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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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之外,數輛商務車在夜色中靜靜地停靠在路邊,遠處還有或蹲或站的人影。這些人大多手上肩上架著長槍短炮,神色站姿透露著某種迫切。可惜,各式窺探都被別墅門前森嚴的守衛格擋在外。

白飛舟回歸、楚沈晏離婚後將在今晚首次公開露面,消息一出,由白飛舟舉辦的酒會備受矚目。

白飛舟闊別娛樂圈三年,影響力不減。過去他背景神秘,雖然身上存在諸多爭議,但其性格爽朗,重感情,在圈內頗具人緣,加上此次回歸的勢頭兇猛,顯然是早有準備且實力雄厚,受邀的舊日好友和潛在的合作夥伴皆萬分樂意為他架勢。另一方面,白飛舟曾經被媒體、網絡投票無數次讚為圈內的頂級美顏,歷經為期三年的音訊全無後,眾人對他如今的樣貌存在無數好奇,畢竟當年有謠傳他因毀容而息影。

此外,離婚後始終未在公眾面前露面的楚沈晏竟然也將參加此次酒會。

前些日子,業內瘋傳楚沈晏與易揚娛樂的合約到期並不再續約,眾人都在猜測他是否因為前夫出軌不願再留在過去的公司。楚沈晏的團隊很快發聲,確認了楚沈晏正式與易揚娛樂結束合作,但絕非由於感情原因,而是根據其個人發展做出的慎重選擇,期望公眾未來繼續關註其作品。楚沈晏此次接受白飛舟的邀請,是否也應了時下的一些猜測——楚沈晏或將簽約加盟白飛舟的公司。

黑色的賓利在別墅前平緩停下,一個高挑挺拔的男人利落地推門而下。他著藏藍色的休閑西裝,無過多點綴,對來往的熟悉面孔頷首示意後,便向內走去。

今日到場的多為圈中名人,知名演員、導演、投資商、制片人以及編劇相互間見面寒暄,氣氛熱烈。來賓三兩成群地交談著,視線卻約好似的間或向今日焦點人物可能出現的方向匯集。

男人甫一現身,瞬間成為了在場所有目光的焦點。

楚沈晏離婚的消息眾所周知。那些目光中充斥著理解,質疑,不屑,同情等等情緒,不過這種場合下,眾人並不會過度表露,很快紛紛把各自心思藏匿於杯中的美酒之間。

人不可能因感情上的挫折永遠龜縮在角落中,黯淡,褪色。若是連這種抗壓能力都沒有,又怎麽能安然度過娛樂圈的起起伏伏。在場的都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過的人,這樣的道理誰人不懂。身為公眾人物,休養療傷之後,當務之急是重新走到人前。

此時看來,離婚不久的楚沈晏並沒有人們臆想中的淒楚哀傷或者強顏歡笑,他面上是一貫的平靜且從容。無論當初出櫃結婚還是前些日子的離婚,這個男人一如既往的堅韌。在這個用實力說話的圈子中,他過去走紅憑借的是勤勉、天分、機遇與腳踏實地。縱然如今失去了易家這個依靠,楚沈晏也不過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並非失去所有,更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晏哥。”白飛舟嘴角噙著一抹笑,向他伸出手:“歡迎。怎麽樣,目光洗禮還習慣嗎?”

“飛舟,”見他打趣自己,楚沈晏邊與他握手邊笑道:“相信你接收的洗禮絕對不比我少。”

處於輿論的風口浪尖之上的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間有種無言的默契。

楚沈晏今日的出現的確如許多人所揣測,在正式離開易揚娛樂之後,他決定和白飛舟合作,簽約加盟新公司。楚沈晏認可白飛舟的為人,過去兩人雖未一同拍過片,卻是關系很好的舊識。他相信白飛舟的能力和實力,也相信自己的選擇。

白飛舟打完招呼並沒有就此離去,而是引楚沈晏見了一個人。楚沈晏起初並沒有猜到是誰,直到走到廳內一處較為安靜的角落,待看清楚被兩三個人圍坐在中間那人時,他驚訝地側首望向旁邊的白飛舟。對方沖他眨了下眼睛,禮貌地喚了沙發上的人:“老師。”

蘇原非平時極少出現在這種場合。他性格古怪,眼界高,嘴巴毒,朋友不多,能讓他給面子參加酒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是以,楚沈晏見到蘇原非時,才會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反應過來:“蘇導。”

“飛舟,沈晏。”蘇原非正被兩三個不太熟的家夥纏著,煩不勝煩。此時見到他們,當即起身對旁邊說:“抱歉,失陪了。”

三人重新找了一處落座,白飛舟到底還年輕,想到蘇原非剛才如蒙大赦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老師,沒想到也有您吃癟的時候。”

“我這還不是給你面子?”蘇原非沒好氣地瞪了白飛舟一眼,眼中卻滿含笑意。

白飛舟剛才那一笑活躍了三人之間的氣氛。隨意聊了聊,蘇原非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沈晏,我曾說過新片的男主角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你,不知道過了這麽久你考慮的如何?”

