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1+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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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騰騰的面條下面藏著雞蛋,薛沛吸了口,鹵子的濃香沖破味蕾:“有家的感覺了。”

溫律取下圍裙洗了個手說道:“你們吃,我去趟茶館。”

“別介啊大佬!我第一次來,你們東道主得盡盡地主之誼,我下酒菜都拿來了,怎麽也得喝一個呀!”薛沛眼見著溫律就要走,這可不行,主角走了這趟來個什麽勁啊……

溫律掃她一眼,敷衍地笑笑,終於聽懂了話裏的含義,拗不過倆小女生的星星眼來到餐桌前,但還是開口拒絕:“我不喝酒。”

薛沛神秘的眨眨眼睛,用手放在嘴邊括起小括號:“你要是走了,我不保證會把你家小朋友灌醉,你醉了都比她醉強……這頓酒,可能換來你們兩個人一次契機,你也不試試麽?”

溫律驀地擡頭,凝目看她,眼中犀利如光。

他摸著杯壁衡量利弊,最終拿起了那杯盛著白酒的杯子,放入嘴邊,高濃度的酒精下肚,五臟六腑攪在一起,纏成團打成結。

這種難受往往小過精神的難受。

溫律知曉薛沛和陳若若的套路,這種小手段又怎麽豈是他看不出來的呢?

為什麽應下,為什麽沒走,為什麽還喝了酒?

這就得問問他的心,到底是偏愛多一點還是自私的占有多一些,又或是打著為了陳若若好,不想讓她喝酒的名義和借口給自己一個留下來的臺階。

總之,白酒見底又倒一杯是現狀。

薛沛作為助攻,既分配好了燒酒和白酒,還一邊有意無意的提醒陳若若少喝保持清醒,一邊又推波助瀾給溫律不停的倒酒。

這些白酒可是當她知道溫律拒絕陳若若以後現去超市裏買的,還有8瓶江小白在行李箱裏沒拿出來呢!她假意提出要去閨蜜家住,實則就是想要撮合陳若若和溫律這對cp,而她作為磕cp的吃瓜群眾能在第一現場吃瓜的感覺爽爆了。

就是為了這點小計策,能套路出溫律的真心話,就算套路不出溫律的真相話,她還給陳若若想了個更好的辦法,那就是借著醉意一哭二鬧三上吊,讓溫律好好憐愛憐愛這個因為失戀而耍酒瘋的陳若若。

據她觀察,溫律是喜歡若若,但兩個人的矛盾點在哪裏,還是得她們自己解決,趁機聊聊知心話的機會很難得。

可等到薛沛倒第三杯的時候,怕是有些脫節……

溫律竟然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的喝著白酒,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起杯子,清晰可見的白酒很快見底,他微微仰頭,修長脖頸線條優美像是昂首的白天鵝,性感的喉結滾動。

薛沛目瞪口呆。

而……

陳若若拖著下巴頦因為喝了三瓶燒酒依舊有了醉意。

薛沛看了看燒酒瓶上的度數哭笑不得,就這?也是挺難為情的。

少女嘴裏一直都喋喋不休,起初還能聽出說的是什麽,後來直接腦袋一低,倒在薛沛的肩膀上,一動不動了。

“我可以解釋的!”薛沛訕訕笑道,她還不忘記把白酒推到溫律跟前,“我喝燒酒就當喝飲料,真沒想到她酒量這麽差……”

“是麽?”溫律頭也不擡,尾音上揚恨不得讓人心肝一顫。

“我們在一起只喝啤的,若若能喝六瓶,六瓶是底線,我只知道她酒量也真不差。”

溫律看著少女紅潤的臉蛋,乖巧的模樣,勾唇盯著她研究了好久,一時間把薛沛的解釋遺忘到腦後。

“大佬,現在怎麽辦?你喝酒也不能開車了吧?”薛沛不敢動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害怕身上的這只酒鬼不老實。

“代駕。”

薛沛就差去抱溫律大腿了,神經警惕:“千萬別!我這個人最煩照顧人了,而且我一會兒約了小哥哥去泳游館,這還多虧大佬您牽紅線呢!”

“……”

“所以,這個人,能交給你照顧一下麽?”她指了指肩膀上掛著的陳若若,裝的滿臉歉意。

溫律坐在對面的桌子旁,身上是淡淡的酒香,他那雙禿鷹般鋒利的雙眸看穿了薛沛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皺起眉說道:“別白費力氣了,她在我眼裏就是個小妹妹。”

“您也一大把年紀了,雖然說,男人四十一枝花那也是枝質量相對來說比優質小奶狗更要劣質的殘花敗柳,都是安慰你們這些人的話。從實際方面來講,如果我閨蜜遇見了比你更完美的男人,你甘願把自己辛辛苦苦看了20多年的花骨朵摘下來送給買花的人嗎?”薛沛話語逐漸加重,壯膽似的挺了挺後背,瞄了眼雕塑似的溫律。

“我算不上完美。”他眸子裏閃過一絲動容,便起身走到陳若若身邊,雙手輕輕的抱起,“如果遇到真正愛花的人,我願意。”

“愛花的人不一定懂花也終將替代不了養花的園丁。”薛沛跟在溫律身後,“我很好奇,陳若若的告白你為什麽不接受?你既然喜歡她,為什麽還要拒絕她?礙於什麽?親上加親不是更好麽?”

