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07 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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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當晚,當午夜的鐘聲敲響時,洛瑾似是察覺到了什麽,驀然轉頭望向窗外。

廣闊的夜空裏,只有滿空璀璨的煙火在淩空綻放。

“是歸墟的聲音,”她眺望當空的皓月,沈聲道,“有人去世了,且是個不凡之人。”

蘇鏡瑤微微詫異,將目光從電視上收回來,仔細聽了一會,耳邊卻只有鞭炮和煙花的聲音。

“那是什麽聲音,你怎麽聽到的?”她蹙眉,“為什麽我聽不見?”

“是浪潮聲,”洛瑾依然望著窗外,眼裏露出恍惚的神色,低嘆,“不是凡間的海潮,是歸墟之水。它虛無縹緲,沒有形體,卻能從海天的盡頭卷來,帶走轉生的魂魄……那樣的聲音,近距離地聽過一次,就再也不會忘記。”

是的,那是不屬於凡塵的聲音。它浩浩緲緲,能夠在一夕之間穿越千裏跋涉而來,帶走新死的魂魄。它蘊含著輪回的業力,無人能夠阻擋。

蘇鏡瑤聽不見洛瑾說的聲音,也感覺不到什麽東西,只好將目光重新投回電視上,雖然那節目無聊得她已經睡著三次了。

等到十二點半,晚會終於結束。蘇鏡瑤如釋重負地關了電視,和洛瑾回房睡覺。

外面的煙花爆竹聲就沒有停過,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火藥的氣味,聞得她蹙了蹙眉。

她探手解開盤起來的長發,洛瑾順勢伸過手來,將她的頭繩接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蘇鏡瑤碰到她的手,頓時覺得那只手冰涼地不像常人,連忙抓住她的手腕。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蘇鏡瑤蹙眉。

洛瑾一向體寒,平時雙手也是微涼的,但絕不會像今晚這樣,冷得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玉。

“一直都這樣。”洛瑾只是淡淡答道,想將手收回,卻被蘇鏡瑤緊緊抓住。

蘇鏡瑤一言不發,用右手抓緊了她的手,左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打開了空調的暖氣。

“上來。”她一邊說,一邊掀開被子,拉著洛瑾在床上坐下來。

洛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順勢躺了下來,連帶著蘇鏡瑤也躺到她身側。

蘇鏡瑤將她的手放到懷裏捂著,過了好一會都不見暖,不由得擔憂起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為什麽今天手這麽冷?”

“沒事,”洛瑾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今日天寒而已。”

蘇鏡瑤最怕她又閃爍其詞避而不談,驀地掀開被子起身,跨坐在洛瑾腿上,逼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別瞞著我!”

這樣的姿勢的確帶來了一點威壓,洛瑾偏開視線,沈默半晌才輕聲答道:“的確無甚可說,我自己也弄不清楚,要如何與你說?”

她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雖然美麗驚艷,但卻依稀顯出幾分病態。若不是眉眼間那凜冽的殺氣還在,倒真像個病中美人了。

蘇鏡瑤看得心疼,俯身拂開她頰側的長發,低聲喃喃:“那就不說了。”

洛瑾伸手將她拽下來,摟進懷裏緊緊抱著,沈默良久。

她的眼神閃爍不定,長長的睫毛覆蓋了明眸,轉瞬又忽然擡起,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

“很晚了,”她松開蘇鏡瑤,輕聲道,“睡吧。”

她閉上眼,靜默地睡了。

蘇鏡瑤在燈下看著她的左手,凝視著她白皙皓腕上的一只玉鐲。

玉鐲是上好的白玉琢成,清明透徹,有一朵雕刻的雪蓮盛開其上,精致美麗。

那是冬至的時候她送給洛瑾的,權當作生日禮物。

洛瑾向來不戴首飾,一開始是很嫌棄這白玉鐲的,理由是戴著不方便打架,最後還是在蘇鏡瑤的威逼利誘下戴上了。

這鐲子配在她的手腕上,更顯得剔透晶瑩,也襯得她的手腕玲瓏纖巧,兩者相襯,再合適不過。

洛瑾轉過身,眉梢微微一挑,朝她看了過來。

蘇鏡瑤捧著她的手腕,認真道:“你以後要是喜歡什麽都告訴我,我給你買。”

“我喜歡酒。”

“……”蘇鏡瑤無語了半晌,無奈道,“你就不能有點人生志向?”

