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2 洛瑾番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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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棋盤上,散落在棋子間。

有那麽一剎那,它們當真如同九天上的星辰一般,透露出某種曠遠遼闊的氣息。

那是不屬於凡塵的氣息。

看著這盤高深莫測的棋局,伊瑤想了想,試探著問:“這棋局……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洛瑾放下酒杯,淡淡答道:“是我師父教給我的。”

她緩緩嘆息,像是想起了舊事,眸光微晃,似是有些恍惚。

“他很強,”洛瑾低頭看向杯中的美酒,清澈的酒液映出了她的面容,也映出了她眼底的哀色,“他是我見過最強的人。幾乎是所不知,無所不能。可惜……他也避不開心魔。”

她沒有在意伊瑤的反應,而是兀自說了下去。

“他是自殺的,”洛瑾將酒斟滿,幽幽道,“去年冬天,他在半夜用劍割開了脖頸,等我醒來的時候,他的血一直流到我的房間門口。”

聽到這裏,伊瑤不禁微微一凜,洛瑾卻用淡漠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像是想借此傾吐一番沈積多年的舊事。

“師父救了我,可是他死了。阮漪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惜她也橫死江家,屍骨無存。”

洛瑾譏誚地笑了,手中酒杯輕晃,月光落入杯中,反射出跳躍的光芒,投射在她面頰上,宛如淚滴,與她眼中的淺淺哀傷相襯。

她的身影在月華之下顯得無比孤寂,仿佛客居的旅人流落異鄉,踏遍也千山不見歸途。

她提到阮漪時,語氣與往常隱隱有異,十分古怪,明顯包含著些不同的情愫。

伊瑤在桌下扣緊了雙手,千言萬語都匯集到舌尖,理智上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心中卻又有什麽東西在怦怦撞擊著神智,帶來某種不可思議的沖動。

有時候,一傾情意的沖動感就發生在一瞬間。

可它偏偏是最要命的。

“那……你喜歡她嗎?”伊瑤試探著問,桌下的雙手緊緊扣在一起,緊張至極。

見洛瑾不解地看向她,她只得咬牙補充:“我……我是說……阮小姐。”

洛瑾輕輕笑了一聲,淡淡道:“我與阮漪曾是舊友,僅此而已。”

但阮漪於她的仇怨,可不僅僅是這麽簡單。

這些,她都不會說。

伊瑤不知道她心中想法,聽她如此回答,頓時覺得有了一點勇氣,咬牙道:“那,你……”

話到嘴邊又生生頓住,她忽然覺得後悔萬分,但也知道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洛瑾面前將這番話敷衍過去,只得頂著莫大的壓力接道:“你……你喜歡我嗎?”

她臉頰緋紅,一時間不敢看洛瑾的眼神,心裏萬分緊張,就怕被對方回絕。

洛瑾眸光微晃,沒有答話。

詭異的沈默霎時蔓延開來,伊瑤見她不說話,飛快得瞥了她一眼,見她眼中似有幾分茫然,像是沒有仔細思考她的話,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伊瑤一撐桌案,驀地起身,傾身過去,在緋衣女子唇上親了一下。

“你!”洛瑾好像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推開了她,呼吸也有些不穩。

伊瑤見她如此反應,頓時覺得氣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洛瑾,幹脆轉身跑了。

她離開了院落,沿著山路跑遠,向後山去了。

洛瑾微微擡了擡手,似乎想去追她,最後還是沒有動,只是幽幽嘆息,眼裏卻有一點笑意。

嘆惋過後,她依然沒有動作,反而又給杯中斟滿了酒,一個人自斟自酌起來。

過了一會,她頗有興致地清空棋盤,重新布子,信手弈起了“璇璣”棋局。

黑白兩子在棋盤上縱橫交錯,繪出一幅星宿圖來。

一直到月過梢頭,酒壺已空,洛瑾才收了棋盤,起身出門,往後山走去。

一身緋衣在月色下行過,衣袂拂過的地方留下淡淡的酒香,清雅醉人。

她走出不遠,就找到了坐在溪邊的伊瑤。

伊瑤背對著她,抱膝坐在水邊的大石上,靜默無聲。溪邊有棵開了花的樹,有花瓣隨著夜風緩緩飄下,拂過她的肩頭,繼而飄落在衣袖下。

洛瑾走上前去,在她背後站住,輕聲道:“此處風涼,何必坐在這裏。”

“那我就無處可去了。”伊瑤深吸一口氣,拂袖站起,轉身面對她,卻不敢看她的眼神。

“跟我回家罷。”洛瑾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

伊瑤不敢置信,錯愕地望向她。

“你……說真的?”

“若是有假,我還來尋你做什麽?”

洛瑾對她笑了,眼裏仿佛有三千煙火綻開,她的面容就倒映在煙花疏影之中,無比真切,無比清晰。

伊瑤眼底晃出一片欣喜,一步上前,牽住她的手。

她總覺得這還不夠,望了洛瑾一眼,輕輕吻了過去。

這一次,洛瑾沒有再推開她。

待兩人分開,伊瑤看了看空中的明月,雀躍道:“帶我去逛夜市,好不好?”

