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7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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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夜色中狂風暴雨依舊,燭光下,遙遠的故事還在繼續。

阮漪死了不久,在外面等候的江老夫人推門而入。

陰暗的房間裏,紅衣的女子匍匐在梳妝臺上,已經沒有了呼吸。

江老夫人松了口氣,擡眼看了看那面銅鏡,忽然呆住了。

銅鏡裏有一張臉,眼裏充滿了怨毒,眼珠還在轉動。

正是阮漪的臉。

可是現在真正的阮漪已經死了。

她沒有看鏡子。

鏡子裏怎麽會有她的臉?

鏡子裏的阮漪微微笑了,嘴唇翕動,吐出一句話:“是你殺了我。”

江老夫人厲聲尖叫,抓起銅鏡往門外砸去。

銅鏡沒有碎,只是在地上滾了一圈,連一點裂痕都沒有。

江老夫人沖出門去,抓起銅鏡往地上摔。

銅鏡安然躺在地上。

阮漪的臉還在。

庭院中一棵枯死還未清走的枯樹忽然伸長了樹枝,死死勒住她的咽喉。

江老夫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嗚咽。

那天早晨,江家府邸大門緊閉。

直到中午,門忽然開了,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跌跌撞撞地沖出來,一邊大喊著救命一邊往街上跑。

在他身後,江家府門大開。

府邸院內橫屍遍地,卻不見一點血跡。

官府的人抓了這小廝去問話,他只說自己原本是廚房打雜的下人,早晨路過少夫人的別院,只聽裏面一陣尖叫聲,就見到老夫人拿著面銅鏡奔出來,瘋了一樣將銅鏡往地上砸。

而銅鏡裏竟然是少夫人阮漪的臉,只見少夫人眼神微動,別院裏一棵枯死的老樹竟然伸長了枝條,活活勒死了老夫人。

這分明就是女鬼!

他嚇得魂不守舍,生怕這女鬼盯上自己,轉身就跑,一直躲進了廚房竈臺下,在裏面待了一上午。

廚房外不斷傳來尖叫聲,有人喊少夫人,還有人尖叫著喊救命,他嚇得差點暈了過去,迷迷糊糊等到外面沒了聲響,才爬出去。

一出廚房的門,只見到外面遍地屍體,脖子上都是勒痕,和老夫人一模一樣。

他戰戰兢兢地看了一圈,發現這些人都是平日熟識的下人。

整個江家府邸寂靜無聲。

他嚇得沖出門去,一路上發現整個宅院裏都是屍體,包括江家家主和大少爺江咎。

銅鏡靜靜地躺在宅院中央。

官府的人自是不信,一口咬定他在說謊,但看來看去,又找不到證據證明這個廚房打雜的小廝殺了人,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從那以後,江家一夕滅門的消息傳遍了整座汴梁城。

不久,城中就有人說見到了女鬼。

因為女鬼而報官的人越來越多,所有人都咬定那是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在萬籟俱寂時出現在家裏的銅鏡中。

有人說,那就是阮家大小姐阮漪。

在江家滅門時,只有她的屍體不是被勒死的。

報官的人還說,這女鬼能力詭異,只要微微一動眼神,她看向哪裏,那裏的東西也會跟著移動,好似有生命一般。

這事越傳越大,幾乎所有人都說見到了女鬼。

還因為她出現在銅鏡中,見過的人都稱呼她為鏡鬼。

最後官府不得找來一位黑袍方士,據說此人是雲游四方的高人。

那方士在江家府邸門前做了法,帶走了銅鏡,從此再也無人見過鏡鬼。

穿越了八百年時光,眼裏生著刻骨恨意的紅衣女鬼又出現了臺風的夜晚。

八百年前的故事離奇古怪,蘇鏡瑤沈默了許久,終於想起了什麽,低聲問:“那麽之前的《長夜》……”

“我見到《長夜》之時,便覺出是她。”洛瑾面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苦澀,漆黑的眼眸裏斂著深沈的哀傷,“我原以為,她嫁到了江家,就可以逃開這滅門的慘案,誰知……”

誰知是將她先送上了黃泉路。

洛瑾垂眸,眼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似有暗淡淚光閃爍,最終卻又歸於無形。

她是不會哭的。

無論面對什麽樣的事。

可她永遠也忘不了阮漪大婚那一日,新娘坐在陰暗的房間裏,臉色的慘白連脂粉都無法掩蓋。

她可以漠然釋懷娘親與師父的死,但她忘不了阮漪。

阮漪救了她,將她當作好友,阮家上下亦不曾虧待她半分。

可是,她回報“救命恩人”的,卻是血腥殘忍的滅門慘案。

甚至……阮漪慘死江家。

她知道阮漪想反抗這並不合心意的聯姻,只是無人支持。

如果她當初曾經阻攔過一分,阮漪是否還會落到這個結局?

江家來提親的那一天,她的神情又是那麽絕望。

就算她死於滅門,也好過做個淒涼鬼魂罷?

