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灘上老板們在睡袋裏躺不下去，所以搭了窩棚。鴨子是養來吃的，一只一只帶進來太麻煩了，各家各戶抓了十幾只，先在湖裏養著，反正鴨子離了湖也跑不了。”阿貴說，“過幾天我還得從外面搞些躺椅進來，有老板要什麽日什麽澡？”

“日光浴。”解雨臣在後面道，拍了一下吳邪，“幹這一行的，天生都喜歡及時行樂。”

啊渺看著一邊有一男一女兩個老外，正坐在湖灘邊的一塊大石上接吻，哀怨的捂住了眼睛：“辣眼睛。”

走進他們宿營地的時候，所有人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潘子路過一處堆放著啤酒箱的地方，順手甩了幾罐給吳邪他們，也沒有人抗議。

“看來把我們當自己人了。”潘子道，“裘德考他娘的也不靠譜，連個放哨的都沒有。”

“也不是沒有，人家是藝高人膽大。”解雨臣喝了一口啤酒，看著一個地方指了一下。石灘外樹林中的一棵樹上有一點火星，似乎有人在上面抽煙。

“就一個？”吳邪問道

“就一個。”解雨臣道，“估計手裏有家夥，眼神好。”

“咱們離他們遠點。”潘子道，“烏煙瘴氣的，人多眼雜。”他指了指湖的另一邊，那邊是一團漆黑。

臨走的時候啊渺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那邊樹上的人就彈了過去。只聽那邊哎呦一聲，掉到了樹下。

解雨臣一巴掌拍到了啊渺後腦殼上：“別鬧!”

啊渺撇了撇嘴，也不在鬧了。走過去，所有人都無比的疲憊，紛紛放下行李躺倒在地，潘子一路踢過去，讓他們起來去砍來了柴火。

吳邪同秀秀坐皮筏先去了湖中，很快就乘著皮筏來到了湖中心，秀秀綁著安全繩先下了湖。

遠處還有幾艘裘德考的皮筏船，岸的一邊燈火通明，能聽到各種奇怪的聲音，儼如泰國的芭堤雅。那些嘈雜的世俗聲音，經過風和水面的過濾,在遠遠的湖中心聽起來，卻有一種浮世空靈的清靜感。

天上下著毛毛細雨，在昏黃的風燈下，能看到牛毛一般的雨絲風燈照亮的湖水是深黑色的，有著淺淺的波浪，船身在波浪中輕輕地晃動，遠遠看去，有如漂浮在水上的孤燈。

第二天，吳邪帶著解雨臣啊渺和潘子去找當時他被吳二白救出來的地方。

吳二白的人已經全部撤走了，吳邪翻開那些偽裝一看，卻發現一條非常細小的細縫，只能通過一只手，裏面雖然深不見底，但絕對不可能通過一個人。

解雨臣比畫了一下，就失笑，問吳邪道：“你以前是一只蟑螂？”

“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吳邪把那些偽裝全扒開後，我發現再也沒有其他縫隙了。

“怎麽回事？”吳邪喃喃自語，“這山的裂縫愈合了？”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解雨臣道，“也許是你說的巖層裏的那種東西在搞鬼。”他抓了一把縫隙邊緣的碎石聞了聞，似乎也沒有頭緒。

接著他拿出樣式雷，對比了一下山勢，道：“別管了，這個地方和樣式雷標示的人口完全不在同一個地方。看來這山裏的情況很覆雜，很可能這裏所有的裂縫都是通的。”他指了指湖的另一邊臨著山的地方，“正門人口應該在那邊——我靠！”

啊渺下意識將吳邪和解雨臣護在身後，低頭看去，只見解雨臣的手電照到的巖石裂縫中，競然有一只眼睛死死地瞪著。

那一只滿是血汙的手抓著一把匕首從縫隙裏伸了出來，啊渺看了眼那邊匕首，當即就認出那是朱砂匕首。

啊渺走上前去接過匕首，開始削下四周的石壁，裂縫那道口子很快就變大了。啊渺剛想上去將人拖出來，就被一股難聞的氣味熏到了一旁。

解雨臣見狀直接命人將胖子拖了出來，他渾身都是深綠色的汙泥，眼睛睜得死大死大，像是死了一樣，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他擡到湖邊空氣流通好的地方。胖子極重，好幾次有幾個力氣小點的人都抓不住了，使他摔趴在了地上，看得讓人揪心。

