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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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已經收拾好了, 兩人輕車從簡,只帶了幾套換洗用的衣服,隔日就準備出發。

寧枝的師兄住在永安鎮, 離渝山不遠不近。兩人即刻啟程的話,路上還有很多富裕的時間,也不會慌亂。

她揉著腦袋,也不知自己這般沖動的決定是對是錯。

……

那晚溫禁皺著眉頭,眼裏盛著濃濃的墨色。

他的手指久久地按壓著信封的一角, 他舉著信件, 微微歪頭, 隨後嘴角又緊緊抿起。

“我也想去, 想去認識一下你的大師兄。”溫禁這麽說的時候,聲音很輕。

像是知道她會否決,從而只是用著不怎麽抱希望的語氣。

當時寧枝側身看向他,看到了他雲淡風輕的表情……和他緊壓信封的手指。

腦中的理智告訴她最好不要讓溫禁去, 但是看到他有些許落寞的表情,她腦子最後一根弦哢噠一下——

斷了。

腦袋裏想好了百種推脫的說辭,可是再次看向他時, 口裏的話就變成了——

“好。”

***

得知溫禁和寧枝要遠行, 渝山代表團表示非常高興。

寧雅雅送來了一份《玩轉永安鎮攻略大全》, 吃喝玩樂一路安排。甚至連哪家店鋪的粉條最好吃,都給她用朱紅色的毛筆給圈出來了。

襲玉送來了一份永安鎮的史冊資料,和現在鎮中主要有哪些修士的資料表。

章師弟和柔佩仙子送來了一大盒的小瓶瓶罐罐, 各種各樣的小瓶子裏都裝著讓人琢磨不清的粉末。

凝霄真人送來了一輛速度極慢的馬車,和一艘航行速度被限制在.二裏地/每半個時辰.的船。

寧枝正坐在這輛馬車上,她已經不想去思考年前能不能到達目的地了。

……

她拿出師兄的信,將落款處的地址拿過來反覆思量。

永安鎮是一處隱世的小鎮。

這個鎮子的確存在, 但若是沒有受到鎮上居民的邀請,那外人無論如何是找不到鎮子的入口的。

寧枝也是第一次去永安鎮。

她以前也聽聞過,永安鎮上的仙、人、小妖獸、都相處得十分融洽。幾百年來,永安鎮都只接受心地純良者入住。在仙界,它的存在也算是個傳說了。

至於那位師兄……

若不是他此番來信,寧枝還真的差點將人忘記。

那是她幼時的事。有一回,寧枝的父親在海底撿到兩個迷路的海族。

那兩個海族眼淚巴巴地訴苦說,他們自己的部落,頭天晚上商量著換個部落選址,計劃進行部落大遷徙。

結果第二天早上等他倆醒來才發現,他們部落的其他人全都走了,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公公婆婆都借著海水的極速流動,迅速離開了此地。

……只剩下他們睡過頭的師徒二人組,沒跟上大部隊,在海裏不知所措。

寧枝的父親得知他們的遭遇後,心生憐憫。在這樣的汪洋大海中,沒有部落的保護,將會面臨很危險的處境。

於是,寧父將他們二人帶回了人魚部落暫住。

師徒二人組中的師父很感謝人魚部落的相助,便決定出手教一些真本事給人魚部落的小魚崽崽們防身用。

也就是那時,小寧枝就和大家一起拜了師。而師徒二人組裏面的徒弟,也自然而然成為了人魚崽崽們的大師兄。

“寧寧,你的大師兄也是人魚嗎?”溫禁突然問道。

“哦……他倒不是。”寧枝撐著下巴回憶著往事,“他是一只扇貝,名字叫郝一。我與他也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現在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模樣。”