他將陳若若萬分小心的放置在床邊,回過身的一瞬間,眼睛瞇起來不善的打量,在外人面前那張嫌少會浮起怒意的臉有些扭曲。

薛沛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趕緊往後退了幾步,在臥室門口駐足與溫律保持安全距離:“我承認我今天有備而來,這一切都是故意的,但我更看不得有一天陳若若會哭著抱著我說,這輩子沒能跟你在一起,最後沒再努努力是她最後悔的事。人生在世也不過短短數十載,不要讓彼此留下太多的遺憾,你拒絕若若的理由在我看來太過牽強,我都不相信何況能感受到喜歡的當事人呢?”

溫律揣在褲兜裏的拳攥緊,他僅有的理智讓自己保證自己此時此刻看上去還像個正常人,額間的汗滴順著鬢角滑落,眼前亦真亦假的景象讓他冷不丁顫抖,僵硬的肢體動作像個被人操控的人偶,連話都是潛意識裏對自己的忠告。

他一寸寸挪著步伐,試圖逃離這個房間,與薛沛擦肩而過時,因酒精而充血的眼睛十分噬人,沈啞的聲音在喉嚨裏滾動:“有些鳥兒是註定不會被關在牢籠裏。”

薛沛誤以為溫律這是醉意上頭便想助攻一波,她將男人猛地一推把門關死,手裏的鑰匙快速扭動,隨後聽見溫律的怒吼:“薛沛!別讓我跟她共處一室!”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薛沛把鑰匙扔在客廳,提著包包就溜走了。

整個臥室被日出的陽光照耀著,陳若若還在努努囔囔說著他也聽不清的話,酒氣的作用下,他逐漸頹敗,靠在床邊將頭埋在膝蓋上。

此時的溫律非常清楚最後的神智即將消失,深淵下的血色又將會籠罩在他眼前,那個時候現實與夢境就再也分辨不出來了。

床上的少女突然坐起,她腦袋靠在溫律的肩膀上,發出一陣陣的短促呼吸,又哭又笑,聲音帶著些悲傷:“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

溫律不禁心一酸卻也不敢擡頭看她,那雙充血嘴唇埋在雙膝之上輕輕顫抖,無人知曉的黑暗裏暗紅的雙眼染上迷蒙,蒼白的臉上浮起恐慌和脆弱,血腥味逐漸湧入鼻息,那個曾經雄霸一方的硬漢現在軟得連渣都不剩。

“……可我真的很喜歡你……”她撕扯著後衣領,像灘水一樣,“是不是以後你就不會對我那麽好了……”

溫律大顆大顆的汗珠落下,任由她拽著,瘋著,傻傻發怔。

“阿律哥哥……”

“溫律……”

陳若若的酒氣呵在他的耳畔,聲音像是羽毛般撩撥。

溫律攥拳,想要和她保持距離。

然而下一秒,少女眼尾溢滿了了誒水,長睫濡濕,悶悶地嗚咽一聲,雙臂張開不管不顧地緊緊摟住他。

“別走……”陳若若無助的攀附著溫律,黏答答軟乎乎懇求,“你也可以試著喜歡我對不對,如果是我們兩個在一起總比你喜歡其他女生……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比別的女生更懂你……”

時間一點點流逝,當溫律的雙眼被血色沁滿,只留有一點點眼白時,最終狠下心不再留情,他掙脫了束縛,肅聲吼道:“那你就更應該明白我不可能愛你!我對你沒有親情之外的多餘感情!”

“你是不是還沒有認清自己的心……你可能跟我之前一樣想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喜歡上比親人還親近的朋友。”陳若若擰著眉心,手上攥著他的衣角,語氣委屈死了,“但……但是總得給自己還有給我一個機會……或許,或許是遲來的幸福呢?”

“放開。”

陳若若低頭,戀戀難舍。

溫律緊閉雙眼,青筋在太陽穴突突直跳,“我說放開。”

“你要是不生氣也不兇我,還跟以前一樣對我好,跟我常呆在一起,如果能答應我的告白……我就放……”

還沒等陳若若說完話,溫律甩開她準備掄起凳子把門破了。

可是,這位喝了酒神志不清醒還總想幹成大事的少女哪有這麽容易放棄?