洛瑾自汴水之上歸來後,的確應著承諾帶她去過一次汴梁夜市,但那時候她心緒不定,跟在洛瑾身邊,完全沒有心思好好賞玩。

如今,就不同了。

“好。”洛瑾溫聲應了,牽著她往山下走。

汴梁不夜,城中夜市堪稱一絕,即使是在冬日遇到風雪交加的天氣,夜市的經營也依舊不歇,通曉不息。

城中燈火照天,百姓縱情談笑,絲竹歌樂之聲綿綿不絕。

夜間走在汴梁城中,處處可見食肆玩樂之所。

朱雀門外的州橋夜市跨越禦路、相臨汴河,放眼可見星河倒映水中,隨風輕搖,耳邊可聞叫賣之聲、鍋碗瓢盆撞擊之聲、顧客歡笑之聲,熱鬧非凡。

如今時值四月,臨近夏季,夜市上售賣的時鮮小吃多為開胃小菜和清涼甜品。其中大多是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甘草冰雪等物,俱是鮮香撲鼻、物美價廉。

兩人逛了一圈,見到眾多吃食,看得人眼花繚亂。

汴河邊有一座三層小樓,小樓裝飾精致,吊窗花竹,各垂簾幕。樓中燈燭熒煌,簫鼓喧空。

隔著二樓窗邊的簾幕,依稀能看見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執了紅牙板,曼聲吟唱道:“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樓下有不少行人駐足,均是側耳傾聽,十分安靜。

吟唱的女子音調淒惶,聲音婉轉動聽,如空谷中黃鶯嚦嚦。隔著簾幕也能瞧見她動人的身姿,那姣好的輪廓令人遐思萬千。

風過簾動,簾幕微微掀起,露出女子曳地紅裙的一角。

紅衣女子的歌唱的確是好聽,伊瑤也停在了樓下,仰頭望著簾幕上綽約的影子。

旁邊的洛瑾擡頭看了一眼,似乎並不是很有興趣,轉而低頭將冰水註入渴水,轉手遞給她。

伊瑤笑著接過,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兩人逛到一處橋欄相連的酒樓前,正聽見裏面在玩酒令。

陣陣濃郁的酒香飄入夜空,伴隨著酒客們的歡笑聲,在酒樓周圍縈繞盤旋,隨夜風扶搖,直上雲天。

洛瑾從來不會對酒失去興趣。她見這酒樓裝飾華麗、氣勢不凡,門口梔子燈高懸,再仔細一辨樓中飄出的酒香,心知是好酒,頓時喜上眉梢,拉著伊瑤走了進去。

伊瑤無可奈何,除了心裏暗嘆一聲酒鬼,也只能跟著她進了樓中。

美酒醇香濃郁,酒器奢華闊氣,美人紅袖相伴,賓客盡歡,言談之間無不歡樂瀟灑。

樓中果然在玩酒令,正是考驗暗器功夫的“九射格”。

九射格玩法簡單,操作起來卻並不容易。

一只圓盤擺在臺上,中心畫著兇猛的熊,邊上則有梅花鹿、金魚、兔子等九種動物。

賓客需從竹筒中抽簽,在按照簽上刻著的動物名稱以鋼鏢或梅花針去打圓盤上對應的動物,若是打中了便換下一位,打不中則罰酒一杯。

假如正好抽到了刻著“熊”的竹簽,而玩酒令的人又一鏢打進九射格圓心,那在座各位必須同時舉杯。

如此玩法,是極其考驗暗器功夫的。

兩人進到樓中,正看見臺上一人用鋼鏢去打圓盤上的兔子,可惜鋼鏢偏了方向,並未打中圓盤上的圖案。

在座之人一陣唏噓,那人只得兀自罰酒,然後從臺上跳了下來,示意換人。

兩人尋了個位置坐下,看其餘人玩酒令。

過了一會,輪到下一人時,伊瑤按捺不住,起身上臺。

臺下眾人見到是個女子,不由得跟著緊張幾分,就怕她打不中圓心。

伊瑤會用銀針作武器,區區九射格自然難不倒她。她隨意抽了簽,見到是鹿,便拿了根梅花針。

她指尖一動,梅花針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剛好正中“鹿”的圓心。

“好!”臺下眾人擊節喝彩。

伊瑤連打三次,次次皆中,引來一片艷羨的目光。

她跳下臺,便見洛瑾也站了起來。

緋衣女子身形一動,也不見她如何舉步,轉瞬已經到了臺上。臺下眾人見她身法極快,不由得驚嘆起來。

洛瑾抽了簽,看見簽上刻的是“兔子”,便拿了鋼鏢,對準了圓盤上的兔子。

她本想一鏢打進圓心,餘光瞥到臺下桌案邊用來罰酒的那壺清酒澄澈透亮,香氣四溢,心裏不由微動。

她故意偏了手,鋼鏢打入兔子的身側。

臺下眾人紛紛失望起來,看著她走到案邊倒酒。

伊瑤本還詫異,見到她倒酒的模樣,心裏陡然明白她就是為了喝酒故意如此,只得暗暗嘆了口氣。

洛瑾罰酒一杯,繼而轉身上臺。

這一次,抽到的是“熊”。

她微微一笑,手指一動,鋼鏢破空而去,直直釘入九射格的圓心,正中熊的身軀中央的位置。

“好!”臺下眾人一齊喝彩,同時舉杯同飲。

兩人一直玩到三更天,才離開了汴梁城,往山上走去。

身後的汴梁城中,燈火依然不熄。

夜風習習,空氣清涼舒爽。一輪明月高懸於天際,溫柔地註視著繁華如煙、人海浩渺的華胥之國。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我們來聽聽本章作者已經兩位主角對於瑾姑娘不去追媳婦這種做法有什麽看法】

作者菌:正常,我家瑾姑娘,就是這麽個(沒)性(救)

伊瑤:沒什麽說的,我可能找了個假媳婦【笑著活下去.jpg】

瑾姑娘:嗯?有人問我為什麽不去追?酒都沒喝完我怎麽能走呢?

伊瑤:【無奈.jpg】【微笑中透露著媽賣批.jpg】

下章,開車。

本文最後一輛車,請大家打卡上車,按次序坐好。

【準備完結自帶小尾巴】再不收藏專欄,就真的說再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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