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5 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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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一號。

天氣預報裏臺風登陸的日子。

暴雨從早上就開始下,帶著洗刷一切的意味從天而降。

出門十分困難。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還是擋不住外面風雨聲聲聲入耳。

空氣裏彌漫著些許寒意。

到了下午,雨勢更甚。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狂風亂作,吹得暴雨傾斜著撲來,風雨嗚咽,天地間響徹著困獸般的咆哮。

才是下午四點,已經需要打開燈才能正常視物。

天幕傾斜,深灰濃雲層層蔽日,透不出一點光線。

蘇鏡瑤走到窗前,往外面看了一眼,發現整個視線裏都濺滿了雨水和紛飛的樹葉。

“這麽大的風啊……”她喃喃道,將手按在玻璃上,“真是好久沒見過這麽大陣勢了。”

為了防止停水停電的情況,她們已經備好了蠟燭和手電筒,手機電量充滿,儲備的水也接好了。

只看這次的臺風到底有多大了。

在k市生活這麽多年,她都已經習慣這些了。

洛瑾斜倚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本書,卻半天也沒有翻動一頁,不知在想些什麽。

下午五點,雨勢稍微小了一些,然而狂風依舊。天邊亮起閃電的光芒,緊接著就是雷聲轟鳴。

雷電劃過,日光燈也跟著閃爍了一下。

倏忽一陣風拍來,整個地面好像都震了一震。

不知誰家陽臺上的花盆沒有搬進屋裏,直接從樓上飛墜而下,摔得粉碎。

聲音雖響,卻只持續了一瞬,很快就被風聲淹沒。

“電池還夠麽?”葉千湄站在窗前,視線落在窗外,口中問道。

“應該吧……”司夢染關上抽屜,“也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過。”

葉千湄轉過身來,淡淡地一笑。

“聽說停電的時候沒有光,很容易遇見鬼呢。”

司夢染隨手拿起一本雜志朝她丟過去。

葉千湄伸手一攔,雜志掉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彎腰將雜志撿起來,抖了抖書頁,忽然笑了一下:“這好像是花你的錢買的,亂丟不心疼?”

司夢染氣極,當即瞪她一眼。

“無緣無故就不能不嚇人嗎!”

葉千湄攤開手,無辜道:“我說的可是實話。”

司夢染轉身進了房間,一甩手把門關上。

這日子沒法過了!

六點半時,已經到了落日的時間。日光式微,本就被烏雲遮得密不透風的天空更加暗沈。

“雲蔓,”朱芷珊忽然出聲,一只手搭在女生肩上,“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原本半跪在地上找東西的人嚇了一跳,轉過頭。

“沒什麽,琴譜而已。”

“是嗎?”朱芷珊冷冷笑了,眼神空茫而冷漠,定定地盯著她手裏的東西,“你什麽時候學會彈琴了?”

“那又如何?”雲蔓站起身,拂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想學,這是我自己的愛好。”

朱芷珊沒有動,只是盯著她看。

毫無波瀾的神色下,隱隱有一絲空洞。

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平靜的瘋子。

忽然間,朱芷珊手腕一翻,準確地捏住雲蔓的手。

她的動作快而準確,反手桎梏住對方,擡腿在她膝蓋上狠狠一踢。

雲蔓身形一頓,跪倒在地上。

“朱芷珊!”她嘶聲喊道,“你做什麽?”

朱芷珊恍若未聞,從衣袋裏抽出一捆繩子,三兩下將她的手綁住。

雲蔓手指動了動,好像拉動了一根無形的線,一張漆黑的古琴從她的梳妝臺下掉出來。

朱芷珊搶身過去,將古琴扔到一邊。

“你這張琴是哪裏來的?”她擡起戴著銀鐲的手,“雲蔓,你這段時間到底在做什麽?”

雲蔓擡眼看著她。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吳浩在算計我,”朱芷珊居高臨下,冷冷俯視她,眼神卻有些空洞,時而像在看她,時而又像在看著虛空,“你們不就是想要師父的那張地圖嗎?”

雲蔓眼睛睜大了一點。

“做夢,”朱芷珊搖了搖銀鐲下的蠱鈴,“那張地圖,我死都不會給你們。”

一只銀色小蟲爬過來,沿著雲蔓的手臂爬上去,鉆進耳朵裏。

雲蔓全身一震,無力般倒在地上。

朱芷珊站在原地,低著頭,視線卻好像穿過了她,看向了無盡的虛空。

空茫而無神。

半晌,她終於回過神。

“晚上可別醒過來,”她喃喃自語,往門口走去,“還是安靜點好,我知道你沒這麽簡單。”

她反手關上了房門。

晚上七點時,窗外暴雨不休。

天邊現出一絲墨色,如墨汁入水一般鋪散開來,蓋過深灰雲層。

濃重的黑暗壓頂而來,在城市上空張開了天羅地網,要以風雨為利器將所有生靈收入囊中。

黑夜已然來臨。

蘇鏡瑤和洛瑾在餐桌邊坐下,在風雨聲裏開始吃晚餐。

一陣風猛地砸在了窗戶上,日光燈跟著閃了一下。

“一會許是要停電。”洛瑾瞥了燈管一眼。

她話音剛落,日光燈又閃了閃,繼而熄滅了。

家裏一片漆黑。

再看窗外,也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連路燈都滅了。

蘇鏡瑤怔住半晌,最終只能感嘆:“你好可怕……”

迷之預言。

“不敢當,”洛瑾在黑暗裏回以微笑,“不過時逢正好罷了。”

黑暗裏響起了聲音,是洛瑾拿過準備好的打火機,點燃了蠟燭。

密不透風的黑暗裏亮起了燭光,隨著窗外的飄搖風雨晃動跳躍,照亮了餐桌上的一小塊區域。

燭光轉過洛瑾皎月般的面容,將她的臉龐分出一半隱進陰翳之中,另一半也隨著燭光的搖曳明暗不定,透出平日難見的陰沈之美。

蘇鏡瑤難得見到這般景象,忍不住偷眼看她。

誰知洛瑾忽然伸出手,在她肩上一拍。

“很好看麽?”