溫禁聽罷,腦中迅速聯想到那副和自己有九成相似的畫卷。

但是他又隨後一想,這麽多年過去了,對方的容貌或許會變得更成熟更加好看。

想到這裏,他眉心一斂。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那位大師兄好看。

若是沒有,那以後他連以色.誘人的資本都要大打折扣了。

溫禁陷入沈思。

***

寧枝閉著眼睛小憩,可是凝霄真人送的馬車太過平穩。以至於她坐在車內,卻半點顛簸感也沒有。

本想著小憩,卻不知不覺就這麽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

寧枝再醒來時,只覺得馬車內一片昏暗。她慢慢摸著車壁,緩緩掀開車簾——

夜幕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而至,繁星滿天,山間夜花香隨而來。

雖然已經是初春時節,但是夜裏還是有些寒涼。

她低頭,從乾坤袋裏摸索出一張毯子,正要蓋在身上時,咚地一聲,一個重物突然倒了過來。

下一刻,寧枝便覺得自己的肩膀上好重。

她側頭,剛想說點什麽。

還沒開口,念頭便被他淺淺的呼吸聲打斷。

寧枝看了看身邊的男人,手中的動作稍顯猶豫,隨後她將手中的毯子放到一邊,接著從袋子裏摸索出一個更大更厚重的毯子,將兩人一同蓋上。



溫暖的棉毯頓時催生出了她的睡意。這裏不便躺著睡,於是她坐得端端正正,閉著眼睛用著打坐般的姿勢進入夢鄉。

最近連日來,她已經習慣了和溫禁一同入睡。

明明知道他的懷抱冰冰冷冷,甚至結實得還有些隔人。

但是睡意上頭後,寧枝依舊是下意識便追溯著那個熟悉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靠了過去。

最終兩人頭挨著頭,同時睡了過去。

……

馬車以極慢的速度前進著,寧枝和溫禁在這一個還算寬敞的車轎內,保持著同樣的生活作息、共處了好幾日。

也因為這段時間的同處,她才慢慢觀察到,原來他也有忌口的東西,原來他也有偏好的食物。

重覆了幾天同樣的生活後,這一日,她在馬車上實在是有些無聊。

她也不好再和溫禁大眼瞪小眼,於是便開始摸索柔佩送給他們的瓶瓶罐罐。

柔佩還送給了寧枝好多東西,但是那些東西的用途都奇奇怪怪,不是很方便拿出來。

只唯獨這些瓶瓶罐罐還像是日常生活中能用到的。

寧枝仔細打量著這些小瓶子裏各裝著不同顏色的粉末,粉末的味道也是千差萬別。

她輕輕嗅了好一陣,而後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味道,把它放進桌上的小香爐裏。

淡淡的花香味開始彌漫,寧枝也不甚在意。

入夜,她照舊和溫禁按照共同作息睡下。

只不過睡前,她想了些有的沒的。結果當晚——

寧枝就做了個夢。

夢見了凝霄真人給她講的、關於溫禁小時候的事。

皎皎月光下,一個白衣少年手持一柄閃爍著淡藍色鋒芒的靈劍。

少年的眉目無雙,烏發徑直垂落在肩上。

……那是小時候的溫禁。

他的眼神地盯著不遠處的村落,目光淡淡的。雖然少年年紀小小,卻已然習慣將自己的所有情緒收斂在眼底。

時值深夜,萬籟俱寂,他所守護的小村落也已經進入夢想。

他斜靠著大樹,手中輕輕扔著一顆小石子。

石子被他高高拋起,而後又被他接回掌心。就這樣一拋一接的游戲,他獨自玩了半個時辰。

微涼的晚風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在月光下,他的輪廓都被映照得更加溫柔。

微抿的薄唇似線,濃密的睫毛如羽,小少年的眼神一直看向那處被夜色籠罩著的村莊。

如玉姿容。

寒霜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村落中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身影如同烏雲般地匯聚向那個村落的方向。

少年的手勢一頓。

隨後他眼神一淩,立刻赴身前往村落中央。

而後只聽得寒刃出鞘,他的靈劍在月色下泛起道道銀光。

寒冰劍幹脆利落地刺入這為禍一方的妖獸心口處。

又是一陣涼風習來,村落又恢覆了平靜。而在此夜入睡的村民們,也沒有被這場速戰速決的戰鬥驚醒。

“師兄!”另一個身著藍色衣裳的少年揉著臉,正風風火火地趕來。

他的衣服都系地松松垮垮的,顯然是匆忙起身,來不及收拾自己。

藍衣少年邊跑邊打著哈欠,他此刻仍舊尚未睡醒,要不是師尊布置了任務,非得讓他們來捉妖練手,他此刻還在被窩裏躺著呢。

此刻他的眼角還掛著幾滴因困乏而生的淚水,“你可愛的小師弟半夜從被窩裏爬起來陪你一起完成任務,感動嗎師兄?”

