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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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婉拒了蘇導的邀請,楚沈晏的行程卻並沒有因此減少。既然提前結束了假期,公司便根據檔期,安排他參加一個慈善活動。

楚沈晏平素會受邀出席諸如:慈善晚宴、慈善夜募這類,星光璀璨、眾星雲集的活動;當然,他也會經常參與一些比較樸素無華的慈善活動,比如他現在就正坐在行駛於崎嶇山路間的車上。

楚沈晏對公益活動一向是支持的。他抱著那些小朋友,看著那一張張純真的小臉,想到自己或許能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些微改善,就會由衷的開心。

車身在崎嶇山路間略微有些顛簸,在那搖搖晃晃的靠坐中,楚沈晏逐漸睡去。

車窗外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淡淡的草木香,還夾雜著未名的花香。在那沁人心脾的芬芳中,夢境一個連著一個,直到被助理小聲喚醒的時候,他才發現已經到了地方。

此行的目的地位於以多嶺谷、丘陵著稱的山城邊境的一個小山村,由於位置偏僻,他們從市區到目的地足足用了近兩個小時。

楚沈晏下了車,舉目四望。

已是快到正午,山間裊裊雲霧早已悄然散去,只留下未經雕琢的自然景色,山巒起伏,綠樹成蔭,秀美如畫。

另外幾位同行顯然也被這番美景所吸引,不乏有人取下墨鏡駐足觀看。

這次一起過來的有幾位是公司旗下的明星,楚沈晏都是認識的。令他感到詫異的是現在正在下車的這位——一易揚娛樂現任總裁容名琛。

容名琛倒是沒有像以往在公司那般西裝革履,這次出來穿著十分休閑,連鼻梁上架的眼鏡都換成了框架的。看慣了他的精明幹練,此時造型一變倒顯得十分年輕俊雅。

“沈晏,好久不見。”容名琛笑著走到楚沈晏身邊。“表哥他最近怎麽樣?”

除了公司的那層關系外,容名琛其實是易玄的表弟。楚沈晏和易玄結婚後,他們就變成了親戚關系;加上過去容名琛剛入易揚娛樂時,曾當過楚沈晏的助理,所以在面對楚沈晏時,他的態度一貫是溫和友好,禮貌而恭敬。

“易玄他挺好的。名琛,你怎麽也來了?”楚沈晏好奇道。

“推廣部上了好幾個提案,希望把這項公益活動的牌子打響。我這次來完全是打著考察的旗號,行放松之實。”容名琛笑笑,“一起走吧,去看看你們今天的任務。”

位於深山中的小村落充滿了質樸的味道,也十分貧窮。村民們還在以種地、上山打獵的方式生活。

科技如此發達的現今,村裏的孩子們仍舊在看到他們的座駕還有帶來的物資時,紛紛探頭,像一排小動物趴在墻頭,露出的每張小臉上都寫滿了好奇。

明星們的任務其實是很輕松,給村裏的孩童們講講故事,和他們做做游戲,在農戶家裏體驗一下貧苦質樸的鄉村生活就可以了。鏡頭會完整地記錄下他們這一兩天的真實經歷。這段經歷經過後期的剪輯制作,將會充滿溫情和感動,再加上他們身上的明星光環,待播出自然會達到公益慈善事業推廣的目的。

一位年輕明星小聲地和其他人抱怨著環境實在太差、有蚊蟲、床鋪硬,楚沈晏對於對方所說倒沒有介意。他們不過是匆匆來去的過客,而真正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的卻是這些村名。質樸的人們已經將所能準備的、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他們了。楚沈晏希望自己能夠為這些人們盡些綿薄之力,作為回饋。

拍攝工作很快結束,離別總是艱難的。

望著眼前一張張面露不舍的小臉,楚沈晏的心情十分覆雜。他和他們在一起不過短短兩天時光,大概因為相處的時候付出了真心,到了說再見的時候,好多小朋友竟然哭了起來。

這樣的情景下,他心裏也酸酸的。那一滴滴晶瑩的眼淚仿佛滴落在他心頭,把那裏浸濕得柔軟一片。

他是真心地喜歡小朋友。

小朋友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他們單純又忠誠,可愛又懂事。你贈與,他們就會加倍地回報。