一直拖到湖邊，打上汽燈，才完全看清楚胖子的狼狽樣。胖子本身就不好看，最正經的樣子就已經很邋遢，但現在看來，他簡直是剛從棺材裏挖出來的粽子，身上的衣服都爛成片條了，滿身都是綠色的汙泥，解雨臣從湖中打來水給他沖身子，露出的皮膚上全是雞蛋大小的爛瘡。

“我操，這是頭病豬啊。”有個夥計輕聲道。

“他死了沒有，怎麽不動？”有人拍胖子的臉，被吳邪拉住了，解雨臣這時叫會看病的人過來給胖子檢查。

那個啞姐走了過來，她看了吳邪一眼，紮起頭發就俯身給胖子檢査。

啊渺走到一旁拿出手機向朱砂報告，說完這邊的情況就走了回去。只見胖子的肚皮上，全是深深劃出的無數道血印子。

啊渺將胖子的肚皮照了下來，發給朱砂，問這是什麽。朱砂只回了兩個字，地圖。

啊渺哦了一聲，找了張紙和筆開始臨摹起來。解雨臣走到一旁看了眼還未黑屏的聊天記錄，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一聲不吭的站在啊渺身旁觀看。

花了半個小時才整理出來，將地圖交給解雨臣後說道：“這胖子是吧自己當成地圖出來報信了，如果他們的信息不是錯的，那麽這個地圖就沒問題。”

解雨臣點了點頭就走到一旁和吳邪交談了起來，正在幫胖子檢查的啞姐不知道按到了胖子的什麽地方，忽然胖子就一下抓住了她的手，她被嚇了一跳，驚呼了一聲。

胖子用的力氣顯然極大，她掙脫不開，就聽胖子幾乎抽搐地開始說胡話。

他的發音已經極其含糊了。啊渺上去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從啞姐手腕上拉開，俯身去聽他說話。

“他們活著，循圖救人！”

“他說什麽了？”解雨臣拿了醫藥包過來，問道。

啊渺道：“他們或者，循圖救人。”

胖子還是不停地在說著，整個人進人了一種癱狂狀態，吳邪只好俯下身子，在胖子的耳邊，用極其輕的聲說道：“我是天真，我聽到了。”

啞姐檢查了半天，也查不出胖子到底是什麽毛病。胖子所有的體征都是正常的，身上除了自己劃的那些劃痕之外，只有一些擦傷和游傷，非常輕傲。用潘子的話來說，他自己和姘頭從床上下來都比這嚴重得多。

但是胖子就是不醒，眼睛睜得死大，像死不瞑目一樣，人怎麽打都沒用，完全沒有反應。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胖子的眼睛合上。

解雨臣也懂一點醫學方面的東西，和啞姐討論了一些可能性，都被否掉了。“植物人也不過如此。”啞姐道，“我們現在沒有儀器，沒法測試他是否有腦損傷。但他現在好像是處於一種植物人的狀態。

解雨臣看向了啊渺：“你會醫術麽？”

啊渺搖了搖頭：“我不會，但是看他這樣子也只不過是長期處於緊繃狀態未曾休息而已，讓他睡一天就好了。”

正說著，一邊的胖子忽然就翻了個身，咂了咂嘴.撓了撓自己的襠部和屁股，喃喃道：“小翠，你躲什麽啊？”

所有人都楞了一秒，然後哈哈大笑，這胖子做的居然還是春夢。啞姐留下來照顧胖子，吳邪和潘子走出帳篷，立即去找解雨臣商量對策。解雨臣正在和其他人交代什麽，吳邪讓他和潘子到自己的帳篷裏，一進帳蓬，吳邪就掩飾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對他們道：“我們現在必須馬上下去！”

“別急。”解雨臣道，“越是這種情況，越急不來，必須把亊情分析透了，才能決定該怎麽做”

“要多少時間？”吳邪道.“不如我們邊下去邊商量”

