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番外·天亮之前（1.4）

公寓樓梯上的燈壞了很久，每次有人過的時候要用力的踩地才能遲鈍的亮。

唐煜捏著張薄薄的名片有些楞怔的看著男人下樓的背影。

男人明明走路的時候步子很輕，但是每下一層樓感應燈都會唰的亮起，看起來幸運極了。

沮喪的用手背抹了兩下眼睛，摸到了一手的潮濕，唐煜喃喃道，“怎麽搞的啊，這麽偏偏和人家要聯系方式的時候給撞哭了。”

下意識的伸手繞了下本該纏在手腕上的狗繩，卻撈了個空，唐煜後知後覺的低頭，才發現從剛才開始六六都一直有很嚴格的自我管理意識，自己叼著繩子不僅能帶路還不亂跑跟著回來了。

彎腰把狗繩從六六嘴裏拿出來，唐煜有些狼狽的繞在胳膊上，再單手摸出鑰匙打開公寓門。

折騰半天終於回家了，他坐在門口的玄關處想休息會兒，腳踝上的疼像是會生長一樣，因為剛才的顛簸這會兒反而疼的更厲害，半天人都站不起來。

勉強伸手在門口的玻璃臺上亂摸了陣，匆忙的拉開抽屜發現竟然連個創可貼都沒放。

因為經常碰上零零碎碎的小倒黴事兒，他身上總是會有各種傷口，消炎藥水和創可貼會備一份放在門口，但是今天剛好用完了，比較齊全的設備全都被他放在客廳的醫藥箱裏了。

身後傳來稀裏嘩啦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劇烈搖晃的箱子。

唐煜的後背倏的撞上一個溫熱的東西，他扭過頭才發現是六六的頭，無奈的笑了下剛準備摸一下六六這會兒還帶著傷坑坑窪窪的腦袋，結果胳膊上硌著一個堅硬的東西。

一個經常被使用的醫藥箱。

和他放在客廳裏的那個一摸一樣，六六竟然把醫藥箱叼過來了，有些驚喜的彎腰使勁搓了搓六六的頭，唐煜直接親了他一下，“我們六六怎麽這麽聰明？你是知道這裏面有繃帶是嗎？”

把六六撿回來之後，他有一次走在路上被竄出來闖紅燈的電動車頭刮了下手臂，有輕微的擦傷但是又想著省錢就沒去醫院看，回家來自己包紮的，可能是那會兒讓六六看見了，同時也被記住了。

六六安靜的坐在邊上看著唐煜邊倒抽冷氣邊用藥水簡單的消毒，等唐煜全都弄完之後還倏的站起來用頸背頂了下唐煜的手，方便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散步回來之後該吃飯。”唐煜一瘸一拐的進了廚房拿出一罐吃了好幾次的肉罐頭，回到客廳拉了個凳子坐下來，幸好公寓非常小，東西都放在一起，他坐著也能伸手勉強夠到附近的東西。

把狗糧和罐頭還有一小包牛肉幹簡單的拌了下，唐煜聞了下覺得還挺香，嘴角微微上揚，把一直捧著的狗盆送到今天格外乖巧的六六面前，“獎勵你的，本來三天才能吃一次的肉，昨天不是剛吃的嗎？現在算是給你的加餐。”

“多吃點，看你瘦的，皮包骨頭一樣，腿怎麽這麽細，現在被我好吃好喝的養著，再回流浪小狗裏你就是有家的高富帥了。”唐煜彎腰伸手拍了下六六的腿，“多吃點，不夠爸爸再給你加。”

明明是條狗，卻意外的像是能聽懂人說話一樣，唐煜說的爸爸兩個字剛落地，摸狗腿的手就被嫌棄的踹開。

六六還像是嫌沒辦法完全表達自己的不滿意一樣又推了他兩下，但是力氣用的不大，比撓癢癢還要輕一點。

唐煜晃了下已經有些空的罐頭，眼神有些茫然，明知道狗聽不懂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和六六說話，“聽經紀人的意思劇好像是我現在的情況根本接不了幾個劇，就算接也只能是很爛很爛的男十八號。”

“知道什麽叫男十八號嗎？”看著把頭都埋到盆裏的六六，唐煜自嘲的笑了下，他摸了摸六六挺直的脊背，“比跑龍套的鏡頭還少，錢也少。”

“想養你這麽大個兒子，只能先看看能不能多接幾個廣告了，廣告也行，好歹賺的錢多一點，就是競爭力大，試鏡的人太多了。”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皺眉看著六六，拌好的飯弄的一團亂。

六六挑食，情況還挺嚴重。

雖然吃飯時一聲不吭，但搖來晃去的狗頭非常有條理的把巨大的狗盆裏零碎的顆粒狗糧都撥到一邊，然後很挑剔的專門撿了夾在飯裏的幾顆牛肉粒吧唧吧唧吃幹凈，吃完之後用很淡定的眼神看著唐煜，表示自己現在已經用餐完畢。