她一把撈住溫律,跪在床上環住溫律的後腰:“別走,你要是喜歡聽話的,我保證以後真的會很聽你的話。”

“溫律……”

“先試試好不好……”

“我會乖的……”

他像個木訥的人偶,耷拉著腦袋如垂死之人孤身駐足在原地,徹底的,連最後零星意識都已消散,游走在幻境中,僅剩的眼白充血後腫脹了整個眼眶。

失智的男人在一個轉身後,陳若若就被她扔進床褥上,她被他壓在下面,動彈不得,碩大的掌心蓋住了少女的整張臉,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腦殼捏碎。

溫律低下頭欺近俯視,陰森的死氣一寸寸割開皮膚,在他的幻境中這個趟在床上的女人剛剛死去,胸口的血液突突地向外冒著,滿床的排洩物和腐爛的味道彌漫在監牢中,白色的床單早就看不出來樣子,那具女屍的心臟被刨開,身體還在顫動,靈魂發出最後的致命救援。

在這個無邊又黑暗的牢籠裏,那些光明不再照射進來,如瘋如魔殘破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拼湊,沒有人察覺他的變化,這個幻境此時對溫律來說是熟悉的世界。

血色與腐臭,引誘著他骨血裏的陰暗,無法控制地相繼而出。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因何出現在這裏?因為什麽墜入深淵?整個人沒有意識只知道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肅清這些屍體,折磨這些困在地牢裏陰暗的人們!

那雙被血染紅的手指已經掐住了女屍的脖子,剖心挖肝遠遠滿足不了他的恨意,他的欲望……

他要將這些折斷頭顱掛滿整個深淵峭壁之上!

耳畔是驚恐的尖叫,不可置信雙眼凝著淚珠,可鉗住陳若若脖頸的溫律感知不到,依然沈浸在血色的世界中。

最後,身下的少女連微弱的聲音都發不出來,雙臂無力的垂下去。

完全淪陷於過度幻想裏的溫律拿起了鋒利的刀刃,沖著那具女屍一刀又一刀的劃爛皮膚下的大動脈。

然而,現實世界裏的溫律卻站在床邊,呆楞楞地看著床上的陳若若,手裏不知不覺已經掄起了那盞昏黃的臺燈。

他雙眼無神,舉起雙臂,正要沖著目標使出致命一擊時——

房門被打開,薛沛一邊嚎叫一邊將溫律甩開,反身將他用力推出門外,顫抖著雙手把臥室的門反鎖了好幾道。

她看向床上了無生氣的陳若若,驚恐與害怕湧上心頭,如若不是順手拿走了若若家大門的鑰匙,走到一半返回開門,後果是怎樣的完全不敢想象。

閨蜜的掙紮與尖叫,每一聲都印刻在她骨子裏。

薛沛渾身冒著冷汗,她伸手試了試鼻息發現若若只是昏了過去,心裏的擔憂落了點,然後摸起手機打了120急救中心的電話,豎起耳朵聽著外面正在發狂的男人。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漸漸沒有動靜,溫律似乎是離開了,可她不敢冒險只能呆在反鎖的臥室裏,期待醫護人員可以快點到來。

借著臺燈的暗光,陳若若脖子上的淤青非常明顯。

薛沛不明白在這短短的十分鐘裏,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到底是什麽事觸碰到了溫律才讓他掐著若若的脖子?那神情很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

120急救的聲音響徹天際,劃開霧蒙蒙的清晨,小高層的矮墻後躲藏著一個高大的身形,他頹廢的坐在茂密的草木林中一支煙又一支煙的抽著,煙頭歪七扭八的扔了一地。

醫護人員擡著擔架上了車,他一言不發默默的點燃了僅剩的最後一支煙,空蕩蕩的盒子被攥在手心裏,那潭死水般的眸子從掐住陳若若脖子之後就再也沒能重現光澤。

從幻想中解脫卻在現實生活中死亡。

他的身體和思維愈發不可控,到最後還是對他家的小朋友動了手。

溫律遙望著白色的救護車,急救警笛像是提醒他所犯下的惡行,男人扶著墻站起來,擡手按了按心臟跳動的地方,有種陌生的酸澀緊繃感襲來。

心有餘悸的感覺仿若初夏沒能灌耳的雷聲,僥幸躲過一劫。

他掏出那張揉捏不成形的名片,上面寫著赫赫有名的三個大字。

林安碩。

下面除了一串聯系方式就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望海市普寧精神病院心理診療師。

他照著名片上的電話撥了過去,開門見山道:“我是溫律。”

林醫師擡了一下腕表,慈祥的對著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還不算晚,明早我先帶你辦理手續,今晚準備一下行李帶上幾件簡單的衣服,其餘醫院都有。”

溫律略帶遲疑,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我傷人了。”

林醫師收斂住笑容:“最重要的人?”

“……恩.”

“我會盡快讓助理過去接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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