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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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睢淮還剩一日的路程, 謝明澤一行人這次終於不是住的官驛,而是客棧。

這段時日一直趕路,將士們都有些吃不消, 明日晚上就能趕到睢淮,加上褚厲之前派去拿著銀錢買糧草的人已經日夜兼程趕到睢淮, 能暫解燃眉之急, 褚厲一行人倒是也沒這麽著急。

褚厲提前讓探路的心腹包下一整個客棧供他們歇腳。

等明日一口氣兼程趕到睢淮。

謝明澤隨一行人趕了一月的路程, 裹著厚披風, 下馬車時, 還是被外頭的寒風凍得打了個哆嗦。

風一吹, 打了個噴嚏。

褚厲原本在不遠處囑咐厲四, 聽到這一聲看過來。

謝明澤蹭了蹭鼻子,他也不想的,誰讓趕了這麽久的路, 加上原身身子骨本就不好, 雖說他重生這段時日來養好不少, 可過往十幾載底子在那,著實吃不消。

他如今還沒惹上風寒,已是萬幸。

謝明澤只覺得今晚格外的冷,渾身也打著寒顫,先一步進了客棧,大堂上因為一直敞著門冷風時不時灌進來, 他幹脆尋了掌櫃的,先問了他和褚厲的廂房, 吩咐小二把膳食端上去,就趕緊讓人帶路先一步回了房。

客棧因為是貴客到,提前打掃過, 幹凈整潔,幽幽沁著一股好聞的香氣。

謝明澤吸了口氣,覺得終於暖和一些,只是渾身軟綿綿的,不知是不是前頭一連幾日都是露宿在外累著了,困倦得很。

不過小二離開去準備膳食的功夫,謝明澤趴在桌上眼瞧著打了個盹兒。

門響動一聲,謝明澤驚醒,睜開迷迷糊糊的雙目瞧去,剛對上褚厲擔憂的目光,覆又趴下來,帶著鼻音含糊不清問了聲:“安排好了嗎?”

說話間也是閉著眼,這讓褚厲眉頭緊鎖。

大步走過去,掌心放在謝明澤額頭上,果然剛剛推開門看到謝明澤擡眼時不正常的面色不是錯覺。確認心中猜想,他無奈又憐惜壓低聲音俯下身,輕聲哄道:“你病了自己都不知?”

謝明澤困頓至極,甚至沒聽清褚厲說了什麽,唔了聲,閉著眼,只覺得趴著舒服很多。

褚厲愈發擔心,卻又怕他就這麽睡著沒吃些食物半夜難受,更何況,他這狀況定是要吃藥的。

褚厲看他這瞬間的功夫又睡著了,幹脆動作極輕攔腰將人抱起,放到不遠處的床榻上,扯過被衾蓋在他身上,掖好,這才匆匆離去。

謝明澤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昏昏沈沈,極為難受,卻又腹中空空無物不自覺鳴響。可同樣,之前渾身的寒冷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熱意上來,他迷糊間伸手掙脫束縛的熱浪,卻突被握住手腕。

混沌間,一道清潤溫和的嗓音在哄著他:“先起來把膳食用了,稍後喝了藥再睡?”

謝明澤困得很,翻手想睜開困住他舉動的桎梏,幾番下來,手腳卻被困得更緊,與此同時,食物的香氣彌漫在鼻息間。

大概太餓了,謝明澤腹中的饑餓占了上風,努力瞇開一條眼縫,側頭,果然看到身旁正坐著一人,背對燭光瞧不清面容。可相處這麽久,謝明澤還是一眼認出就是褚厲,隨即落在他手中,是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肉糜粥。

燉得軟糯香氣撲鼻,對於接連在野外吃了好幾日食物的人而言,可謂是絕頂美味。

謝明澤楞是半撐著擡起上半身,可身體比之前更沈,又重重摔了回去。

謝明澤望著看得到吃不到的美味,加上病痛,大概是難受得緊,眼睛濕漉漉的,帶著些可憐:“餓。起不來。”

褚厲難得看到謝明澤這麽依賴的模樣,心口柔軟一片,幹脆起身,一手端著粥碗,另一只手臂輕輕穿過他的後頸,借力將他整個人托起,隨即坐在謝明澤身後半環抱著他,聲音也輕柔:“我餵你吃。”

謝明澤若是往日定會強撐著起來,可病得時候難得脆弱,加上腦袋昏沈,覺得倚著身後的人穩穩的,又能吃到美味的食物,何樂而不為?

被褚厲餵第一口時謝明澤還有心理壓力,可等溫熱香軟的肉糜入了口,從喉間一直到胃裏,溫熱的食物仿佛能驅散之前本不適的身體。

謝明澤越吃越精神,一口又一口。

等一連吃了三碗,謝明澤覺得自己還能再吃一碗時,褚厲再去而覆返端來的一碗卻不像之前泛著惹人口吃生津的食物,而是苦澀難聞的藥湯。

謝明澤傻了眼,一雙眼睜大:“這啥?”

褚厲被他這模樣逗樂了,眼底帶了笑意,精神了些,看來是好受一些了,溫聲解釋:“你發了熱,這是禦醫開得藥,喝了藥躺下睡一覺,明日起來就好了。”

謝明澤搖頭:“不用,我好得很,再給我多吃幾碗飯,我保證也能生龍活虎。”

褚厲也堅持:“別鬧,喝了藥,等你明日好了,吃什麽都可。”

“我、我也懂皮毛,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曉。”謝明澤望著那苦澀的一碗藥,這喝下去他得苦成啥樣啊?

