱難的三年,還是後面混亂的十年,都不是小小年紀的文嵐可以輕易改變的。外界種種艱難險阻,稍有不慎甚至會招來殺身之禍。即便擁有一個空間,文嵐都沒有信心自己能夠完全避過,更何況還有那麽的家人需要保護。

帶上他們,借助如意門,找個安全的地方,躲過十年,理論上當然可行。只可惜,實際上第一步就不可能實現。例如,要如何說服家裏人避禍?脫離原有環境,搬到一個完全沒有幹系的地方,其中的問題絕對不是嘴上說說那麽簡單。

當然,最簡單的方法便是自己一個人見勢不妙便脫身逃走。這說起來容易,可文嵐自認不是個冷心冷肺的人,實在做不出這種事情。

清醒之後的升級版李文嵐躺在床上,逐漸接受了現實,打算對照兩份記憶,琢磨自己的人生之路該如何走下去。

看著發黃的蚊帳,文嵐越想越心酸,忍不住眼淚汪汪,寬淚兩行往下淌。

這是什麽命啊!好死不死生在這個年月,如果能夠換成生在2050年,長在繁榮富強的中國,該有多好!不說吃香的喝辣的,起碼衣食無憂,人身安全有保障。現在距離2050還有90年,等到那個時候,自己都變成人瑞,吃什麽都不香了。

菩薩,投胎轉世也好,靈魂穿越也罷,可不可以換個時間段?哪怕用十年壽命還換,李文嵐也心甘情願。

求遍了滿天神佛,周遭沒有一絲變化。

李文嵐覺得是自己不夠誠懇,於是閉著眼睛,再祈禱一回,許了無數的還願禮,只求換到21世紀。

小心地睜開一條縫,眼前的一切都沒變化,李文嵐忍不住咬了一口自己的食指。按照大文嵐看的小說,死亡也許可以轉換時空。但文嵐摸了摸自己纖細的脖子,下不了狠心讓自己去死一死。

既然不敢死,又不能換個時空,文嵐只好努力展開困難模式打生存之戰。

文嵐繼續躺在床上,琢磨該如何運用預知命運走勢,為自己和家人找份活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先熬過眼前的困境才是當務之急。

60年,屬於民眾記憶中的特殊年份之一。

饑餓和逃亡,成了它的專屬標簽之一。

李文嵐看了一下自己纖細的腳脖子,晃了晃沒有二兩肉的手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好活著,先熬過這段艱難歲月吧。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新人新文,之前一直很擔心沒人看,當發現有人看有人收藏之後,我真的很興奮。謝謝給我關註的小可愛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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