解雨臣按住吳邪的肩膀，指了指帳蓬外面，輕聲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我們準備東西也需要時間。”

潘子道：“小三爺，我們是下去救人，必須準備妥當，否則不僅救不了他們，還可能把自己也搭上。”

“他們說的沒錯，就連張起靈都能折在裏面，何況是你還有那群烏合之眾？”啊渺說道。

“不是還有你麽？”

啊渺搖了搖頭：“別指望我，到了那裏面，我還不如花爺呢。”

吳邪只好焦慮地坐下。解雨臣指了指外面：“我們出去商埴。對於這群新夥計，如果我們在帳篷裏自己商域，他們心裏會起疑的。”

解雨臣把其他人叫過來，把樣式雷和胖子肚子上的路線圖全部攤在棖逭的防水布上。從樣式雷和胖子肚子上的路線圍對比可以看到，兩者完全沒有共通之處。根據胖子路線圖上的路線可以推斷，這座山的巖層裏有非常覆雜的自然裂縫體系，猶如蜘蛛網一般，其中有一條似乎通往張起靈他們所在的區域而張起靈他們是從樣式雷標示的路線進入的，也就是說，這些裂縫在山體巖石中，和樣式雷標示的路線是相通的。

解雨臣道：“有幾點也是必須要考慮的。比如說，胖子到底被閑在那縫隙裏多少天了？看樣子有可能閑了幾天了，那說不定在他剛剛被閑住的時候，底下的人還活著，但是現在已經遇難了。他剛被救起的時候神志混亂，讓我們去救，但也許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點如果胖子不醒過來自己和我們說，我們的考慮沒有意義。”吳邪道。

“對，不管怎麽說，我們得當成下面的人還活著去應對一切。”潘子道，“如果他能醒最好，不能醒我們還是得下去。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吳邪道：“但是我們不能無限期地等下去，你們現在就去準備，五小時之後，我就去把他叫醒，問出消息後立即出發，如果問不出來，我們也必須出發了。”

潘子和解雨臣對看了一眼，顯然有些猶豫，吳邪道：“不能浪費胖子給我們帶來的信息。”

潘子就點起一支煙，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幾個夥計說道：“好，一切聽三爺的。你們分頭準備，五小時的時間。”

那幾個小鬼都很興奮，立即點頭，小花帶著他們分頭走開了。潘子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什麽話欲言又止。

“怎麽了？”吳邪問道。

潘子輕聲道：“小三爺，這些孩子都是苦出身，我們在考慮事情的時候，要給他們留點餘地。他們並不是炮灰，他們也都是人命。”

吳邪看著潘子，忽然心中就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潘子遞給吳邪一支煙：“五小時後，我和花兒爺帶一半的人下去，秀秀和皮包留在上面，如果我們出事，好歹還有一次機會。”吳邪點頭，立即就想先回去收拾裝備，沒想到潘子一把抓住了我：“等下你不能下去。”

“為什麽？”吳邪一下就急了，“要我在上面等，我寧可下去。要不這樣，我和你下去，解雨臣留在上面。”

“我們沒有其他辦法，這是必需的措施。”潘子指了指吳邪的臉，“你現在是三爺，你在就有希望，如果你出事了，那就真的完了。如果三爺都死了，你說這兒誰還會理我們。”

吳邪楞了一下，“小三爺，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好好走吧。”

潘子湊過來輕聲道.他給我點上煙，然後站起來對其他人大吼道：“三爺說快點，別磨磨蹭蹭的，想不想發財了！五小時後還沒準備好的，就留在上面喝西北風！”

皮包真的是個小鬼，年紀太小了，其他人準備的時候，他就在湖邊打水漂玩兒。潘子說：“這一行的人都有。己的裝備，他不用下去，自然不用整理。而且這行人。囂張的必有絕活，因為沒絕活的基本囂張一次就掛了。”

解雨臣的東西顯然整理得非常好，他一直在研究“肚皮路線圍”。啊渺悄悄走到解雨臣身邊說道：“如果下去後出現什麽意外，一定要捏碎你的項鏈。”

解雨臣點了點頭：“知道了。”

