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純純輕車熟路，躲過實驗室的監控，換了身工作人員的衣服，偷偷潛入監控室。

現在是休息時間，裏面只有一個人值班，林純純一進屋，立刻反鎖了門。

那人聽見聲音，下意識回頭，“現在沒到換班時間，你怎麽……怎麽……編號V383！”

工作人員本能想要去按警報器。

林純純黑影一閃，瞬間移動到他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喉嚨，“林燚被你們關在什麽地方。”

林純純一臉兇相，怒目、獠牙、狐爪，跟以往那個憨憨傻傻的編號383多了寫戾氣。

“我……我不知道。”工作人員喉嚨被鎖，臉色鐵青。

林純純手一用力，那人直接因為缺氧昏厥過去。

墻上時鐘顯示的時間是7點59分，機器發出冰冷的播報聲，“您還有一分鐘下班，請做好準備。”

一分鐘。

林純純擡頭掃了一眼監控屏幕，第一排沒有，第二排沒有，第三排也沒有。

視線掃到第四排的時候，林純純掃到滿屋子粉色的房間，下意思多看了幾秒，這個房間以前關押她跟藍嵐，後來關押她跟周思渺，現在周思渺也不在了，只有一個對墻而坐，身形佝僂的老人。

林純純盯著監控屏幕，仔仔細細看了三遍，仍然沒有找到林燚存在過的痕跡。

未知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林純純一個踉蹌，跌撞到桌沿，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實驗室所有的監控錄像都在這個地方，除了……除了最底樓。

Stars實驗室的底樓，是有去無回的地獄。

剩下的這個可能，林純純不及細想。

“砰——”的一聲巨響，監控室的大門被轟開，一瞬間煙霧彌漫，煙霧中含有大量致人昏迷的氣體，林純純反應過來時，已經吸入大量氣體。

她晃了下腦袋，沖到門口，揪住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怒吼道，“我要見林燚！”

在場的人頓時怔住，沒想到林純純還沒有倒下。

訓練有素的警衛拿著武器將林純純團團圍住，槍口齊刷刷對準她，他們手上的□□、鎮定劑用來對付暴走的林純純足夠。

林純純就像只暴躁的野獸，爪子穿透防護服，直把人脖子掐出血，“我要見林燚！”

那人神情痛苦，垂死掙紮之際伸手呼救，“救……救我。”

同伴穿著白色的防護服，神情嚴肅冷漠，所有火力集中對準了林純純。

“砰砰砰——”

林純純的蠻力，在人類的武器面前不堪一擊，不出五秒，中槍倒地，被拖出了監控室。

“快通知大Boss，已活捉編號838。”

“是。”

“報告，大BOSS不在。”

“先暫時關到以前的地方。”

“是。”

……

林純純迷迷糊糊聽見對話的聲音，費力睜開眼皮，迷迷糊糊中，看見實驗室的人表情嚴肅，行色匆匆。

迎面而過的人形容枯槁，被兩個大壯漢押著，畫面充斥著一股違和感，被押的人是張長宇，Stars實驗室的二把手。

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壓得她眼皮沈沈的……

……

醒來時，天花板上一片熟悉的紅，林純純使勁戳了戳眼睛，看清了HELLO KITTY粉紅吊燈，徹底清醒過來。

這裏是以前關她的地方。

“林燚哥哥！”林純純脫口而出，從床上猛地坐起來，下床來不及穿鞋，就往門口沖。

“哈哈哈哈哈……”

一陣沙啞的笑聲傳來，林純純鬼使神差停下腳步。

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背對著她，坐在窗戶前，一動不動。

實驗室雖然位於深海，但透過窗戶能看見的景象，跟於陸地沒有什麽區別，陸地能看見的，通過設置窗戶的參數，可以看見世界上任何一個想看的地方，這算是Stars實驗室為數不多的人性化。

老婦人透過窗戶，看見的是荒涼破敗的雲水村。

笑聲戛然而止，變成了低低的抽噎，哭聲雖小，卻極具感染力。

林純純的心臟仿佛也跟著變得衰竭、痛苦。

她難受得扶著墻，喘著氣問道， “您好，請問——”

老婦人家緩緩回頭，臉上的皺紋像幹枯的樹根一樣，在她臉上肆意瘋長；雙眼凹陷成一個黑點，定睛一看，像個沒有眼睛的怪物。

林純純嚇得後退，背脊發寒，“你……你是……”

老婦人幹癟的雙唇微微張開，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純純。”