“章師弟。”白衣少年看了看他,挑了挑眉,看了看遠處已經回覆安寧的村落,道,“我很感動。”

……

畫面一轉,轉向一處清凈的小池塘旁。

白衣少年正端坐在池塘旁邊,他的手持著一柄靈劍,劍身上系著一根細長的魚繩,居然是在這裏垂釣。

遠處天色已值黃昏,天邊的暮雲染紅大片的雲陣。歸鳥已經紛紛回巢,陣陣晚風吹亂了白衣少年頭發,也攪亂了他的魚線。

而他的魚框裏,也是幹幹凈凈、一無所獲。

“溫師弟。”一個稍顯年長的弟子出現在白衣少年身後,“自從你從南境除妖回來後,怎麽就突然喜歡起釣魚了呢?”

“襲師兄。”白衣少年收起魚竿,眉頭微斂,誠摯發問道,“你說,我能不能在同一條河裏面遇到兩次一模一樣的魚?”

襲玉:……

轎內的香薰燃盡,寧枝的夢也戛然而止。

她一覺醒來,仍是半夜。

天上的月色皎潔,月光照進轎內,或多或少也能讓寧枝看清楚轎內的擺件。

她微微側頭一看,居然看見溫禁正在打坐!

他坐的端端正正,雙眼緊閉,眉頭輕擰,他這是正兒八經的打坐姿勢。

寧枝:……難道他趁我睡覺的時候,背著我偷偷修煉?

這個想法在她腦海中彈出來,可又瞬間被她否決。

她不知此刻該不該打攪溫禁,猶豫又猶豫後,寧枝還是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的皮膚好燙!

瞬間意識到不對勁之後,寧枝再次探了探溫禁的耳側的溫度。

這一探更不得了,他的溫度異常地高,他的耳垂不像是以往那種冰冰涼涼的狀態,而是像正在灼燒般,耳垂的顏色也紅得不正常。

“溫禁!”寧枝立刻搖晃著他的手臂,生怕他走火入魔。

只是溫禁的眉頭皺得更深。

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味再次向他襲來,這股香味不斷地挑戰著他玄然欲斷的理智。

溫禁正在默念靜心訣,可是這股越靠越近的香味已經成功抵消了靜心訣的功效。

溫禁只覺得此刻他、靜不下心來了。

“……寧寧。”他深深嘆了口氣,語氣沈沈,“你放入香爐中的是幻夢香料。”

幻夢香料。

一種能讓修士隨心所欲做夢的香料。

一種本應該被用於緩解道侶間相思之情的香料。

吸入這種香料的氣味後,修士睡前腦海中的最後一個想法是什麽,那當晚的夢境便是什麽。

寧枝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今晚夢到了溫禁小時候的事,這居然是因為她睡前想到了凝霄真人對她過說的那些往事。

而她夢中的場景,也是將凝霄的表述生動地再現了一次。

接著,兩人都不再說話了。

他們都沒有去窺探對方的夢境,可是他們的夢境裏——

卻分明都是彼此。

寧枝閉著眼,靠著車壁,看著天上的星星。腦海裏不知不覺地想著夢裏的少年溫禁,她的眉頭輕輕皺起,不知在思考什麽。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那個香味的影響,她的身上開始有點發熱,心裏也漫生出了一股焦躁的情緒。

而溫禁卻重新拾起靜心咒,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耳尖處的滾燙感壓下去。

他還是頭一次做這種夢,可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做這樣的夢。

二人各懷心事地隔得老遠,如此一夜,悄悄過去。

***

第二日早晨,馬車照常慢悠悠地白日行駛。

結果像是突然撞到什麽巨大的石子,前輪一哽,緊接著後輪也被生生卡住,車廂裏產生了巨大的顛簸感。

還有寧枝抓住了窗欄,才沒有被這股突兀的急剎車給帶著沖出去。

溫禁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他擡眼看向窗外的情況,結果看到一個穿著黑衣帶著黑色鬥笠的人站在雨中。