楚沈晏完全楞住了。數月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多到令他幾乎忘記蘇原非曾經說過的話。

當初他和易玄在S城度假,正是因為突然需要參加蘇原非電影的試鏡而匆忙趕回。那次試鏡非常成功,他對蘇原非的新片抱有極大期待,但考慮到拍攝時間將持續很久,地點不定,同時期間還有封閉式拍攝,楚沈晏最終拒絕了蘇原非的邀請。

楚沈晏明白蘇原非新片的意義。他一直渴望獲得認可,參與這部電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他也從未後悔自己的拒絕。畢竟那時對他來說,家庭更加重要。當時蘇原非並沒有對他的拒絕表態,只是說電影距離開拍還有一段時間,楚沈晏是他心中最合適的人選,自己願意等待。

蘇原非向來隨性,但一諾千金。只是,楚沈晏沒想到對方竟然等了這麽久。

曾經渴望的參演機會竟然又重新回到了眼前。如今恢覆單身,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蘇原非對楚沈晏爽快同意參演的態度十分滿意。他終於露出今晚以來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沖坐在旁邊的白飛舟說:“飛舟,你投資我是放心的,不過咱們提前說好,怎麽拍可由我說了算。”

白飛舟聞言哈哈一笑:“老師,全部都您說了算,我就負責出錢總行了吧。”

正聊著,一個傭人匆匆而來在白飛舟耳邊說了幾句。

白飛舟原本神采飛揚、爽朗自信的神情瞬間凝滯,變得說不出的僵硬。璀璨明亮的雙眸如同蒙了一層霧,透著無盡的傷心與落寞。不過這一切轉瞬即逝,他很快恢覆正常,仿佛剛才只是一錯幻影。他抱歉地向楚沈晏和蘇原非表示自己需要離開一會兒。

周圍有音樂和人聲,那位仆人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楚沈晏離的位置較近,幾個斷續的詞無意間傳入了他的耳膜:“簡先生”、“未受邀”、“已經來了,怎麽處置”。

楚沈晏略一思索,那人所說的應該是簡家在簡斯年之前的掌權人——簡徵。他和對方僅見過兩三次,印象中對方是個不茍言笑、氣場森冷的男人。楚沈晏聽過一些關於簡徵的事,無外乎都在證明對方的冷血與無情。過去曾有白飛舟被簡徵包養的傳言。楚沈晏認為這是謠傳,不足為信。以白飛舟的名氣、財富、人脈,根本什麽都不缺,完全沒有任何必要委屈自己。

蘇原非很快又被兩位相熟的導演拉走。楚沈晏指間托著一杯酒,慵懶地靠向沙發,無言地望向遠處的人群。

雙耳仿佛隔絕了不斷傳來的樂聲和悉悉索索的談話聲,楚沈晏在角落中安靜地坐著,之前一直在與人交談著,因此沒有明顯的感覺。獨自喝著酒,出於對目光的敏感,楚沈晏忽然有種異常強烈的直覺——有人在看他。

不同於來時一路上接觸到的,此時落在身上的視線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楚沈晏仰起頭,舉目四望,在人群中搜索那道視線的主人。

仿若有著某種感應,在突如其來的心悸中,楚沈晏猛地擡起雙眸,望向大廳二樓轉角的某處。

楚沈晏的目光如箭般穿越重重人群、道道橫欄,破空撕開阻攔其間的一切事物。然而,視線的盡頭卻只有一片空空蕩蕩的黑暗。

根本沒有人在那裏。

容名琛到得較晚,處理完公司的事務趕來時,酒會已過半。不談公事的話,白飛舟和容家有牽扯,和容名琛一直有私交,是以,這次也向容名琛發出了邀請。容名琛一到場,和熟悉的人打過招呼,視線在場內不著痕跡地一掃,便發現了坐在不遠處正在獨自喝酒的楚沈晏。走近了,才看清楚沈晏正蹙眉盯著二樓,容名琛也隨之擡頭,卻沒看到有什麽特別:“沈晏,在看什麽呢?”

“名琛,你來了。”楚沈晏收回視線,沖對方微笑道:“剛才沒見,是才到嗎?”

