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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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沈晏握著方向盤,一邊看著前方的路況,一邊註意著身側靠坐在副駕駛上的易玄。

青年正靜靜地註視車窗外飛速退後的景色,從楚沈晏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易玄面色平靜,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仿若透明,嘴唇微微抿著,兩只手隨意地放在腿上。

楚沈晏畢竟和他認識生活了四、五年時光,怎會不知道青年此刻這副無波外表之下,隱藏的是心如死灰的內裏。

雖然易玄嘴上不說,但是楚沈晏卻知道他對自己父親糾結的情感。

易東來之前的所作所為令易玄無法接受,但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母親去世後,易東來和易天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小的時候被父母痛斥責打了,即使哭的再傷心,也依然會希望父母能摸一摸自己的頭發,把自己抱在懷裏安慰。做兒女的,總是無條件地對父母抱著一絲期待。

但是,易玄的這份真心期待卻再次被踐踏了。

望著身邊坐著落寞的青年,楚沈晏心如刀絞。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和易玄初見時的情景。

當年,楚沈晏前往法國巴黎拍攝一支奢侈品香水廣告,結束工作後與助理、造型師、攝影師幾人沿途游覽塞納河沿岸的名勝風光。隨行的年輕人顯然對這個充滿浪漫氣息的國度十分著迷,因為工作結束、身有空閑,楚沈晏便帶他們幾個前往香榭麗舍大街購物。

楚沈晏此前曾經多次前往法國,他對逛奢侈品商場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幹脆讓一行人自己去采購,自己則戴著頂帽子,坐在廣場前的長椅上,仰著臉愜意地曬太陽。

雖然他在國內是當紅明星,但影響力畢竟沒有發散到異國,所以他在路人眼中顯然只是個長相極其俊美的亞洲青年。他靠坐在那裏,不斷有人向他投來驚艷的目光,楚沈晏對此早就習以為常,毫不在意。

不過,他身邊總是圍繞著助理、經紀人,出門在外始終有人陪伴,一個人的時候明顯放松了警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幫幾位助理照看的、被他放在長椅上的包不見了。

包裏裝的現金倒是其次,關鍵裏面有幾人的護照、身份證、私人手機、廣告相關資料等,一旦被人偷走,後果不堪設想。

楚沈晏急忙起身,一眼看到前方有個褐色頭發、身材健壯的外國青年正神色慌張地向後看,手裏拿的東西正好是他剛才放在手邊的包。

楚沈晏徹底傻眼了,他還沒在國外遇到過這種情況。完全沒有經驗的他一時不知道該喊中文、英文還是法文,向警察求助還是自己去追。

在他站在那兒楞神的功夫裏,身邊一個身影快速地穿過人群,向那個褐發青年沖去,一把擰住對方的肌肉虬結的手臂。那個外國青年還想掙紮,卻被對方死死壓制,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最後只得被對方反剪雙手扯到失主面前。

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楚沈晏目瞪口呆,黑發黑眼的青年把包還給他,然後就扯著那個外國青年找旁邊的巡警去了。

楚沈晏等那個青年向巡警交代完,快步走過去為對方見義勇為的行為道謝。

楚沈晏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第一次見到易玄的感受。

明明他這麽多年來身在娛樂圈,見過無數樣貌頂尖的美人,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像眼前這個異國他鄉偶遇的黑發青年般,令他根本錯不開目光。楚沈晏有時候回想,那大概就是一見鐘情、怦然心動的感覺吧。

面前的青年看上去很年輕,最多不過二十歲,只穿著簡單的T恤仔褲,神色淡漠,氣場冰冷。雙眸又深又黑,閃爍著流動的光華。明明是極其漂亮明亮的一雙眼,偏偏裏面帶著無言的憂郁和傷痛。他就像一只充滿野性、時刻準備攻擊人的漂亮的小豹子。

兩人交談了一下,楚沈晏才知道這個看起來桀驁不馴、冰冰冷冷的青年也來自中國,現在正在法國讀書。兩人邊聊邊走,不知覺地就走到了楚沈晏當時下榻的酒店。

在酒店門口告別的時候,兩人之間有些輕微的尷尬。在幾秒的沈默中,青年開口了:“不知道你明天有沒有時間?”

楚沈晏一行計劃當晚就會乘坐航班回國,機票酒店已經全部安排好了。他抱歉地說:“對不起。”

“沒關系。”青年有些遺憾道:“是我唐突了,希望以後有緣再見。”

楚沈晏當時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卻在青年轉身離開的一剎那,忽然生出了一種不舍的感覺。

雖然和對方只是一面之緣,但青年雙眼中那種深刻的痛,帶著遺憾轉身離去的背影,卻徹底打動他一般,讓楚沈晏心裏有了輕微的刺痛。

那一刻,他心軟了。

“請等一下,”楚沈晏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忽然想起我的朋友明天有事要辦,我應該沒什麽安排。”