對方手持彎刀,整箱臉上蒙以黑布,只露出一雙毒蠍似的眼睛盯著他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這個味道非常熏鼻,甚至比上次在渝山聞到的那個海腥味更重。

……又是個海妖。

溫禁下車,也沒有多言語,雙方便過起招來。

雙方之間閃爍著刀光劍影,來回數十道劍氣互相穿梭。

溫禁手中醞起一道藍色陣法,陣法隨著他的默咒而越變越大。

那海妖有瞬間的猶豫,他手持彎刀,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可最終,他像是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的驅使,竟是大喊著向溫禁沖殺過來。

不知道他是憑著一股怎麽的勁頭,想要與溫禁的除魔陣法一較高下。

最後,他一頭紮進了陣法之中,藍色微光染上他的衣袖,覆蓋他的身軀……

而後,他瞬間煙滅。

一股濃烈的、腥臭的海腥味再次傳來。

溫禁下意識想到了上次去南境海域捉妖的事,只是再看向面前這個場面時,他的目光中泛著一絲疑惑。

這只海妖的身上不止有海腥味,還有一股濃烈的燒焦的味道。

這種味道非常難聞。

就像是被灼燒過千百次的焦味、和一股沈埋在地縫中的酸褐味重新找了個空隙鉆出來,然後恰逢遇到了海鮮腐爛的味道。

幾種味道夾雜在一起,讓人一時不清楚到底是此人到底是海妖還是其他的什麽妖族。

只是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他才思索片刻,他的身後便又出現了兩個同樣裝束的對手。

依舊是黑布蒙面黑衣黑帽,同樣是手持彎刀對著他。

對方顯然也是戰戰兢兢,看到前面那一個海妖的下場後,他們更是不敢貿然出手。

“走吧,我們打不過他。”其中一個黑衣人小聲地道。

“你敢走嗎!對上溫禁也是死,回到海裏也是死,只怕回去以後,那位看到我們這樣無功而返,還讓我們死得更快些!”

“那我們跑吧,不回去,也不對付溫禁。”前一個海妖又說。

“你覺得行嗎?”後者的視線看向天空,此時他們頭頂的這片天空上,正盤旋著三五只黑色的烏鴉。

那烏鴉也不鳴叫,也不飛走,就只在原地轉來轉去,打圈圈。

雙方僵持的時候,寧枝也立刻來到了溫禁的身後,兩人背對著對,都手持靈劍,各自對準自己的前方。

背上傳來陌生的溫度,溫禁下意識側頭,隨後他又不動聲色地看向前方。

很多時候溫禁都是獨自降妖,即便是帶領一方人馬上場殺敵,他也是一馬當先要為眾人開路的那個。

如此並肩作戰的感覺,他很久沒有體會到。

“你不用下來的。”溫禁輕聲道。

只是幾個來搗亂的小麻煩罷了,還輪不到讓寧枝擔憂的份。

溫禁是這麽想的。

可寧枝此刻與他背後抵並肩而行的舉動,依舊讓他的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有些不對勁。”寧枝輕聲與他說道,“他們向來都是單獨行動的,最多也是報團一個三五人的小團隊,可是我們現在……”

“你看,西邊有四十多個,南邊還有二十多個,北邊不甚清楚。”她微微側頭低聲道,“有點奇怪。”

海妖是天生的野心家。

個個都心高氣傲不說,還誰也不服誰。在海底他們就是分團隊搞破壞,是個散漫又沒有約束的部落。

而今,這個沒有約束的部落居然突然有了約束?

溫禁也斂眉,思考著對方這一異常舉動。

“除掉溫禁!活捉寧枝!”不知從何方向傳來一聲號令,緊接著那群海妖便潮水一般地沖殺出來。

寧枝立刻手持靈劍與他們對戰。

其實不止是渝山,這群海妖同樣不清楚寧枝的真實修為。

他們只當寧枝是個毫無作用的花瓶,便想著集中陣法攻擊她!