唐煜納悶兒的拍拍他扁扁的腦門兒，“就吃這麽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小貓咪呢。”

六六身後的尾巴不屑的晃動兩下，唐煜莫名看出點不屑和輕蔑來。

唐煜坐的位置離六六的狗窩還挺近，狗窩是他有天下樓帶著六六遛彎的時候剛好看見的別人扔掉的大紙箱做的。

粗糙的紙箱掏了幾個洞，四個面都漏風，比較草率的用來當狗窩，六六好像也沒什麽意見，沈默的住了好幾天。

還是他先覺得良心過不去，扒拉了下賬戶上已經見底的餘額，最後咬咬牙去了以前根本不會去的二手市場買了塊毛絨毯子回來給六六的窩裏墊著。

已經吃完的六六把狗盆一推，慢吞吞的自己走回了專屬的手工狗窩，在窩門口伸長了四肢伸了個懶腰然後把後背使勁兒的在軟和的毛毯上蹭了蹭，還把臉埋在裏面。

毛毯是從二手市場買來的，他不會討價還價，以為買的挺便宜，其實還是被人宰了，白色的毯子時間過去的太久，泛著老舊的鵝黃色，四個邊都有些開裂的往上卷起。

一點都不好。

他從小到大不管什麽事情，就算再謹慎再小心，事到臨頭了都會像是突然腦子一抽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被人坑了。

用幾乎相當於一個新攤子的價格買了個舊毯子回來，當時還挺悶悶不樂，但沒想到拿回來之後一向很挑的六六還挺喜歡。

唐煜的眼眶有些發酸，他把腰彎的更低了些，伸手在六六的腦袋上彈了下，開口聲音沙啞，“看你寶貝那樣，下次給你個好的，我們很快就有錢了。”

“今天早上我沒吃早飯，中午實在是太餓了，買了盒飯，明天只吃一頓就能把藥的錢省出來，還會多。”少年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帶了點自責，“再過幾天就能給我們六六買個漂亮的新毯子了。”

……

臥室很小，唐煜有些怕黑，晚上床頭都會留一個小夜燈。

仰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意識裏因為反覆的回憶今晚發生的事情反而變得更加清醒，只要稍稍閉上眼睛腦海中就能浮現出男人的輪廓。

在他一片灰暗的記憶中像是清晰的被一層淡淡的光勾勒出來一樣。

很不同。

和他之前碰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長得還特別帥，甚至比他前兩天去參加男十八號面試時見到的時下最紅小鮮肉本人還要更帥一點。

唐煜猛的掀開被子坐了下來，皺眉按了按太陽穴，他關於男人的記憶又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起來，伸手慌亂的在床頭的燈櫃上摸索了下，猛的攥住今晚男人送給他的那張名片。

把小夜燈的光調到最亮，唐煜有些狼狽的支撐著還在疼的腿，艱難的翻身下床，蹲在矮小的櫃子邊上仔細的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

——方柏舟。

他閉眼時總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悸，把這個名字在心底反覆的念叨了兩邊，再睜眼時驀地發現剛才還清楚的寫著名字的名片上，方塊深黑的印刷字竟然開始莫名其妙的變淺。

剛才是黑色，現在已經變成了灰色，並且在燈光照耀的地方開始慢慢變得更加淺，像是很快就要完全消失一樣。

唐煜坐在地上抓緊了名片，抿著唇有些慌亂的從床底下翻出一本厚重的日記本來，然後拉開抽屜用最快速度找出一只筆。

咬著牙邊念叨男人的名字，邊快速的掠過日記本前面記得密密麻麻的內容，幹脆直接翻到了中間完全空白的地方，按動出筆頭之後用了十分的力氣在空白紙頁上一筆一畫的把男人的名字端正的寫下來。

等他把名字寫完後剛松了口氣，再把視線挪回名片上發現名片上的內容果然已經完全消失了。

變成了一張完全空白的長方形硬紙。

上面的內容無聲無息的消失，像是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一樣。

唐煜的鼻尖順著滴下一滴冷汗，他有些後怕的把日記本往懷裏拽了拽，用力的在同一頁上反覆的把男人的名字寫了下來。

看著滿滿一頁的名字，唐煜沈默的把日記本往前翻了翻，滿目閃過的都是最近這段時間生活中雞毛蒜皮的煩心事。

他前不久就發現自己病了。

因為弄不明白抑郁癥到底是什麽癥狀，所以專門去找了醫生看病，暫時得到了記日記的建議。

放松的把日記本合上，小心的放在床頭，唐煜回到床上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隔天被刺耳的鬧鈴吵醒，他瞇著眼睛在床頭摸亂震的手機，卻摸到了日記本的硬殼。

瞇著眼睛躺在床上把日記本舉起來翻了翻，唐煜有些迷茫的看著已經變成空白的本子，喃喃道，“昨天晚上，我把日記本拿出來是要記什麽的？”

作者有話說

【怪我平庸至極，竟然妄想擁有不屬於我的光，徒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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