青年笑了,他顯然是不常做這種表情,露出的酒窩都顯得羞澀,十分可愛。

楚沈晏直接讓助理們先行回國,自己則改簽機票在巴黎多待了一天。

後來回想,那是他和易玄的第一次約會。

次日,兩人約會的地點現在想來真的很……奇特。二十七歲的楚沈晏和十九歲的易玄相約去了巴黎的迪斯尼樂園。雖然這對組合在眾多家庭、情侶中看起來有些奇怪,但是巴黎從來不缺乏浪漫邂逅,即使身在游樂場,旁邊是拉著彩色氣球的小朋友,巨大的米老鼠和唐老鴨,以及耳邊不斷傳來的歡笑聲和尖叫聲,兩人之間還是充滿了淡淡的暧昧氣息。

那天,楚沈晏徹底丟掉了在國內時的明星光環,和青年游覽嘗試了迪斯尼裏的各類主題樂園和游戲設施。在坐完搖滾過山車,放肆大笑後,傍晚時分兩人又來到了美國大道。周邊是各種小店,店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迪斯尼紀念品,甚至連甜品店兜售的面包都做出了可愛的老鼠耳朵。

快樂的時間總是分外短暫,最後兩人坐在長椅上安靜地吃著冰淇淋,頭上是海底總動員的小醜魚標志在歡樂地甩著尾巴。

楚沈晏始終沒有問過青年的名字,而青年同樣也沒有問過他。雖然坐在一起,氣氛融洽,但他們對彼此來說,不過是在異國剛認識兩天的陌生人。

分開的時候,青年靜靜地站在楚沈晏的面前,捧著他的臉在他額頭印上一個吻。

他們就像大海中的兩滴水,因為風起浪湧而機緣巧合地碰撞在一起,但最終消泯於洶湧的潮水之中。

雖然遺憾,但是卻很美好。

在分別後的大半年後,楚沈晏再次見到了那個回國後依然會經常想起的青年。

易揚娛樂的股東大會上,當時的公司總裁在會上向眾人介紹來人——易揚娛樂所屬的易氏集團的大公子易玄。

青年身上的T恤、仔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筆挺的高定西裝。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周身圍繞著冰冷的氣息,雙眸中的郁色似乎更濃了。

楚沈晏這時才知道自己在巴黎邂逅的青年的真實身份,是他上司的上司的大兒子。

這是他完全沒有料到的,因為他遇到易玄時候,對方似乎獨自在國外求學,衣著普通,神情憂郁,一點都不符合他的身份。

不知道為什麽,接下來的日子裏,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這個冰冰冷冷的青年,希望能夠讓他溫暖一點。

楚沈晏也的確做到了。和他在一起後,易玄會毫不吝惜地露出開懷的笑容,甚至私下還會毫無顧忌地沖他撒嬌耍賴。

易玄這幾年越發成熟穩重,雖然對外已經完全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王者風範,輕易不會讓外人看透他的所思所想;但在楚沈晏面前依舊會時常露出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活潑一面。

楚沈晏是在多年相伴的時光中,看著易玄一點點卸下防備,敞開胸懷,逐漸變得開心起來。當初那抹讓他心軟的郁色,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易玄的眸中了。

易玄此時坐在他身邊的樣子,實在讓他太心疼了。就像是他精心呵護溫暖多年的寶貝,被人就那麽隨意地丟棄糟蹋一樣。

楚沈晏將車停靠在路邊,側過上身伸手勾住青年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摟在懷裏。

兩人頭靠著頭,楚沈晏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發,在青年的太陽穴處吻了一下:“寶貝兒,有什麽不開心的就說出來,憋在心裏對身體不好。”

懷裏的青年搖搖頭“我沒事。沈晏,今天的一切都很抱歉。我沒想到帶你回去會是這種結果。早知道……”易玄嘆了口氣:“我不該對他還抱有期望的。”

楚沈晏心疼著懷裏的青年,恨不得把他放在心尖上疼惜。他輕輕拍拍易玄的後背,又在對方的額角邊啄了一下:“易總的事我不方便評價,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因為他做的錯事懲罰自己。”

“嗯。”懷裏的聲音悶悶的。

“如果你不想原諒就不必原諒,如果你不想再回去就不必再回去,我都支持你。”

“我可是花了好幾年才把寶貝你養成這樣的啊,我比誰都想看到你開心。”

“無論怎麽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真的嗎?”青年動了下,側過臉望著他。

“當然。”

“沈晏,我只剩下你了。”剩下的話,易玄沒有說,也沒有說的必要。

兩人靜靜地對視,彼此的眸中只有對方的面孔。

在慢慢靠近的過程中,嘴唇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一起,兩人不帶任何情欲地接吻。這樣充滿溫情的吻,讓楚沈晏心中升起一種錯覺,仿佛全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易玄還擁有彼此。

在砰砰的心跳聲中,他也收緊擁抱對方的手臂,把臉埋在青年的肩頭。

他的生命裏何嘗不是只剩下易玄呢。

或許,相依為命更適合形容此時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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