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煜有些駭然，一時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分手？

他之前從來沒把這個詞和楚決明聯系在一起，從上學時開始楚決明對君淮的態度就是特殊的，雖然從大學畢業之後因為不常聯系而很少和楚決明見面，但電話是少不了的，或多或少都能了解一點兩人的情況。

君淮在他的印象裏一直都不討喜，但是礙於楚決明的面子，好幾次兩人吵架君淮勉強還能拉的下面子來找他，頭幾回都是客客氣氣的，偏偏昨天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像是押犯人一樣叫手底下的彪形大漢帶他過去。

君淮行為變得很古怪，說話時歇斯底裏，甚至頭一回失了冷靜。

他以為只不過是兩人這次吵的兇了點。

楚決明這種不怎麽愛說話做事細水長流的人，認定了一個人就會不聲不響的把對方納入自己的領地，並且在規劃未來的時候都會妥當的對方的位置安排好。

他以為兩人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很快就會結婚，小打小鬧並不影響整體的感情。

畢業後這半年來除了和楚決明打過幾次電話，他還從幾個關系一般的同學嘴裏聽到過和楚決明相關的事情。

這半年君淮開始變得很奇怪，不僅僅是在生意場上行為偏激，還開始出入一些不太安穩的地方。

廚房的水龍頭嘩啦啦的開著，水聲半天都停不下來，被楚決明關上後還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掉水。

楚決明甩了下手上的水珠，淡定的把剛才弄臟的盤子重新浸了下清水，洗幹凈後插在櫥櫃格擋裏，嗓音淡淡，“沒出什麽問題，就是分手了，等過段時間……”

他頓了下神色有些黯然，開口道，“如果在雲城找不到工作，我可能會去隔壁市，安定下來之後把地址發給你。”

唐煜神色覆雜，從楚決明的表情中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隱約覺得事情絕對沒有他面上的這麽雲淡風輕，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繞了好久，最後還是說，“好。”

楚決明低頭在擦手，聲音很小道，“人總是在變的。”

“以前不明白，現在看來是我太死板了。”

因為心裏揣著楚決明的事兒，唐煜想著應該安慰一下，但是楚決明的自我調節能力非常到位，裝的跟沒事兒人一樣。

他有些納悶兒，明明這兩人談個戀愛像是跑馬拉松一樣談了這麽久了，怎麽到快要結婚的地步突然就分手了？

他在心底醞釀了半天來安慰人的話都堵著說不出口，甚至還坐起來上網查這種相關的情況，最後實在是抵不住睡意，靠著枕頭頭一歪就睡著了。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隱約感覺做了個不好的噩夢。

唐煜後背猛的一抖驚醒了，他搓搓露在被子外面被凍的冷冰冰的胳膊，歪著腦袋半天沒想起來剛才做了什麽噩夢，只感覺在夢裏像是走在一條無盡的黑暗長廊上，身後的天空是黑色的。

氤氳的黑暗中像是有一雙眼睛在時時刻刻的盯著他做出的任何事情。

不僅是盯著他。

翻了個身差點從床上掉下去，唐煜突然就清醒了，憋的有點難受，揉著眼睛出門去客廳，被眼前的一片光亮刺的有些站不穩，往後退了步，後腦勺咣的撞上了門板發出挺大動靜兒。

客廳的燈開了一半，電視也開著在放晚間綜藝回放，沙發上沈默的男人抱著今天早上剛洗幹凈的幾個抱枕不吭聲的擡頭看電視。

一時間唐煜要不是自己撞到了東西，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聾了，怎麽外面燈火輝煌的他半點聲音都聽不見？

楚決明轉過來看他，有些驚訝的挑眉道，“吵醒你了嗎？”

“沒有。”唐煜揉了下撞的發疼的後腦勺，齜牙咧嘴的走到楚決明面前，餘光瞥見電視上無聲的綜藝剛好放到一個讓人捧腹大笑的片段。

不管是節目嘉賓主持人還是弄出來的特效都特別滑稽，但是屏幕亮起的熒光照在楚決明的臉上時卻變得格外蒼白。

唐煜皺眉道，“看電視怎麽不開聲音？”

“我隨便看看。”楚決明指了下掛墻上的時鐘，“這個點了我還以為你早睡了，我睡不著看點東西消遣消遣。”

“早點睡，你白天不是還要找工作嗎？”唐煜從桌上拿起遙控器，直接擡手把電視給關了，伸手按了下客廳的沙發軟度，怎麽都覺得硬的硌手，“我這破公寓真的住的不好，客廳沙發太硬，你要不然晚上進來和我擠一擠。”