她眉眼間隱隱藏著的傲氣，被巨大的悲傷籠罩。

嘴角若隱若無的笑，像極了曾經跟她朝夕相處的周思渺。

“渺？渺？姐？” 林純純盯著眼前這個垂死的老人，難以置信。

也許……也許是她認錯了。

也許是實驗室的人又做什麽奇奇怪怪的實驗，讓這個老人跟周思渺有幾分相似而。

這個又老又醜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周思渺，絕對不會！

周思渺美艷無二，才沒有這麽矮小，才沒有這麽蒼老，才沒有這麽醜陋，才沒有——

“嗯。”老婦人聲音不大不小，卻如同一錘重擊落在林純純腦袋上。

林純純只覺得腦袋裏嗡嗡嗡的響。

一定是她剛才聽錯了，是她想多了。

周思渺那麽愛美的一個人，怎麽能變成這樣？怎麽可以變成這樣！

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心理，林純純慢慢走近老婦人，“你是在開玩笑，對不對？”

老婦人緩緩擡手，指著自己手腕上的牙印，笑了一聲，聲音尖銳刺耳。

那牙印，是當初她咬的。

林純純杵在原地，就這麽不近不遠地望著年邁的周思渺，眼淚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

“純純。”

蒼老暗啞的聲音傳來，林純純喉嚨像被魚刺卡住一樣，費了好大的勁才壓下不好的情緒。

“渺渺姐，好久不見。”

林純純嘴角一個淡淡的微笑，走過去給了周思渺一個溫暖的擁抱。

周思渺身體在觸碰到她的瞬間，突然“啊啊啊啊！”的尖叫不停，像只驚慌失措的刺猬，雙手抱住腦袋，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渺……渺渺姐。”林純純小心翼翼伸手，試圖安慰周思渺。

周思渺猛回頭，一把打開她的手， “滾開，我不要你們憐憫！”

望著滿目猩紅的周思渺，林純純仿佛一下沒了支撐，靠在墻上，眼神裏的恨意濃得化不開，說的話溫柔到了極致， “渺渺姐，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周思渺神情恍惚，張牙舞爪大吼大叫，“張長宇，你在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咬人了！啊啊啊！不要過來……嗚嗚……我不要當人，不要……哈哈哈哈哈……”

哭聲笑聲吼叫聲混雜在一起，林純純聽得難受極了，她伸手摸了摸墻上佝僂的影子，安安靜靜地安撫著。

哭笑聲漸漸停了下來，房間變得異常安靜。

周思渺漸漸放松警惕，試探著往外挪了一點點位置。

她偷偷撇了林純純一眼，又往外挪了點，再慢慢往床邊挪一點點，小心翼翼挪到床邊，抱住林純純的腰肢，頭埋在她的小肚子上，長長嘆了口氣， “純純在，他們……他們……他們把他抓走了。”

林純純腦海裏閃現林燚被抓的畫面，激動得抓著周思渺的肩膀， “渺渺姐，你知道他們把林燚哥哥抓到什麽地方？對不對？”

周思渺搖了搖頭，一臉同情地看著林純純， “他們把張長宇從實驗室抓走，不讓他繼續做實驗了。呵，報應。”

恍惚間，依稀可見周思渺曾經睥睨萬物的高傲。

林純純回想起昏迷前的畫面，張長宇手上戴著鐐銬，被實驗室的人押著，不像以往那麽和藹，神情嚴肅又憤怒。

“張教授是實驗室的二把手，他們為什麽要抓他？”

“他瞞著大BOSS，為了一己私欲我變成人，所以抓他咯。”

看著樹皮一樣的肌膚，枯枝般的手指，周思渺眼底突然湧上一股怒火，拳頭狠狠砸在床上，“為了讓我看起來更像人，我的八條尾巴被……被他們活生生剁了，等我血流幹了，快死了，你知道他們怎麽做的嗎？”

周思渺擡頭望著林純純，怒意退卻，嘴角多了點違和的笑意。

林純純木然搖頭。

周思渺低頭淺笑，“尾巴沒了，我快速衰老，他們為了讓我像這樣！這樣！這樣生不如死活——咳咳——活著！”

說到激動處，周思渺猛拍胸脯，恨不得把心肝都捶出來，一死百了。

林純純急忙抓住周思渺的手， “渺渺姐，別說了，好不好？”

周思渺平靜得像個死人，嗓子裏擠出沙啞的聲音，“張長宇親手抽幹了藍嵐的血，為我續命。是他，親手殺了藍嵐。殺死我的宿主。可很多年前，口口聲聲說愛藍嵐是他，在藍嵐生孩子那天，趁著藍嵐虛弱，親手把藍嵐送進實驗室人也是他，說愛我要把我變成人的也是他。純純，人類的愛真是可笑阿。”

成為人的周思渺，說起傷心往事，自己卻像個局外人。

曾經作為寄生獸的她跟宿主藍嵐情感共通，生死與共。

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一副醜陋的皮囊。

她怎麽能夠這麽平靜，哪怕是像人一樣痛快哭一場也好，一場不夠，哭很多場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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