很快，解雨臣開始作動員了，啊渺看到他拍手讓準備下地的人聚攏過去。

在夾喇嘛的過程中.所有最摶心的信息，都是在下地之前才會透露紿喇嘛們，鐵筷子用這種方法防止黑吃黑.或者怕喇嘛們洩密給其他人，

解雨臣是一個很有表演天陚的人，他敁然沒有吳邪的那些煩惱，早在吳邪還在享受簡單生活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吳邪剛才糾結的事情。啊渺看著解雨臣聊天似的和那些人布置著.輕松得猶如一場演出前的講戲，有些酸楚。

啊渺走到解雨臣身旁，就見他搖頭說道：“沒什麽太多好處。要說好處，只有一個，但如果是那樣，咱們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皺起眉頭，轉頭問我，“三爺，兄弟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潘子道：“花兒爺，你這玩笑到哪個字為止？前面半句是玩笑嗎？兄弟們是為了發財來的，你可不能嚇唬我們。”

所有人都哄然大笑，就在這個時候，皮包從湖邊走了過來，對我們道：“幾位爺.剛才我打水漂的時候，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我覺得你們在下去之前，得考慮考慮我琢磨的這個問題.因為你們的推測可能是錯的。”

都楞了一下，解雨臣就問道：“哦，果然是高手，你想到什麽了？”皮包攤開他的手，手裏全是用來打水漂的小石片，顯然他說完後

還想回去打。

“你們提出張家人有群葬的習慣，古墓不是封閉的，是開放式的.後人死後可以多次進人古墓安葬，對吧？”

我們點頭.他道：“那假設一下，張家古樓在山體之中，他們的古墓是多次使用的，家族死者都要葬入古墓之中。你想.這其實挺勞民傷財的，你大老遠擡個棺材，從外面走山路進來，一次兩次還行，但這近千年裏張家總不會只死一兩個人吧，這麽大的家族，死個十來個總有吧。如果隔三差五的，村子裏老是出現神神秘秘的陌生人，那村子裏肯定會留下什麽傳說。但是在外面的巴乃村，我們什麽傳說都沒有聽到，這有點說不過去，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你的意思是說，張家古樓是開放式古墓，死者歸葬的推測是錯誤的？”有個夥計問道。

“不會，我們在四川明顯地看到了開放式古墓的證據.這麽精密的設計，肯定不會是鬧著玩兒。所以，開放式古墓一定是對的。”解雨臣道

“我沒說老板們是錯的，我是說這件事情，很蹊蹺。”

“其實，未必是這樣。”解雨臣道，“也許歷史上有一些傳說.但是沒有留存下來。因為這個村子所處的地方在歷史上並不是一個太平之地，這裏一直有戰爭發生，這個村子裏的人，可能曾經被屠殺，已經死光，然後重新有其他地方的人填充進來。”

“即使如此，這個村子百年內總沒有被屠殺過吧。從阿貴那一代到現在，最起碼四代人了，這段時間內.按道理也應該有張家人進村人殮才對。”

“張家人長壽，每一個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壽命至少會有兩百年。”啊渺在一旁說道，“更何況，我們並不是什麽傳說都沒有聽到，巴乃還是有傳說的。而最近的一個傳說，年代還非常近，你們還一直在討論這個。”

“那個帶著鐵塊的考古隊，就是一個‘傳說’，我們先入為主的把他當成了一個考古隊，一直認為是考古隊就必須挖點什麽出去。但是.也許他們到這裏來，根本就不是要挖什麽東西出來？”

解雨臣點頭：“他們是在送葬。”

“可是，霍玲也在其中啊。”吳邪道，“難道她是張家人嗎？”

“可是……如果這批人被掉了包呢？”所有人都沈默不語。

啊渺見氣氛有些不對也不在開口了，吳邪壓下心中的驚訝，搖著頭問解雨臣道：“張是天下第一大姓，難道是張大佛爺？”

“不可用這個作為推論。在那個時代.改個名字太容易了，老九門的每個人.至少就有十幾個化名。他們那批人最後的名字幾乎都不是原名。”解雨臣道，“另外，還有一種非常大的可能性，就是鳩占鳩巢’。被送進去的主，很可能不是張家的後人，可能張家古樓有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詭異作用，所以他們把屍體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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