頓時,各種五花八門的陣法齊齊向寧枝這邊拋過來!溫禁立刻轉身,一手持著靈劍為她開路,一手拉住她的手心。

不過寧枝的修為已經比上次更有進步了。

上次她與溫禁論劍之後,便更加勤修苦練,而今對上這麽些層出不窮的海妖,她依舊是毫不怯場。

“我沒事。”她捏了捏溫禁的手掌,隨後道,“我去北邊除掉那些藏在暗處伏擊的人,馬上回來。”

手上的溫熱感頓時消失,溫禁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隨後他收斂心神,專註地投入到對敵之中。

……

渝山已經平和許久了。

自從魔神消失以後,仙界中很少有什麽值得大打出手的場合。

而且海妖一般都是針對海族,針對歷任的海族之王,他們雖然真的很棘手,可是他們很少會上岸對付仙界的人,今年倒是奇了。

劍光陣陣,冰涼的劍刃挑過一個又一個海妖的命脈。

溫禁沒花多少心思便除掉了他們。於它而言,除掉一個海妖並不是多難的事。

只是沒想到他們人數有如此之多,如同車輪一樣,不停地向他沖來,瘋了一般。

而且相比與上次秋爽節的那個刺客,這些人明顯變得厲害多了。

天上盤旋著的烏鴉也在此刻飛離此處。

此時寧枝也已經正好回來。

溫禁上下掃視了她兩眼,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皺眉問道,“怎麽受傷了?”

“沒有大礙的。”寧枝剛才進入北面的樹林中以後,周身突然飛來數不清的暗箭,她立刻躲避,那些暗箭沒有傷到要害,卻有其中一只暗箭順著她的臉頰擦過,擦破了些皮。

“我本來抓住了一個活口,只不過他被我捆住以後立刻就服.毒自盡,什麽也沒能都沒問出來。”她皺眉,語氣裏很是不解。

是她對海妖的了解太少了嗎?

他們明明是一個各自為營的部落,到底是何時變得這麽團結的。

“我們先離開這裏。”

***

二人回到馬車上,這些靈馬或許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個個都加快速度,飛馳而行速度如同流星。

寧枝:原來這馬車是能夠這麽跑的嗎,那前幾天為何用那麽慢吞吞的速度……

要是早點這麽跑,他們兩三天就到了永安鎮了,她還至於和溫禁在這裏相顧無言這麽多天?

寧枝不解。

“寧寧,過來。”溫禁手拿一瓶靈藥,對著寧枝道。

她下意識摸上臉上的傷口。

“嘶!”手剛碰到那處的皮膚,她頓時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伴隨著她吸氣的動作,溫禁的眉頭也漸漸皺得更深。

他欺身靠近寧枝,將藥膏塗抹在她的臉上。

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隨後將其上的藥膏慢慢攆開,將她臉上的傷口覆蓋住。

藥膏本身攜帶著淡淡的清香,可是這聞著溫潤的藥膏碰到自己的傷口處時,帶來的卻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寧枝忍不住皺眉,而後手指緊抓衣角。她的嘴唇抿了又抿,滿臉寫著忍耐。

“抱歉,我輕點。”待看到了她額頭上的細汗後,他會意,“盡量不弄疼你。”

寧枝點點頭,可片刻後礙於臉上的灼燒感,她忍不住道,“要不我還是不抹藥了?反正只傷口也不是很深,過段時間就好了。”

溫禁的手頓了頓,隨後輕聲問道,“不是要去見大師兄嗎?”

寧枝:?

“既然要去見他,還是得讓傷口快好起來。”

溫禁說不上是什麽心情,他心下煩悶,卻又不想讓寧枝以後會覺得遺憾。

畢竟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是以一個完美的狀態出現在白月光面前。

馬車跑得快就難免顛簸。

此時溫禁與她的距離不過咫尺,熟悉的氣息再一次將她包裹,寧枝覺得自己有點發熱。

可能是臉上塗抹的藥太疼了,以至於讓她全身出汗。這麽想後,她便沒多在意自己身上的變化。

“你剛剛有沒有聞到那些海妖身上的味道?”溫禁開口問道。

“有。”她回憶道,“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腐臭味交錯在一起,我以前也沒有聞到過這樣的氣味。”

寧枝皺眉想了一下,輕聲回憶道,“其實每個海族部落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

因為有時候大海裏面的光線太差,也因此海族的嗅覺便會很靈敏,用於辨認敵友。

即便隔得很遠的距離,大家也能通過味道分辨對方是哪個部落。

鯨鯊部落是微苦味,墨魚部落是焦木味,扇貝部落是蒜蓉味……”

溫禁聽她說著,目光久久地落在她的臉上,“那寧寧你呢?你是什麽味道。”

我是什麽……味道?

