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9 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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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只有燭光搖曳。

沒有風。

終於,蘇鏡瑤收起了神思。

“還是把剩下的說完吧……還有一半呢。”

她微微苦笑,講起來餘下的故事。

“後來一直是姐姐在照顧我,那時她大學剛剛畢業,一邊忙著找工作,還要在醫院裏陪我。等我傷愈出院,她也找到了固定的工作。

“她一直對我很好,我所有的功夫都是她教的,那柄匕首也是她送的。她身手很好……也不知是從哪裏學來的。

“我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直到我十九歲那年,她也離開了。

“之前你在城西醫院見到的沈翎,其實是她交往了很多年的女朋友。我十九歲那年的三月,她們一起去爬山,結果只有沈翎一個人回來。”

她頓住了,咬緊嘴唇。

“她告訴我,山上出現了暴亂,有人襲擊游客,場面混亂不堪。姐姐就是在逃跑時摔下了山崖……那場事故死了十二個人,她也是其中之一。”

洛瑾一直沈默地聽著,直到這時才開口:“是以你一直以為她已死,直到沈翎給你那封信。”

“對,”蘇鏡瑤低聲接道,“我不明白她究竟是死是活,如果她沒有死,她為什麽要假死?”

洛瑾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她未死的可能,大於已死。”

“為什麽?”蘇鏡瑤愕然。

“在山上出事,一般而言,皆與天災有關。可她為何偏偏碰上人禍?你方才言道她身手極佳,又如何會輕易掉下山崖?”

洛瑾一字一句冷聲說著,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蘇鏡瑤臉色霎時慘白,洛瑾的每一個字句,都不啻於一柄重錘砸在心上。

“原來如此……”許久,蘇鏡瑤喃喃道,“我懂了,因為天災無法控制,所以他們制造一場人禍。”

一直以來,她都從沒想過姐姐未死。

如今被洛瑾一語點破,她才發現其中漏洞百出。

姐姐那麽好的身手,比起哪個普通游客不是綽綽有餘?那麽多人裏只死十二個,可她偏偏是其中之一。

或許,一直都不敢細想。她希望姐姐就這麽平靜的死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那封信,還有沈翎……”

洛瑾搖搖頭,截斷她的話:“沈翎一事難以定奪,但那封信中定有玄機。”

蘇鏡瑤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

待情緒稍穩定後,她端起蠟燭,到書房找來了信封。

一行字在燭光下映出森然冷意。

H市釣鰲山。

“釣鰲山……”蘇鏡瑤重覆著,忽地驚呼,“龍伯釣鰲!”

洛瑾點點頭。

《列子·湯問》記載:渤海之東,有巨大的溝壑名為歸墟。天上地下的海水全部灌入其中,使它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在歸墟的海面上有五座仙山,在盤古開天辟地之初就已經存在。

仙山上有玉制的亭臺樓閣,珠玉之樹遍地叢生,上面的果實吃了就不會老去。其間游走的珍禽異獸都是毛色純白。

山上居住的都是仙人,每天互相來往,數不勝數。

這五座仙山分別名為岱輿,員嶠,方壺,瀛洲,叫蓬萊。

五座仙山原先和陸地相連,直到共工撞不周山時,地面崩裂,五座仙山便游離開去,時常在海上浮沈,隨著海水來回顛簸。

仙聖們極其苦惱,便向天帝訴苦。天帝就命令北海之神禺強遣派十五只大鰲頂住仙山,六萬年輪換一次,仙山才終於不再漂浮。

龍伯之國有一位巨人,在出游時走了幾步就來到仙山前。他投下釣鉤,一釣就釣走了六只大鰲。

他將大鰲扛在肩上,回到自己的國家,燒灼大鰲的甲骨來占蔔吉兇。

於是岱輿和員嶠這兩座山便漂流到北極,沈沒在大海裏,仙聖們流離遷徙的不計其數。

天帝大為震怒,便逐漸減削龍伯之國的版圖,使之狹窄。再逐漸縮短龍伯國民的身材,使之矮小。又將他們流放到了極北的冥海海面上不見日光的地方。

即使如此,到了伏羲、神農的時代,這個國家的人身高還有十丈高。

可是這樣一個神話,和這行地址又有什麽關系?

洛瑾思索片刻,忽道:“H市應當在海邊罷?龍伯之人流放至冥海上,而冥通溟,正是海之意。”

“的確是在海邊……”蘇鏡瑤喃喃道,“可是這又有什麽關系?”

片刻的靜默後,蘇鏡瑤拿起信封細看:“釣鰲山……難道是指H市的蓬萊山嗎?”

H市臨海,在離海岸不遠的島上的確就有一座山,而且有一個很不走心的名字就叫做蓬萊。

“不像,”洛瑾否認道,“龍伯釣鰲的故事中,被釣走了大鰲之後沈沒的當是岱輿與員嶠二山,與蓬萊無關。且這故事裏共有五座仙山,單指一個似乎並不合理。”

“那到底是指什麽……”

蘇鏡瑤沈默半晌,腦海中不斷閃過H市的各處景區名稱。

許久,她終於確定了一個名字,驚道:“禺谷山!”