這會兒別說困了,聞著藥味都精神了。

褚厲無奈:“夫人也說是皮毛,禦醫開得藥,對夫人的身體有好處。”

謝明澤:……他只是謙虛而已。

可難道要讓他說自己的醫術在禦醫之上?這不是暴露了?

不能承認,卻又不想喝。

謝明澤當著褚厲的面做了一個孩子氣的舉動,他望著那碗藥,直接閉眼,把自己努力往被衾裏縮,打算眼不見心不煩。

他的小動作被褚厲鐵臂摟著腰給止住了:“喝了藥洗漱過後再睡。”

謝明澤對於不喝藥保持著自己的固執:“不喝,先睡。”

褚厲望著難得耍無賴的謝明澤,垂眼對著謝明澤許久,突然道:“夫人確定不喝?那為夫不介意親、口、餵夫人。”他說到親口時加重語氣,其中威脅意味頗深。

謝明澤難以置信側身仰望褚厲,這廝瘋了吧?

平時偶爾親幾口就算了,這、這也……怎麽瞧褚厲這一本正經的模樣都不像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吧?

褚厲大概看出他的遲疑,低頭當真喝了一口,謝明澤嚇得一哆嗦,想到那畫面,打了個激靈,趕緊雙手抱過藥碗,咕咚咕咚一口飲盡。

褚厲眼底帶著笑意將口中的藥也吞下去。

謝明澤喝完把空碗往他懷裏一塞:“喝完了。”也苦死了。

那兩個禦醫開得藥也太苦了吧?早知道兌換點藥,直接吞藥丸壓根不用這麽苦。

褚厲接過藥碗卻突然靠近,嚇了謝明澤一跳:“都喝完了!”這廝不會故意找借口親他的吧?

誰知褚厲快湊到他眼前時停下,謝明澤太過緊張一直盯著褚厲的臉沒註意到他的動作,等嘴裏被塞進東西,甜滋滋的味道彌漫開,才發現是蜜餞。

謝明澤忍不住咬了下,頓時口腔裏的苦澀被香甜取代。

他忍不住咕噥一聲:“又不是小姑娘,吃什麽蜜餞啊。”

褚厲睨他一眼:“甜嗎?”

謝明澤耳根一紅:“一、一般般吧。”

卻忍不住用舌尖抵著蜜餞在臉頰來回,也不知哪來的,真甜!

褚厲也只是笑了聲,很快出去了。

謝明澤吃完意猶未盡,偷瞄一眼桌上,已經被收拾幹凈,只有茶盞和一個碟子,上面滿滿都是蜜餞。

謝明澤眼睛一亮,看了眼房間緊閉的門,飛快披著被衾跳下去,抱著蜜餞碟子回來,胡亂塞了滿滿一口,才送回去,重新躲在被衾裏像是小倉鼠一樣吃吃吃。

等吃到一半謝明澤一楞:不是啊,他這麽心虛作甚?他想吃就吃啊。

好在褚厲回來的很遲,謝明澤吃完瞬間借著褚厲留下來放在一旁的水洗漱一番,才重新窩回去。

沒多時,謝明澤藥勁兒上來就又睡著了。

大概是臨睡前吃得蜜餞著實甜,謝明澤在睡夢中也忍不住回味。他夢到自己突然一下掉進一個蜜餞窩,到處都飄著香甜的蜜餞,樂得謝明澤睡夢中都忍不住咧著嘴角笑。

他就坐在那裏,伸手在空中夠一個,塞進嘴裏吃一個。

一連吃了很多個,突然眼前所有的蜜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很大的蜜餞,更香更甜更好吃。

謝明澤一直啃了好多口,翌日醒來時,還覺得這真的是一個香甜而又美味的夢啊。

可等睜開眼醒來發現便宜夫君一臉神色覆雜腫著嘴巴看著他,謝明澤有種不祥的預感。

厲四第二天起來行裝準備妥當後,發現王爺和夫人今日怪怪的,尤其是王爺不知是被什麽東西叮了,嘴巴腫了,夫人則是埋頭苦吃。

厲四想到夫人昨晚生病,關心喚道:“夫人?”

誰知謝明澤卻嚇了一跳,擡頭飛快看了眼厲四,眼神游移:“嗯?怎、怎麽了?!”

厲四愈發覺得古怪:“夫人你是不是病還沒好?要不夫人你在此歇息兩日,吾等先趕去睢淮?”

謝明澤趕緊搖頭:“我已經沒事了,不用耽擱行程,還是一起走吧。”

厲四應了聲。

謝明澤松口氣,覺得厲四這下應該沒什麽話的時候,厲四卻是轉頭看向褚厲:“爺,你被毒蟲叮咬要不要讓禦醫來瞧瞧?”

褚厲:“……”

謝明澤:“…………”

厲四看王爺不說話,關心更甚:“爺,夫人的病剛好你可不能這時候出事啊,也莫要諱疾忌醫,毒蟲咬起來,還是挺厲害的,你看爺你都……”

“厲四啊。”褚厲突然開口。

厲四眼睛灼亮:“爺?”爺是不是要讓他去請禦醫了?

褚厲:“……你知道的太多了,還不快去裝車準備出發?”

沒看到旁邊有人已經快惱羞成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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