原本她以為,阮漪可以在江家安然終老。

真是可笑,她本就懷著殺戮之心來到她身邊,又怎麽能奢望從那一片血色裏留下這一襲白衣?

可她沒有想到,嫁到江家,只是為她鋪就了另一條必死的路。

這原本就是一個騙局。

一個她為了接近阮家設下的騙局。

只是她從此再難以釋懷,雖然只是偶爾想起,但刻骨銘心的回憶還是提醒著她————

是她將摯友送進了死神刀下。

不,這本就是她算計中的一環而已。

可是她付出了不同的感情,以至難忘至如今。

夜晚九點。

窗外夜色更深。

下了一天的暴雨沒有減退的勢頭,反而更加狂亂。滿空雨水攜著狂風傾瀉而下,天地間只響徹著風雨聲。

按照新聞上的預報,臺風會在這個時段登陸。

山頂上,九重門之後的石屋矗立在暴雨中。

周圍都被狂風暴雨席卷,只有石屋外圍沒有一點雨滴。

所以落下的雨點都被無形的結界擋住,還未接觸到石屋分毫就化為齏粉。

第七重門邊站著一個黑袍人。

他站在雨中,手裏撐著一把傘。

傘下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潔凈無比,沒有一點雨水,周圍再大的狂風都不能吹動它分毫。

在這能摧毀一切的暴雨裏,黑袍人長袍曳地,靜靜地站在雨中。

無論周圍雨勢如何變化,他的長袍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潔凈,沾不上一點水珠。

“唉……”許久,他長長嘆息,“烏雲蔽月,血與火就要來臨了。”

九點半,暴雨勢頭更猛,達到了一天之中最可怕的境界。

似乎有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淹沒在雨聲裏。

朱芷珊蜷縮在沙發上,沒有點蠟燭,手電筒擺在旁邊沒有打開,屋子裏一片漆黑。

雲蔓在房間裏沈睡,客廳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靜默了許久,忽然低聲哭了。

“別再看著我了……求你了。”

窗外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漆黑的客廳。

客廳裏的確只有她一個人。

時間推移到十點,雨勢依舊。

所有的窗都緊閉著,還是阻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意。

葉千湄低著頭,右手扣在左手上。

沈寂了這麽久,咒印終於在這個時候發作了?

司夢染看不清她的神情,也不敢貿然出聲,只能沈默地坐著。

須臾,葉千湄擡起頭,沈聲道:“在外面待著,別靠近我。”

司夢染輕輕應了一聲。

葉千湄起身走進黑暗裏,片刻之後,房門關上的聲響傳來。

司夢染一個人坐在燭光下。

青蛇不知從何處竄出來,攀上她的手腕。

“青麟,”司夢染輕輕叫它的名字,“你說,雨還會下多久?”

青蛇動了動身子。

司夢染輕輕嘆氣,手指撫了一下蛇頭。

“也不知道芷珊怎麽樣了……”她低低自語,好像多年來已經習慣了對青蛇說話,“九月還要去一趟H市……這事情才能完。”

青蛇盤在她手腕上繞了一圈,當作回應。

暴雨的夜裏,客廳裏只燃燒著跳躍的燭光。涼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將窗簾掀起半邊。

司夢染視線落在飄動的窗簾上,眸光陡然晃了晃。

窗明明是關好的,又是哪裏來的風?

幽謐的客廳顯得愈發詭異,她越想越怕,不由得將蠟燭拉近了一點。

葉千湄不在,陪她的就只有一條青蛇。

這麽多年,自從出師之後,她不也是一直這樣生活的麽?

外面的風忽然加大,如一只舉手般砸在窗上,那一刻整棟樓似乎都震了一震。

客廳完全待不下去,司夢染端著蠟燭站起來,也不知道去哪裏,只好走到臥室門外。

房門緊閉,在暴雨聲裏聽不見裏面一點聲響。

司夢染只好挨著墻壁坐下,蠟燭放在一邊,燭光還在頑強地搖曳,白色的燭淚不斷滑落,滴在裝著蠟燭的瓷盤裏。

走廊裏空間小了很多,也看不見外面的黑暗。

雖然依然陰森,但是比客廳要好了不少。

她一個人坐著,漸漸覺得昏昏欲睡。耳邊只聞外面風雨呼嘯,視線裏燭光越來越微弱,因為燃燒了許久,蠟燭短暫的生命就要消耗殆盡。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輕響,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司夢染頓時醒了,扶著墻站起來。

“怎麽坐這裏?”葉千湄俯身端起蠟燭,口中道。

她臉色蒼白,好似有些疲憊。

“客廳裏很可怕,”司夢染如實回答,關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還好麽?”

“我哪裏看起來不好麽?”葉千湄輕笑著反問,眉梢一挑,“你看,這裏這麽黑,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東西來過……”

司夢染連忙拍了她一下。

葉千湄回以一個戲謔的微笑。

此時接近夜晚十一點,窗外仍舊風雨交加,卻也有了減小的趨勢。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期末的我回來了!來更新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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