公寓雖然小但有兩個房間，另一個房間被他用來堆雜物堆慣了，昨天楚決明才開始整理，他在網上買的被單墊子全都沒到貨，只能暫時讓楚決明在沙發上委屈幾個晚上。

不管他說了多少遍，楚決明都說自己睡眠質量不好，怕晚上睡不著翻身把他弄醒不肯跟他進房間裏睡。

唐煜摟了下楚決明的肩膀，擰著的眉頭稍稍散開一點，直接把人從沙發上拔出來，“跟我睡床去，你昨天晚上也是在客廳看了一個晚上的電視？”

“沒有，就是今天有點睡不著，你別管我。”楚決明說，“你明天還要上班，別替我瞎操心。”

“趕緊的進去。”唐煜語氣帶著點威脅的把楚決明往半敞的房門口一推，看著人沒有抵觸情緒，確實走進去了才松了口氣，擔憂道，“再把你一人擱客廳我才是要瞎操心了。”

……

床很窄，兩個成年男人擠著睡了一晚上，唐煜睡的沈，醒的也準時，他趕在鬧鈴要響前一秒睜開眼，伸手把剛開始叫喚的鬧鈴按了，揉著雞窩一樣的頭發坐起來。

順著不隔音也不隔味道的門傳來廚房的早飯香氣。

唐煜撇撇嘴在心底把君淮按頭罵了頓身在福中不知福，捏著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本來以為是經紀人無聊的工作群消息，看清備註的名字時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

方先生：雙休也工作嗎？後天我來接你去吃飯。

唐煜緊張的揣著手機想著半天，心頭打著小鼓最後咬牙回覆：不工作，我那天從家走，能不能麻煩方先生來我家小區門口接一下，如果太麻煩你的話我也可以自己打車過去。

方先生：不麻煩。

唐煜盯著對話框裏簡短的幾行字，心底的雀躍像是從已經關起來的籠子縫裏一個勁兒的往外冒。

好像約會。

還要來他家樓下接。

唐煜在床上滾了兩圈，突然郁悶的拍了下腦袋。

不是他家樓下，是偽裝的高級小區樓下，也不知道方柏舟會不會很紳士的提前一刻鐘就到小區門口等著他，但是他肯定不能讓方柏舟抓住破綻，後天得提前至少半小時出門才行。

……

唐煜心思縝密的想了足足一天，不知道方柏舟到底會不會提前，又怕對方真的提前抓他個措手不及不好解釋，最後決定提早一小時就出門。

在小區門口當電線桿子杵了足足半小時，甚至被坐在溫暖保安亭裏的保安大叔用審視的眼光來回掃射了好機會，他硬著頭皮一直沒挪過窩，眼看著保安就要推門出來問問他在等誰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了面前。

幹凈到能反光的玻璃上映出他凍的開始發抖的臉，唐煜看著男人搖下車窗，想著剛見面營造個輕松些的氛圍，扯著嘴角就想露出個笑來，結果被冷風吹的表情還沒擺好就突然扭頭打了個噴嚏。

“上車，副駕駛給你開好了。”

方柏舟的表情唐煜沒看清楚，但絕對從對方的嗓音裏聽出了點笑意來。

自暴自棄的揉了下鼻子，唐煜活動著發麻的關節進了溫暖的地方，十幾分鐘才緩過來。

方柏舟看他凍的把身體蜷縮在一起的樣子，眼神沈了沈，從後座上拿了條新毯子過來，“出門前沒看溫度嗎？就穿這幾件？”

“沒、沒看。”唐煜沒好意思告訴方柏舟自己離家出走沒帶羽絨衣，就帶了幾件單外套，這兩天剛把片酬拿到手就得把生活裏到處漏風的空缺都補上，忘記給自己買衣服了。

“等很久了嗎？”方柏舟看了眼時間，他提前半小時到了，但是看唐煜的樣子，像是比他來的更早，“還是我把約的時間看錯了？”

“不是。”唐煜連忙坐直了，“是我今天出門太早了。”

他低頭把兩根手指攪了攪，“早上把時針和分針看反了，出來走到小區門口等了會兒才發現看錯時間了，不是你的問題。”

唐煜垂著眸子，舔了下唇，“是我的問題。”

……

電影院雙休人氣火爆，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情侶，還有的靠在一起親親密密的喝同一杯奶茶舉著手機拍照。

唐煜有些尷尬的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兒。

本來以為這種情況在進了場之後會好一點，結果他有些絕望的發現自己本來是為了不緊張定的最後一排的座椅，到了現場竟然成了情侶座。

兩個座位間沒有擋板，一排下去全都是情侶座，看起來就很不純潔，像是關了燈之後就能做些少兒不宜的事情。

唐煜捏著票緊張的抖了兩下，臉上的紅在黑暗中隱蔽了一大半，他結結巴巴的和方柏舟說，“我、我我買之前不知道，要不然現在去換個座位，我去看看能不能價錢換一個……”

他扭頭真的準備去找工作人員問一下，手腕突然被拽了下。

“不用換，就這個。”

作者有話說

【唐唐：不行了，我要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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