“人生不過百年,自然是當醉且醉當歌且歌,何苦如此拘束?”

蘇鏡瑤不甘心,

蘇鏡瑤自知說不過她,只好轉身關了燈:“睡覺!”

月色暗淡,蒼穹低沈。

晦月暗星的光芒下,沈睡的城市變作一只蟄伏的巨獸,森森利爪隱匿在陰影深處。林立的高樓遙遙相對,卻又死寂無聲,宛如死去的巨人屹立在原地。只有樹影隨風而動,向空無一人的長街伸出手去。

蘇鏡瑤夢見了詭異的畫面。

四周都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唯一的光亮來自一面架在梳妝臺上的銅鏡。

緋衣曳地的女子背對著她,面對著銅鏡,輕輕梳理自己的長發。

雲鬢香影,烏發千丈。她白皙的手在銅鏡的光芒下顯得蒼白如死,梳發的動作緩慢而僵硬,像是電影裏對鏡梳妝的女鬼,下一秒就要轉過頭來,顯露沒有五官的面孔。

那背影,很像洛瑾。

蘇鏡瑤慢慢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緋衣女子轉過身,拂開長發,露出她精致的面容。笑意清淺,眸光微漾,溫婉無比。

的確是洛瑾的模樣。

但是……她不是洛瑾。

蘇鏡瑤死死盯著她,一個念頭在腦海中徘徊,清晰地提醒她,眼前這個人……不是洛瑾。

雖然是一模一樣的面容,但眉眼間的神色完全不同。

她與洛瑾朝夕相處,就從沒見過這樣溫秀婉約的神情出現在她臉上。無論何時何地,洛瑾的眉眼間永遠都只有凜冽的殺意,那是屬於她的血性。

而這個人……

蘇鏡瑤倒退了一步,看見緋衣女子輕輕啟唇,吐出了一句話。

銅鏡的光陡然熄滅,四下漆黑一片。

只有一道聲音穿越屏障傳到耳畔,重覆著一句話。

那是一道深不可測的聲音,飄飄忽忽,森冷詭異,又低而深沈。它附在她耳邊,低聲說著一句什麽。

她仔細去聽,傾聽半晌,終於辨清了那話裏的每一個字。

是那一句話。

那句臺詞……

“‘掩住了她的臉……光影晃花了我的眼……她死在青蔥年華……’”

有冰冷的觸感拂落在她的臉頰上,像是死人的雙手在輕輕觸碰她的面頰。她睜不開眼睛,但她聞到了血腥的氣息,那雙十指極長的手毫無阻礙地跳進腦海,從記憶深處浮出。

猴爪……

手……

蘇鏡瑤猛然驚醒,用力一翻眼睛,雙眼終於睜開。她驀地坐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房間裏很安靜。

什麽都沒有。

聲音也消失了。

剛剛的一切……是夢嗎?

還是……真實發生的?

蘇鏡瑤在房間裏沒發現異常,心裏卻不能平靜。她微微悚然,總覺得周身有冷風環繞,下一秒就會一只冰冷的手悄然搭上肩頭。

越坐越冷,她重新躺了下去,轉頭看見洛瑾還在安然沈睡,心裏安定了一點。

經歷了這一輪不知是真是假的“夢境”,她卻是睡不著了。

剛剛還暗淡無光的冷月變得異常妖異,光芒如雪。月華如一泓清泉般傾瀉而下,透過窗欞,將窗邊的地面照得微微發亮。

蘇鏡瑤盯著窗外看了一會,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毛骨悚然,連忙翻了個身,目光落到窗戶對面的墻壁上。

這一看之下,她嚇得差點驚呼出聲,雙手猛地抓緊了棉被。

墻壁上有一道影子。

人的影子。

看那纖細的身形,應該是個女子。

她是側身坐著的,素手正理著鬢發,將一綹長發拂到肩後,姿態優雅,風姿綽約。

房間裏只有兩個人,蘇鏡瑤自己是側躺著的,洛瑾還在睡夢之中,怎麽會有人的影子如此清晰地映在墻上?