寧枝一怔,她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哪裏不對。

“我沒能繼承人魚部落的氣味。”可能是沒有長出金鱗的原因,寧枝的身上並沒有人魚部落該有的味道。

“不過,我調試出了一些類似我們部落的氣味,每次我都將他們放在溫泉池裏了。”

寧枝說到這裏,突然側身靠近溫禁,在他脖間輕嗅了片刻,與他道,“你身上的味道就是我調制出來的。

誠心殿的溫泉池地下都是暗通的,估計道君你泡溫泉的時候沒註意,便也染上了。”

溫禁了然。

“那是不是在整個海洋裏,就你我二人的氣味是一樣的?”

“也…可以這麽說。”寧枝點點頭。

而後她側頭看了看溫禁,莫名在他的眼裏看到了一點點……高興的情緒?

***

兩人都未再說話。

溫禁拿起手旁的經文詳細翻看,而寧枝則是靠在車壁小角落,閉著眼假寐。

因為除了裝睡,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面臨自己現在身上的異樣。

……她身上的灼熱感莫名加重。

其實這兩天以來,她身上一直有些發熱,心尖的焦灼感也一直揮之不去。

她先是當自己只是身體不適,後來又以為是臉上的傷口發疼,可現在她發現……並不是這樣。

寧枝越睡越睡不下去,只覺得燥熱煩悶。然後她索性睜開眼,皺著眉頭掀開車簾,讓晚風吹進轎中。

略帶寒涼的晚風極其有限緩解了她身上的異樣感覺,可是……遠遠不夠。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處,滿臉愁緒。她自己的身體她最清楚,這幾天的燥熱感……

以她的手腕處為起點,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像火種一樣,沿著她的經脈便襲全身。

再這麽放任不管,她就要燒起來了。

起初這種異樣感她還能壓制下去,可是忍了這麽多天,她身上的所有經脈中,都像是被偷偷種下了火苗。

此刻她恨不得沈入海底,躲進一處沒有螃蟹鯊魚八爪魚的角落,好好地讓自己冷靜一下。

……也許,大海裏那些冰涼和翻滾澎湃的海水能讓她清醒一點。

晚風仍舊在吹,可隨著時間加深,寧枝身上那種奇怪的感覺更甚。

灼熱的體溫把她的思緒都要燒斷。

偏偏在這時,腦海裏那些莫名的記憶也要跟著來湊熱鬧。

攻城掠地的吻、某人指腹的觸感、他懷裏冰冰涼涼的溫度。

這些瑣碎的生活記憶,在這一瞬間被全部提取出來。

寧枝莫名焦躁。

她從未覺得自己有這麽失控過。

身體不受控制地升溫,腦袋裏也不受控制地想著那些旖旎的畫面,她眉頭緊緊皺起,想要讓自己快點恢覆正常。

她低下頭去,雙手捂著臉,想用自己手掌上的溫度降下臉上的溫度。

可是當手掌碰到臉頰時,她才懊惱地發覺這倆一樣燙。

她下意識地抓著衣角,盡量鎮定,低著頭把自己縮成一團,想盡量讓溫禁忽視她。

可是就像是理智要對抗本能一樣,縱然寧枝的理智強大,縱然她平日極其冷靜,可是本能就是本能,人魚的本能讓她的理智瞬間崩塌。

“寧寧?”溫禁放下書,輕聲問了她一句。

糟糕。

寧枝頓時背部輕輕打顫了一下。

溫禁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他便側身靠過來,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他的氣息靠近,然後探到她額頭的滾燙的溫度,她像是快要燒起來了一般。

“這麽燙,怎麽不和我說?”他微微皺眉,隨後伸手將她拉過來,然後將手伸向桌面。

寧枝立刻拉住溫禁的手臂,“別點蠟燭。”

點了蠟燭車廂內便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他就會看到自己現在這副奇怪的模樣,寧枝光是想想這場景,就覺得不妥不妥實在不妥。

她仔細思索著自己的奇怪狀態。

無論是意識還是身體都不受控制,這不可能是一個高階修士會遇到的事。

要麽是她的修為被廢了,要麽是她得了怪病?