蘇鏡瑤連忙回神,搖搖頭。

幾個動作間她瞥見洛瑾纖細白皙的手,在明暗不定的燭光照射下隱隱透出一絲森涼的意味。

她忽然怔了怔,腦海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她想起了那個夜晚。

站在路中間的人。

雙手沾滿鮮血,十指幾乎是常人的兩倍長。

他擡起手……

汽車的急剎聲。

玻璃碎了。

出神的人思緒是雜亂無章的,很多畫面拼接在一起,紛繁不清。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腦海中又閃過曾經看過的那個故事。

就像在清瀾鎮的刑獄裏。

還有那句臺詞。

“掩住了她的臉,光影晃花了我的眼,她死在青蔥年華……”

它們之間沒有什麽關系。

可是書裏描述的那雙猴爪……

還有記憶裏那雙十指極長的手……

它們都意味著死亡。

筷子從指間滑落下去,蘇鏡瑤終於回過神,看見洛瑾用一種狐疑的目光打量著她。

她不知如何解釋,只好低頭吃飯。

洛瑾卻也一言不發。

兩人在明滅的燭光中吃了晚餐,蘇鏡瑤起身把碗碟端到廚房去洗,洛瑾拿起蠟燭,替她放到旁邊。

洗碗收拾了餐桌,時間指向八點。

蘇鏡瑤端著蠟燭從廚房出來,走到客廳。

她彎下腰,將蠟燭放在茶幾上。

就在這一瞬間,她瞥見地上映出一道紅色。

那裏正對著窗戶。

蘇鏡瑤一驚,直起身。

忽然間,她脫口驚呼了一聲,往後倒退。

一只手準確地攬過她的腰身,扶她站穩。

洛瑾面對窗戶,輕輕嘆息。

玻璃上映著一個紅衣女人的半身像。

月白中衣,淺紅色的褙子,袖口翻出一線白色花紋。

沒有配飾,烏墨般的長發垂至腰際,襯著白玉般的肌膚。

如此素凈,顯然是未上晨妝。

紅衣女人容貌溫婉秀麗,眉目嫻靜,透出溫潤平和的氣質。然而她眼中卻透出冷冷如冰的神情,將眉眼間所有的溫婉打破。

她不是光線投射的影像,也不是畫。

是活生生的,有思想有表情的人。

這樣淒冷殘酷近乎洗刷一切的暴雨裏,一個紅衣女人像是站在窗外一般,憑空出現在玻璃上。

可這裏是九樓,她又怎麽能站在窗外?

靜默半晌,女人擡起一只手,往客廳裏指了一下。

蘇鏡瑤一驚,隨著她的動作看去。

她手指的那個方向上,掛著一幅畫。

原本畫的是青天碧海,沙灘上一帆小船,白雲高懸。

此時她一指之下,那片白雲竟緩緩移動了位置。

與曾經她見到的《長夜》一模一樣。

蘇鏡瑤指尖發顫,耳邊又響起了那個蒼枯的聲音。

“時間不多了……”

窗外風雨呼嘯,樹影雜亂。紛飛的落葉貼在窗上,攀附著這唯一的依靠尖聲呼救,不過片刻又被暴風卷走,哀嚎著飛向更高的蒼穹。

洛瑾立在原地,眼裏泛著肅殺冷意,與深沈的悲哀交織在一起。漆黑的雙眸如深海般不能見底。

“阮漪,”她說道,聲音低而冷,“你終究來了。”

玻璃上的紅衣女子看著她,眼裏浮起刻骨恨意。

“別來無恙。”洛瑾漠然道。

風中夾雜著一絲冷笑。

“瑾姑娘,真是一別經年。”

冥冥中似乎有人這麽說道。

倏忽間,玻璃上的紅衣女子消失了。

了無蹤跡,似沒有存在過一般。

半晌,蘇鏡瑤顫聲問:“……那是什麽?”

“鬼,”洛瑾垂眸,眼裏竟有深沈的悲哀,“鏡鬼。”

“可你分明喚她阮漪。”

鏡鬼。

阮漪。

兩個並列的名字。

“她生時,名喚阮漪,”洛瑾聲音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死後,被稱作鏡鬼。”

說著,她勾起一個淺笑,眼中悲哀神色瞬間褪去,神情冰涼如昔。

“我與你說個故事,你便懂了。”

她好像在看著窗戶,又好像不是。

蘇鏡瑤居然覺得,她的目光穿過了八百年時光,穿過了紛雜的雨夜,才落到了今天。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更新辣!歡迎鏡鬼姐姐華麗出場(●─●)下章讓我們來818《洛瑾和鏡鬼姐姐的兩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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