“嗯,剛忙完。你是準備和飛舟合作嗎?”容名琛從旁邊的傭人手裏接過酒杯,在楚沈晏身邊坐下。前段時間,楚沈晏正式和易揚娛樂解約。脫離上司和下屬的關系,再加上容名琛如今不再避嫌,兩人私下倒比過去關系更近。

楚沈晏不瞞他,點頭肯定了容名琛的說法。

“顧昭還有幾位助理,如果你們互相有意願,可以讓他們繼續跟著你。”容名琛兩腿交疊,雙眸在燈火中閃爍著耀眼的光:“畢竟他們跟你的日子不斷,彼此間有默契。”

楚沈晏有些驚訝。解約時,他的確有考慮過經紀人和助理的前程。幾位助理先不談,單說他的經紀人,顧昭是業內知名的金牌經紀人,公司絕不會輕易放人。更何況,雖然他本人看好白飛舟和其公司的未來,但易揚娛樂是娛樂圈的龍頭,實力不容小覷,顧昭他們沒必要跟隨自己去新環境從頭開始。

可現在,容名琛說的很明白,只要團隊成員願意,他就可以帶他們離開。

“名琛,謝謝。”正如容名琛所說,畢竟都是合作已久的工作夥伴,如果公司放行,那真的太好不過,當然也要看顧昭他們自己的意思。楚沈晏和容名琛碰杯,唇邊漾起充滿誠意的笑容:“真的很感謝。”

容名琛笑著點點頭,註視男人的眼神帶著無法遮掩的熱度。

其實,公司高層同意放行楚沈晏已是勉強,更別提說服他們讓楚沈晏的經紀人和助理與之一同離開。成功推動這件事,幕後少不了易玄的助力。容名琛不知道易玄是出於什麽心態,在離婚後默默地為前夫做這些。是因為歉意,還是為了補償?不過這都與他無關,容名琛完全沒有必要點破。

楚沈晏恢覆單身後,容名琛不再刻意地和對方保持距離。坐在楚沈晏身邊,他像當初一樣,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著,希望離對方更近一些。他喝著酒,強自按捺住自己狂跳的心。

楚沈晏後來在說什麽,容名琛已經聽不清了。他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對方不斷開闔的、優美性感的雙唇上。

對楚沈晏的渴望在多年的壓抑中變得愈發強烈,當不必再掩藏感情,加之酒精催化,一貫冷靜的容名琛一時間竟也難以控制情緒。

“沈晏,”容名琛斟酌了下自己的語言:“我喜歡你很久了。”

楚沈晏正在笑談最近聽說的趣事,未曾想,容名琛忽然開口說出這句突兀的表白。

兩人之間原本熱切的氣氛倏地變得微妙。

楚沈晏曾接受過無數表白,對方有男有女,他早已習慣拒絕。然而,容名琛卻不同。他是他的朋友,是他過去的助理,是他曾經的上司,是他前夫的表弟,甚至還救過他的性命。雖然易玄曾提過容名琛的心思,但楚沈晏始終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因為對方一直和他們保持著正常的距離,從未逾矩。

楚沈晏根本沒想到容名琛會突然表白心意,一時不知該如何拒絕對方。在經歷情傷之後,他現在沒有心情考慮感情上的空白。

“名琛,對不起,我不能接受。”

容名琛不在意他的拒絕。他深深地凝望著楚沈晏:“沈晏,你不用急著拒絕。我從做你助理的時候就喜歡你,反正已經這麽久了,我根本不介意再多等。過去我不知道你能接受男人,始終沒有開口,結果眼睜睜看著你結婚;現在,你重新恢覆單身,我也想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你不需要有負擔,就算不行,我們也還是朋友,一切還和過去一樣。”

楚沈晏沒有在酒會上待得太久,再留實在有些尷尬,而且他家裏還有個叫托蒂的小家夥。

臨走前,楚沈晏下意識擡頭,再次望向之前的方向。二樓轉角處依然空無一人,看來只是他的錯覺。

楚沈晏視線盡頭的後方,在他的目光無法到達的角落裏,一高一低兩個身影隱在黑暗之中。

易天正默然地站著,雙手攥得死死的。

與樓下的歡歌笑語、燈火通明不同,他們所處的角落靜到死寂,昏暗中,塵封著無法告人的秘密。

垂首看向勉力支撐的哥哥,對方如今病重的模樣令易天心痛不已。

不久前,昏迷數日的易玄終於在病房中醒來,易天握著他的手,激動地幾乎不能言語。易玄反而很平靜,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次睜開雙眼。

待稍微恢覆些,易玄便交代他:好好接手公司,保護自己;如果楚沈晏未來有困難,盡可能地幫忙。

易天存著很多想法,他忍不住將自己和唐心談話時的疑問都說給易玄聽,他有太多不理解,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忍不住像小時候那樣使勁地抓住哥哥瘦削的手,得到的是易玄的嘆息:沒什麽可理解的,這是他個人的選擇。他現在只希望易天能替自己保守秘密,保重身體,就算以後他不在了,也能堅強地走下去。