每當他看到那些柔軟的面孔時,心底總會充滿了柔情。

在結婚兩年半後的這天傍晚,楚沈晏不禁開始想象,他和易玄或許也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天色逐漸暗下來,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車窗上,聲音由輕漸重。驟降的暴雨令山路濕滑,他們一行的幾輛車只得減速緩行。

暴雨很快發展到擊打著車體發出沈重的“砰砰”聲,豆大的雨點連成一片傾瀉而落。連天的雨幕中,即使開著遠光燈,車內的人也無法看清前方的路況。

他們此時正處在偏僻的山路上,前後幾十公裏內都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天色已經變得一片漆黑,窗外是狂風夾著瓢潑大雨。

這一帶據說是泥石流高發區域,停在這裏等待雨停顯然十分不安全。

容名琛在回程途中與許久未見的楚沈晏同車,本來相談甚歡,卻沒想到遇到這樣的情況。他們便沒了聊天的興致。

最終,幾輛車按照容名琛的指示以極慢的速度前行著,相互間保持安全的距離。

隨著車子前進,可以不斷看到被風吹倒的樹木和山上滾落的碎石落在路邊。

在這樣危險濕滑的路上行駛,還要時刻提防上空滾落的重物,饒是幾位司機經驗十足,也開始心緒不定。

車內的氣氛愈發壓抑,沒有人言語。

耳邊只剩下風雨大作的轟然巨響,同車的經紀人和助理們很明顯地坐立難安。昏暗的光線下,其中好幾個人的面色一片慘白。

現在的情況真的很不樂觀,這種天氣、這樣的山區最容易發生泥石流,假如……

亮起的手機屏幕上依舊顯示沒有信號。

楚沈晏坐在黑暗中,蹙眉註視著再次暗下去的屏幕,握著手機的雙手不禁微微顫抖。

前方的黑暗中仿佛蟄伏著一只巨獸,催動風雨,收攏四爪,隨時準備將山林之間行駛的車輛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隨著雨勢越來越大,山路兩側的樹木被狂風吹得傾斜,隨時都像是會折斷倒下。上方山崖間不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像是下一秒就會有巨石滾落。

狂風暴雨太過兇猛,楚沈晏他們乘坐的保姆車落在車隊最後,司機膽戰心驚地握著方向盤,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容總,我們還往前開嗎?”

容名琛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比其他人明顯鎮靜許多。“繼續開吧,停在這裏太危險了。”

他的話音剛落,後方驀然傳來一聲巨響,同車有女孩子嚇得驚聲尖叫,失控的情緒瞬間爆發。

楚沈晏向後望去,黑暗的雨幕中,視線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知道剛才應該是巨石砸落路面發出的聲音。

他們此行經過的山區實在太過偏僻,道路經久失修,上層防泥石流、山體滑坡的攔網陳舊,在這樣狂風驟雨的侵蝕下,根本如同紙糊般脆弱。

眾人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楚沈晏也不例外。

在那沈默的心慌中,楚沈晏不禁攥緊了手指,只求今晚能夠有驚無險地度過。

平日裏看起來車型巨大的保姆車在大自然面前無比渺小,車身在傾盆暴雨中不斷震顫。

“別擔心。”容名琛坐在楚沈晏身邊,聲音還保持著冷靜。“我們會安全通過的。”

雖然早在容名琛給自己當助理時,楚沈晏就知道他心智沈穩,但是對方在這種情況下依舊能夠保持鎮定自若,楚沈晏不禁暗自佩服這個和易玄差不多大的青年。

楚沈晏的司機技術很嫻熟,雖然途中顛簸,但一直開的很穩,躲過路面的重重碎石、樹枝。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在這麽艱難地行駛了近兩小時之後,前方的雨幕似乎減小了一些,風力也弱了下來。雖然已經開了很久,其實不過行駛了十幾公裏,但好在快要駛離這片危險地段。

眾人驚惶的情緒終於得到了緩解,車內的氣氛不再像之前那般緊張。

雖然大家都沒有吭聲,但是仿佛能夠聽到彼此暗自松了口氣的聲音。

“手機好像有信號了耶。”前方一個小助理提醒,大家才紛紛取出手機。

楚沈晏也低下頭再次打開自己的手機屏幕,信號不好,但好在應該能夠支持通話。

他很想給易玄打個電話。

其實沒什麽特別要說的,就是想在這時候聽聽對方的聲音。

然而,變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小心!”