可是無論是哪一種可能,聽起來都跟荒謬。

……沒理由啊。

溫禁乖乖地聽她的話,沒有再點蠟燭。

只是他的手覆上了她的頭發,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向寧枝的神情。

“是臉上還很疼嗎?”難道那些暗箭有毒?

溫禁頓時眼神一淩,緊張起來。

不是,那點小傷口早就不疼了。

寧枝很想這麽和他解釋。

可是溫禁冰冰涼涼的手指一碰過來,她便頓時失語。

他的掌心總是冷冷的,眼下,寧枝下意識地想追尋著溫禁的溫度。

只是殘存的理智告訴她,最好不能這麽做,不然就很難收場了。

正值她的眉頭皺的不能再皺時。

突然,疾馳的馬車一個顛簸,她瞬間摔進了溫禁懷中。

她立刻全身緊繃,連呼吸都變得緊張。

她緊緊低著頭,一手緊緊地撐著車壁,一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像是要起身,可是又遲遲站不起來。

溫禁都有些迷糊了。

“是哪裏不舒服?”他低頭問道。

擔心馬車再次顛簸,溫禁擔心她撐不住,便順勢用手環住她的腰身。

他的衣袖覆在寧枝的身上,而今這種姿勢,就仿佛是他完全將人抱在了懷裏一般。

當然事實也差不多是這樣。

寧枝被他環住以後,只覺得自己身上的燥熱感不減反增。

明明他是個大冰山,明明他的體質很具有降溫效果,怎麽就,怎麽就?

她更懊惱了。

就在此時,寧枝腰間的小海螺發光了。

漆黑的環境裏,她的小海螺顯得格外亮眼。

寧枝此刻已經全然沒有心思去細聽雅雅的話,她下意識揮手,想讓溫禁幫她留意一下,便允了寧雅雅的傳訊——

“姐姐,你出發的時候我忘了說了!金鱗生長期也是我們人魚的求偶期,你要是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熱的話……

你就讓溫禁幫幫忙吖,反正不用白不用。溫禁不是你的道侶嗎,道侶之間,本來就可以做這種事呀。

你讓他幫你鎮定一下你的靈力,不過這種方法需要進入你的心府,是雙修的一種。

你要是不想讓他進入你的心府的話,那就更簡單了,直接就——”

寧雅雅還要詳細分類一下兩種不同的雙修操作,可是她還沒詳細展開第二種,通話便被寧枝粗暴地截斷了。

……

車內一片寂靜,半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寧枝已經不想知道溫禁是何反應。

她只能在心中微微慶幸,慶幸還好此刻車內沒有亮光,如果有的話,她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況一定是相當丟臉,足夠毀掉她平日那副冷靜自持的好形象。

寧枝在心中默念靈咒,竭力克制住自己腦袋裏那些想法。

可是人魚的本能太過強大,她好像真的無法……逆勢而為。

“停車……”寧枝仍舊低著頭,扶著車壁,聲音不穩地道。

她想去小一片水源靜一下。

可是她才剛起身,腰間的力量便被猛然收緊,溫禁一把將她拉到了懷中,不讓再她動彈。

他的手輕按在寧枝腰間,明明他規規矩矩,手也沒有亂動。可寧枝的註意力和想象力卻開始不受控制了……

溫禁的目光落在寧枝臉上許久,而後他微微低頭,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與她耳語,“雅雅說的對,不用白不用。”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都在挑戰她緊繃的神經。

寧枝頓覺不妙,腦中警鈴大作。

可還未等她說什麽。溫禁便靠過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呼吸盡數落在寧枝的耳垂,灼熱的氣息讓她的如同驚弓之鳥,她剛要讓他不要再胡鬧的時候,溫禁的下一句便跟著來了——

“那寧寧要用一下我嗎?”他的語氣好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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