易天不禁回想起唐心的話。他哥哥的確是真的沒有期望任何人的理解,也從未嘗試過感動任何人。易玄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的世界只有他愛的人而已。他會把秘密帶入自己的墳墓。

之後,易天親眼目睹了哥哥拖著病重的軀體完成最後的安排。他已經知曉真相,易玄不再瞞他:楚沈晏的順利解約,身邊工作人員的去留,白飛舟的公司股份,蘇原非新電影的投資……

他不知道易玄是不是即將離開,也不知道他將去何方。

易天隱隱有種直覺,易玄今晚悄然來到白飛舟的酒會,代表了某種信號。

他很不安,很不放心,執意陪著一同前來。

易天不知道哥哥看到楚沈晏是什麽樣的心情,尤其是看到對方和容名琛親切交談的時候。如果易玄不是身患絕癥,楚沈晏身邊的位置又怎麽可能輪到他人。

離婚後,楚沈晏重新走到人前即將涅槃重生,而他哥哥易玄則在精神審判的高臺上逐漸走向死亡。

沒有人知道,根本沒人知道。

他閉上眼,不忍再看。

易天身前的輪椅上正坐著一個男人,面容被窗外灑入的月光勾勒出消瘦而憔悴的邊緣。夜色中,眸間靜靜地流淌著深刻而濃烈的眷戀。

從酒會開始,他就一動不動地望著樓下某點。

他自始至終地沈默著,直到他有如實質的目光被察覺,樓下那人忽然之間仰起頭。

他們兩人一個在暗,一個在明;一個隱藏,一個不知。

男人艱難地用雙手撐起虛弱的身體,睜大雙眼,盡全力將對方的身影鐫刻在腦海中,他的發絲、額頭、鼻尖、雙唇……

其實,楚沈晏早已烙印在他靈魂的最深處。

視線在空中交錯的瞬間,易玄仿佛回到了過去,時光的碎片在記憶中閃動,飄落眼前:他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楚沈晏的時候,第一次溜入後臺偷看對方的時候,第一次夢到對方的時候,第一次意識到喜歡對方的時候,第一次在國外邂逅的時候,第一次直視對方雙眸的時候,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愛,自己蹩腳到家的求婚,兩人簡單卻幸福的婚禮……

離開之前,易玄只想再多看楚沈晏幾眼。這是他最後的心願。

倚著車後座,楚沈晏在微醺中呼吸著鼻間的冷香,窗外的黑色天幕上連一顆星子都沒有。不知為何,他在今晚的酒會上總覺得魂不守舍。明明一切都很正常,明明沒有人在註視他,楚沈晏沒來由地一陣又一陣的心悸,許久無法平靜。

回家之後,保姆已經給托蒂洗完澡,小家夥套上小黃鴨睡衣躺在床上。楚沈晏洗去一身疲倦來到床前,見托蒂還抱著本書邊看邊等他。

“托蒂,小朋友要早點睡。”楚沈晏輕柔地摸摸他的腦袋,為他蓋好被子:“晚安。”

“楚,晚安。”托蒂在他懷裏找到習慣的姿勢和位置,很快甜甜睡去。

在小寶貝平緩的呼吸中,楚沈晏很快也有了睡意。

夜半時分,楚沈晏從深眠中緩緩睜開雙眸。他的私人手機正在床頭櫃上不停閃動。這個號碼只有非常熟悉的人才會知道,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機撈過來。

把蜷在他懷裏的托蒂放到旁邊,楚沈晏一時看不清來電,黑暗中,他直接伸手滑動了接聽。

“您好?”

楚沈晏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閉著雙眼將手機放在耳邊,思緒其實已經開始游離。

電話那頭是一片沈默。

當他即將再次陷入夢境時,耳邊緩緩響起一個聲音:“沈晏。”

楚沈晏似夢非夢,下意識開口:“阿玄,你怎麽……”還沒說完,便猛地收聲。

他徹底清醒了,剛才無意識的那聲“阿玄”令他渾身無力地深陷在柔軟的床榻間,動彈不得。楚沈晏沈默著,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理智告訴他,此時應該掛斷電話;然而,不知為何,意識卻在抗拒執行。

“沈晏……”耳畔邊的聲音仿佛很遙遠,又仿佛近在咫尺。“沈晏,我要走了。”

“……”楚沈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把手機貼近耳朵,靜靜地聽著。

“照顧好自己。”那頭停頓了數秒,才再度開口:“……保重,未來一切安好。”

許久之後,楚沈晏望向指間已經變黑的屏幕,心底泛起陣陣難過。

易玄是在和他告別嗎?是啊,他原本就有出國發展的打算,現在有了新的戀人,未來肯定會生活得更好吧。

只是,明明是告別,易玄卻沒有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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