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 詭夢

關燈
蘇鏡瑤盯著女人,心裏琢磨著她的身份。

她自小五感比常人通透,別人感覺不到,她倒是察覺得出那女人身上散發的陰寒。這明顯不是正常人身上該帶的氣息。

這世上有三種人,因為平常接觸至陰之物而身染陰寒之氣,陰氣常常纏繞於周身,但是因為隱蔽至極,常人難以發覺。

這三種人,在湘西苗族和南洋最為常見。

蠱師,趕屍人,降頭師。

蠱師和趕屍人出自苗疆,自古以來都是令人談之色變的神秘職業。

傳說蠱毒是古時傳下來的巫術,但是典籍上卻沒有詳細的記載,只是憑著世人口口相傳,誰也沒有見過。

趕屍是傳說中可以驅動屍體的巫術,和蠱毒一樣,發源於湘西。

蠱毒,趕屍,落洞,並稱湘西三奇。

這女人手上帶著苗族風格的銀鐲,明顯不會是南洋那邊的降頭師。那麽就只剩下蠱毒和趕屍這兩個了。

但是趕屍這種奇異巫術,早就已經失傳,就是在古時也比蠱毒還難以見到。

那麽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是蠱師。

女人走到一個展櫃前,停了下來。

展櫃裏辟出了幾小塊地方,分別放置不同的古玩。女人俯下身去,手撐在展櫃邊,微微偏頭視線從裏面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葉北覺得氣氛莫名的有點古怪,站在旁邊不知所措。門邊的蘇鏡瑤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視線接觸到那裏面的幾件古玩時,手微不可察地一顫。

那個展櫃裏,離女人最近的那一塊,放的是古鏡。

“這些古鏡,可有宋朝的?”女人直起身,忽然問了一句。

“這些貨平時賣的不好,也就沒有多進,宋朝的沒有。”葉北趕緊答道。

而在聽到“宋朝”二字,蘇鏡瑤瞬間從門邊起身。

平常古鏡都不是很走俏,蘇鏡瑤在進貨的時候也只是挑選最好的,只有不多的幾個擺在店裏的展櫃裏。而特地來看古鏡的人,也不多。

但自從昨天那面宋朝銅鏡被她買下,她身邊尋找這銅鏡的人,似乎就多了。

“這位小姐,是要找宋朝銅鏡?”蘇鏡瑤走到展櫃的另一邊,忽然清泠泠地問了一句。

女人聞聲擡頭,看見蘇鏡瑤,雙眼眨了眨,忽然雙唇微張,輕輕道:“蘇老板?”

“你認識我?”蘇鏡瑤皺了皺眉。

“你的這家店很是出名,也許別人不認識,但我可是留意過的。”

蘇鏡瑤輕笑,指尖敲了敲玻璃展櫃,又把話題繞了回去,“平常喜歡古鏡的人,不多呀。”

“我也並不是非常喜歡,只是有興趣,才收藏。”

“那為何一定是宋朝的?”

“家裏的古鏡也不少了,幾個朝代都有,就是缺了個宋朝的。”女人雲淡風輕。

“這樣呀,”蘇鏡瑤思緒一轉,“我見你倒是真的想收藏,不如留下聯系方式給我,如果哪一天我店裏進貨時進到了,你可以再來。”

“麻煩蘇老板了。”女人說著,接過蘇鏡瑤遞來的紙筆,寫下一串數字和一個名字,再交還給蘇鏡瑤,這幾個動作,帶起了一陣陰寒。

蘇鏡瑤接來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數字下面的那三個字上——

“司夢染。”她低聲念著,接著轉身對著邁出店門的女人清朗道:“司小姐慢走。”

清冷的聲音化在空氣裏,緩緩散開去。

之後店裏沒有了客人,蘇鏡瑤坐下來,又玩起手機來。

她手指在屏幕上翻動,蹙著眉,一頁頁翻找關於蠱毒的資料。

只是百度搜索結果翻了好幾頁,得到的也只是模棱兩可的結果。

關於蠱術的記載,實在是太少。

葉北發覺今天老板有些奇怪,識趣地一聲不吭。

過了半個小時,店門口的鈴鐺又響起來。門口站了一個相貌普通的年輕男人,穿著最平常不過的T恤,卻又帶著一身書生氣息。

葉北起身看了看,轉頭對蘇鏡瑤道:“老板,他到了。”

“請他到後面裏間去。”蘇鏡瑤一邊退出網絡,一邊回答。

葉北走上前去,和那年輕男人說了幾句,把他帶到裏間去了。

荒墨閣除了平常的店面,在裏面還有三間不開放的內間。

一間放置珍稀古玩,等待有眼光的玩家來賞識。一間擺著各種工具,作為處理一些站了泥垢的古玩器物的場所。還有一間,設置茶桌座椅,辟為茶水間,留住一些上門的客人,或者是招待某些顧客。

現在,蘇鏡瑤就坐在第三間裏。

桌上擺著茶水,年輕男人坐在她對面,神色裏帶著疑惑,還有一點惱火。

的確,大熱天的讓人大老遠的跑過來,換做是誰都多少有點不爽。

“張先生是吧?”蘇鏡瑤記得昨天這個男人自稱是大學生,姓張。

“是的。大名張景華。”男人點頭,“蘇老板找我有事嗎?”