不知是誰忽然發出尖利的叫喊,隨即車身發生劇烈的晃動。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車子後方山體突然發生崩塌。

在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司機為了躲避向車體襲來的落石,下意識地狂打方向盤。風雨之中,車子在雨天濕滑的路面上猛地發生了側滑。

“啊!!!”

在突如其來的翻車事故中,楚沈晏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是一張張顛倒的、驚恐萬分的臉,耳邊傳來一陣陣淒厲的、驚恐的尖叫,前方的座位在視線中翻轉,車中的雜物紛紛被拋上落下。

在飛離座位的瞬間,楚沈晏徹底被恐懼綁縛,無法動作。

電光火石間,靈魂仿佛脫離了軀體,他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麽,卻偏偏無能為力。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甩離,飛起。

“小心!!!”

當楚沈晏幾乎要被甩出車窗的瞬間,本來坐在他旁邊的容名琛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把他扯回來摟緊,另一只手緊握住前方車座上的扶手。

保姆車側翻著,在布滿雨水的路面上重重地滑行了一段才停下來,後方留下一條又長又深的拖痕。

萬幸的是車子側翻的方向沒有朝向路邊的懸崖,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等車體終於不再滑動,車內的眾人才一臉驚恐地掙紮著、相互攙扶著爬起來。

楚沈晏的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剛才如果不是容名琛在關鍵時刻抓住他,他肯定要被當場拋出車窗。若是那樣,他即便不死也必定是重傷。

“嘶!”容名琛輕輕地呻吟了一下。

楚沈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半壓在對方身上,他急忙起身。見容名琛蹙著眉,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一只手無力地垂落。他急忙道:“名琛,你怎麽了?!”

“沒事……剛才用力過猛,可能是肌肉拉傷了。你不用擔心。”

側翻的瞬間,容名琛一手把楚沈晏摟在懷裏,另一只握住扶手的手臂在翻車過程中,承受著兩個成年男人的重量。此時,危險解除,他的手臂頓時如萬蟻啃噬般又痛又脹,無力舉起。

“剛才真的多虧你救了我一命。”此時此刻言語上的感謝實在太過無力,楚沈晏看著對方疼痛扭曲的臉,又感動又抱歉。“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

“沒關系,不用客氣。論身份,你是我表哥的伴侶,剛才那是應該的。”容名琛笑笑。雖然經此一劫後,他的面容不再從容不迫,但笑容卻是真誠的。

遭遇如此事故,所幸沒有人受重傷,只有人發生輕微的擦碰。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前方同行車輛很快折返接他們離開。等在雨中的眾人挨個登車,渾身被淋得濕透。劫後餘生後,沒有人會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上車後,很快有人遞來幹毛巾和熱水。

經歷了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刻,陸續有人拿出手機和家裏人報平安。

有的人激動地訴說著翻車的過程,有的人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一切平安,有的人則嗚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

連容名琛都在和父母通話,面容平和。

毫無例外的,眾人與家人通話時,每個人臉上都流露著思念之情。

楚沈晏隨手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用冰涼的指尖撥通了易玄的電話。

他是無父無母的,易玄就是他的家人。

楚沈晏的內心波瀾起伏,似有萬般情緒等待傾訴,或許只需一句話,但亟待講給最愛的、最重要的人聽。

“嘟……嘟……”冰冷的聲音敲擊著耳鼓,刺激著他高度緊繃的神經。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易玄或許已經睡了,或許在洗澡,亦或是正在忙碌。

如果換做往常,楚沈晏不會再打過去,他會擔心影響對方休息或者打擾對方工作。

但是今天,在經歷了生死劫難後,他迫切地想要聽聽對方的聲音,哪怕一聲也好。

楚沈晏固執地又撥了過去。

依舊沒有人接聽。

他又不死心地打了家裏的電話。

結果還是一樣。

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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