而且……姿勢也不對。

那女子,看起來像是坐在床上的。

只見其影而不見其人,她會是什麽東西?

蘇鏡瑤不敢動,只覺得渾身僵硬。

她看著墻上的影子緩緩俯下身,青蔥玉指一點點探出,從洛瑾的面頰上一拂而過。

有陰影從洛瑾的面容上掃過。

緊接著,陰影又一閃即逝。

那是墻上的女子收回了手。

蘇鏡瑤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也絲毫不能動彈,只能緊緊盯著墻上的影子。

影子沒有再動,像是僵死了一般停在原地,保持著擡起手的姿勢。

緊接著,只聽一聲輕響,燈光大亮,墻上的影子憑空消失了。

蘇鏡瑤只聽到一聲冷笑落到耳邊,聲音短促而譏誚,一放即收。

洛瑾不知何時醒了,伸手打開了燈。

蘇鏡瑤還沒緩過神來,轉眼碰上她狐疑的目光,心裏一跳。

的確不一樣……夢裏的緋衣女子,和洛瑾完全不同。

“發生何事?”洛瑾蹙眉道。

“我……”蘇鏡瑤猶疑了一下,糾結著問,“你有沒有什麽……姐姐或者是妹妹?”

“不曾聽過,”洛瑾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她,銳利的眼神像是要洞徹一切,“為何這麽問?”

“我剛剛夢見……”蘇鏡瑤頓了頓,咬著嘴唇,猶豫道,“我夢見一個人,和你一模一樣,就是神情不同。”

她停了下來,沒有接著說那句詭異的臺詞。

那才是真正的噩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爬回來更新了。這段時間懶癌發作,正逢摸魚好時節,一直都懶得打開湯圓創作碼字,對不起各位看官老爺_(:_」∠)_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沈睡謀殺案》或者知道那句臺詞,這裏簡單講一下,避免有人不理解。

劇情大概是這樣:

新婚的格溫達搬進了一所新房子,她很驚異地發現自己對這裏一切都很熟悉。一句戲劇臺詞引出了她童年時的恐怖回憶----她曾經親眼目睹一起謀殺案。

經過多方查證,她終於確定自己幼年時曾經與父親和年輕美麗的繼母在這裏生活過一段時間。

直到有一天,繼母海倫被人掐死,屍體橫陳在前廳。

那時候家裏沒有其他人,還是個嬰兒的格溫達無意間走到了樓梯上的欄桿後,目睹了這殘忍的一幕,還聽見了兇手吟誦那一句臺詞:“掩住了她的臉……光影晃花了我的眼……她死在青蔥年華……”

為了避免留下線索,兇手的戴著橡膠手套行兇,那一雙灰色的手在年幼的孩子眼裏變成了一雙猴爪。

我在小說裏引用過這句話三次。

第一次是在37章,見到巨蛇之前蘇鏡瑤在半夢半醒之間想起那雙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手。

第二次是在55章,臺風之夜,蘇鏡瑤在燈光下看著洛瑾的雙手,又一次想起她在車禍那晚看見的一切。

第三次就是本章。

引用這句話是因為我覺“猴爪”和“一雙手指很長的手”具有異曲同工之妙----它們都代表死亡。而這句話又與“猴爪”密切相關。

這是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_(:_」∠)_大家體會一下

《沈睡謀殺案》是阿加莎·克裏斯蒂的作品,她是我最喜歡的作家,真的寫出來的每一本都是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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