洛瑾眼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

蘇鏡瑤拿過茶幾上的紙筆,寫下禺谷山三個字。

“你看,禺谷在傳說中太陽落下的地方,和旸谷相對。誇父逐日的傳說裏,誇父就是為了追逐太陽到禺谷而渴死在了路上。”她解釋著,點了點紙上的字,“而龍伯國人被流放到了不見日光的溟海上,意思算是相合。”

禺谷是太陽落下之地,同樣不見日光。

“倒也合理,”洛瑾點點頭,語氣意味深長,“聽聞這禺谷山上有一處鬼村。”

“封暝村?”蘇鏡瑤一怔,轉而頓悟,“暝……也是昏暗無光之意。”

H市禺谷山的封暝村。

“看來,此行必不可免。”洛瑾淡然說著,眼裏卻有興奮的光一閃即逝。

那幕後之人,果然沒讓她久等。

希望此行不會無聊罷。

蘇鏡瑤卻有些踟躕,猶豫道:“我們真的要去……”

“為何不呢?”洛瑾截斷她的話,“這般大禮,若是不接,那人豈不是失望?”

她好似無所畏懼一般,甚至對這趟行程有難以抑制的欺盼。

蘇鏡瑤咬著嘴唇,似是猶豫不決,許久才低聲道:“可是這很危險,我怕……也許你會死的。”

洛瑾挑了挑眉,淡淡道:“或許你也與我無二。”

“退縮是無用的,”她直視著蘇鏡瑤的眼睛,眼底泛起堅定的冷光,“那是軟弱之人的選擇。”

蘇鏡瑤身子一震,顫聲:“就算你會死……你也不怕嗎?”

“我不會死。”洛瑾沈聲反駁,語氣篤定。

“你就這麽肯定?”蘇鏡瑤同樣直視著她。

洛瑾微微偏過頭,冷冽的目光投向窗外。

蘇鏡瑤扯住她的袖子,低聲:“這一次……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她只是個普通人,她沒有洛瑾那樣無所畏懼的勇氣和卓絕的武學。

她擔心洛瑾,害怕她會死在這一次生死未蔔的旅程中。

洛瑾輕笑一聲,轉過頭來。

“我不去,你又能全身而退麽?”她眼裏有冷銳的光,語氣森然,“若我也無法自保,你又能如何呢?”

頓了頓,她冷冷微笑,繼續說道:“我既言過我不會死,那便是不會。”

她一直是冷漠而桀驁的,手中之劍從未落空,所謀之計也從未失敗過。她相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不代表別人也可以有這樣的自信。

那樣的目光,令蘇鏡瑤微微一震。

“我知道了……”沈默半晌,她還是作了讓步,“待中秋節之後……再說吧。”

對於這樣的矛盾,她再怎麽不同意的唯一結果還是同意。

洛瑾微微笑了,目光柔軟下來,不覆方才的冰冷。

蘇鏡瑤嘆了口氣,望向桌上的信封。

“姐姐……究竟是怎麽回事……”她喃喃自語,壓抑的情緒終於噴薄而出,“她為什麽……”

她再也說不下去,忽地以手掩面,低低哭了。

淚水從她指間滑落。

爸媽死後,姐姐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可是如今,她還能用以往的視角去看待那個溫柔的女子嗎?

洛瑾伸過手來,輕輕將她抱進懷裏。

蘇鏡瑤把臉埋在她肩上,小聲地抽泣。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覺得周圍一片寂靜,甚至連風聲都聽不見。直到洛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說了一句話。

“看,對面起火了。”

她語氣平靜,好像在說“街上有一條狗”。

蘇鏡瑤從她懷裏擡頭,轉過身去看。

只見對面街道上火光沖天,熊熊烈火在黑夜裏燃燒,將對面的一座房屋完全吞噬。爆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她耳畔,隨之響起的還有驚恐的尖叫與嚎哭。

“這是……怎麽了?”她怔怔問道。

洛瑾沒有回答。

黑夜裏有一聲輕響傳來。

洛瑾眼神忽然一凝,迅速按著她的肩伏下身,將她撲在沙發上。

破空之聲隨之而來,割裂了黑夜。

一支黑色羽箭穿過陽臺刺來,一路帶起獵獵風聲,勢如破竹。

陽臺的門有兩道,此刻只關上了一道。羽箭穿透了紗門,一路不停地從她們頭頂掠過,刺進了墻壁裏。

箭頭深深刺進墻壁中,墻上簌簌掉下粉末。

蘇鏡瑤方才還未反應過來,此刻才恍然清醒。

剛剛若不是洛瑾動作快過了羽箭,此刻她早就在黃泉路上了。

她神思還有些恍惚,洛瑾卻不能容忍有人如此蔑視她的實力,反手抓起茶幾上的燭臺便向外擲去。

燭光應聲而滅,燃了一半的蠟燭連帶燭臺化為一道流光,刺入了黑夜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在意這個關於地址的解釋_(:_」∠)_因為我實在是想不出來了_(:_」∠)_資料也查遍了,最後只能寫成這樣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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