蘇鏡瑤微笑,從身邊的盒子裏拿出那面銅鏡,展示給他看:“昨天張先生帶過來我這裏的,是這面銅鏡吧?”

“是,是啊。”張景華有點緊張了,“鏡子有問題嗎?”

蘇鏡瑤仍舊微笑:“鏡子沒有問題,只是想知道,這是張先生具體是從什麽地方找到的。”

“是從我家田地裏。”張景華對她的問題有點不解,“我家在Y鎮周邊的一個村子,沒有名字。”

“Y鎮?”蘇鏡瑤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

想了想,她接著提出自己的請求:“那麽張先生可以帶我去你家那邊看一看麽?”

看著他有點警惕的神情,蘇鏡瑤又補充道:“我是做古玩的,自然對古玩的歷史很感興趣。一個古玩的出土地點也許會牽涉到很多東西,這也是一個很好的研究點。而且,我也只是去看一看,不會有問題。”

“蘇老板,並非是我不願意帶你去,”張景華眼神游移,“只是我家那邊最近出了怪事,總是莫名其妙的地死人,報了警也沒有用,就怕會有危險。”

蘇鏡瑤聞言眼神晃了晃,眼眸變得深不見底。

“張先生不用擔心這個,只管帶我去就好了,至於我的安全,我自己可以顧及,不勞張先生費心。”

“那,那好吧。”張景華聞言神色略有松動,終於被蘇鏡瑤說動。

“不過我家裏人有點排外,我得去安排一下,明天早上帶蘇老板去可以嗎?”

“可以。”

“那麽明天早上8點,我來這裏接蘇老板。”

送走了張景華,蘇鏡瑤回身在椅子上坐下,右手拿起銅鏡,細細端詳。

不知為何,自從早上她的血滲進去之後,這銅鏡上的兩只三爪黑龍,似乎比以前更加逼真了。

是錯覺嗎?

蘇鏡瑤垂下眼簾,掩住因為思考而略微無神的雙眼,手指放在銅鏡上,輕輕摩挲。

夜晚夜色如水,夜幕低垂,透著靜謐和安寧。

蘇鏡瑤抱膝坐在床上,擡頭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明知道明天要早起,可她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最近到底是怎麽了呢?月光滑進屋裏,她伸出手,擋在眼前,遮住那片潔白的光亮。

烏雲毫無預兆地翻湧而來,遮住了大半的月光,只留下破碎的一點光亮。房間裏黑暗下來。

蘇鏡瑤倒回松軟的枕頭上,似乎終於找到了一點睡意。

在入睡之前,她心裏騰起了一個迷蒙的想法。

是不是以後,這種安寧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呢?

像烏雲打破月光一樣。

夢境裏散發著詭譎的氣息。

水,水,到處都是水。

透明的水不知從哪裏湧來,一直蔓延到她的腳下。

雖然這些水看起來清澈又透明,卻不知為何令人有作嘔的沖動。

她低下頭,看見水裏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水一寸一寸上漲,已經漫過了她的腳踝,卻也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水漲,漲,再漲。

已經過了腰際,水終於停下了。

四周幾乎連成了一片湖。

“鏡瑤。”有人在喚她。

蘇鏡瑤擡起頭,目光僵硬又空茫。

“姐姐”一聲呼喚自她唇邊喃喃溢出,而在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水又往上漲了一寸。

忽然,水裏多了一抹紅色。

站在蘇鏡瑤身前不遠處的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腰。

那抹紅色,就是從那裏流出。

水裏帶了鮮紅,多了血腥味。

血!那是血!

“姐姐!”蘇鏡瑤再喊,聲音顫抖。

而那個女子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忽然,她身後的水猛烈漲起,如一頭猛獸,翻卷出浪花,向她覆蓋而來。

“不!”蘇鏡瑤脫口驚呼,想靠近,卻動不了。

姐姐,被水吞沒了。

她默默地想。

房間裏的床榻上,蘇鏡瑤身子蜷縮著,冷汗不斷低落,這是她陷入夢魘最明顯的表現。

陰暗的房間裏突然多了一抹亮光。

窗邊的桌子上,那面宋朝的銅鏡忽然緩緩發出光來。淡黃的光線柔和地照在銅鏡上。那上面刻繪的兩只龍,在這光線的照耀下,變得更加栩栩如生,似乎下一刻就要呼嘯著揮動利爪,從銅鏡上面躍起。

倏然之間光芒大盛,光線彎折,照在地面鋪著的瓷磚上。

房間裏,陡然憑空現出了一個人影。

女子身著緋紅古裝,青絲流瀉而下,輕輕踏在了光線匯集的地方。

半晌,銅鏡的光暗下去,房間裏又恢覆了陰暗。而那個女子還站在原地。

她凝視了床榻上的蘇鏡瑤半晌,玉足輕擡,跨到床邊。

隨後她伸出手,抹去蘇鏡瑤額角的汗滴。

“阿瑤。”她輕輕嘆道,“你果然還和從前一樣,一做噩夢,就愛蜷縮起來。”

只是,你又不一樣了。

這句嘆息,被她留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出門,在雨中等了半個小時的車,中午回家,在雨中等了半個小時的車···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淚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