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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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荀心下一動, 退了幾步,瞇眼看著那面具魔修。

一切發生的太快,路荀來不及深思。

現在沈靜下來, 他才意識到, 這個面具似乎魔修幫他躲開了偷襲。

是原主已經提前和魔族勾結上了?

分神看了眼裏面還在和魔修亂鬥的大師兄和裴渝,路荀越發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至於為什麽其他魔修要攻擊他,可能是因為不知道他是魔族內應?

而眼前戴面具的這個魔修,不管身份地位或者修為,看起來都高於其他魔修,應該是魔族擔任什麽職務。

“顧雲舟能以一敵十,他們拖不了太久, 你進去幫忙。”

“可……”

魔修猶豫了一下,那面具魔修又道:“這裏交給我……”

“是……”

魔修不甘心的看了眼逃過他一擊的路荀, 只得提著劍加入了混戰之中。

路荀心裏有些忐忑, 他也不確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

原主自從來到玄山派就不曾下過山,唯一的一次還是同幾位仙尊一起。

那時也不過十五歲, 在幾位仙尊的眼皮下,真的有機會和魔族接觸嗎?

他靜靜地看著面具魔修,先按兵不動, 探一探對方的反應。

下一瞬, 面具魔修便提著劍朝路荀襲來。

那一劍, 戾氣逼人,並未手下留情。

路荀眉頭一緊, 難不成他誤會了?

面具魔修不是要帶他躲過偷襲, 一切只是恰巧?

心思轉動也不影響路荀應戰, 他重新出招, 和那面具魔修刀劍相抵。

十幾招後, 路荀搶得先機,近一步握劍進攻,面具魔修急速後退。

路荀的劍更快一些,抵著那魔修的衣襟,面具魔修節節敗退。

噌的一聲。

路荀劍刃向上一挑,一個圓形的銀白色玉佩從那魔修的衣襟裏掉出,碰上了路荀的劍刃,直接碎成了兩半,掉在地上。

“擋不住了,先撤。”

魔修大喊了一聲,實在扛不住顧雲舟不間斷的攻擊,帶著幾個受傷的魔修,逃了出來。

見他們傷勢頗重,面具魔修也不在纏鬥,收劍起陣,一道紫色的光暈亮起。

幾個魔修的身影隨著陣法的光暈變弱,一起消失在路荀眼前。

速度之快,路荀根本反應不及,見看著幾個魔修從眼前消失。

夕陽下,被摔成了兩半的玉佩呈月牙狀。

路荀上前幾步,蹲下身撿起了那玉佩,捏在手中,細細打量。

“大師兄……”

蘇清珩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路荀一驚,直接將手中的玉佩收入了袖中。

他若無其事的站起身,就見顧雲舟從那被打通的墻裏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裴渝。

而蘇清珩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路荀根本沒註意到蘇清珩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有沒有看見他剛才的動作。

他看了眼蘇清珩,對方正淡淡的收回視線。

路荀心裏一跳,直覺告訴他,蘇清珩應當是看見了。

而蘇清珩刻意喊了句「大師兄」,像是在提醒路荀。

“阿荀,你沒事吧?”顧雲舟走了出來。

路荀收斂心神,將註意力從蘇清珩身上,轉向了顧雲舟,“我沒事……”

“那魔修太狡詐。”裴渝有幾分憤憤不平。“沒想到開在鬧市裏的賭坊,竟然暗藏玄機。”

“反過來說,在鬧市才最為安全。這地方雜,出入的人多,就算鬧出什麽事,別人也只會以為是賭徒輸了錢鬧事,並不會太在意。”

“阿荀說的不錯,具體如何,審一審那賭坊老板便知。”

提及這個,路荀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可愛還在地牢裏。

“我先去看看我的小可愛。”

顧雲舟:“?”

路荀從地牢上出來的時候,顧雲舟正在審賭坊的老板。

一個四五十歲,留著山羊胡的男人整半跪在地上。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那地牢原本只是金庫,藏黃金的地方。”

裴渝上前一步,笑的溫和,“不肯說實話?”

他拔出劍,一手摁住了老板的手,將他死死的摁在地上。

“你是想我直接剁了你整只手,還是一根指頭,一根指頭的剁掉?”

老板冷汗淋漓,哆哆嗦嗦的開始求饒,“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相信我!”

路荀輕笑一聲,攔住了裴渝。

“別這麽嚇唬他,我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

老板一聽,頓時覺得路荀好說話,跪著想去拉路荀的衣角。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容易心軟。

“沒用的人還是殺了吧,何必多費口舌。”

路荀的聲音不輕不重,老板剛伸出去的手直接僵半空中。

“放心,不會太痛苦。”

路荀笑意盈盈,像是再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只需哢嚓一聲,保證身首分家。”

老板驚恐的看著路荀,本以為是個容易心軟的,哪知比前一個更加心狠手辣。

路荀已經拔出了劍,“你們站遠點,這血濺到了身上,多不吉利。”

路荀的劍還沒擡起,那老板突然哭出了聲,“我有用的,別殺我。我真的知道……”

路荀漫不經心的說,“一個賭坊老板能知道什麽?還是乖乖的蹲好,我下手很快的。”

說著,他當真舉起劍,老板顧不得其他,急得喊破了音。

“是魔族的人找上我的,那地牢裏關著的魔物可以汲取人的欲念,將其轉換為魔氣。”

路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老板看著離他不到半截手指距離的劍刃,整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心有餘悸地後退了半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裴渝朝路荀豎起了大拇指。

“繼續……”路荀有意壓低了嗓音,猶如刺骨的寒冰。

老板看路荀的眼神,猶如在看惡鬼。

“有個魔修找到我,教給了我一個辦法,承諾會讓賺很多的錢。所以我才答應讓他們借用我的地下賭坊。”

來賭坊的人,並非是來娛樂放松,而是想碰運氣,發橫財,大多都是好吃懶做之人。

很多人都是孤註一擲,鋌而走險。

這些賭徒,欲念相當之重。

若是贏了還想繼續賭,若是輸了等著下局翻盤。

因此,賭坊魚龍混雜,欲念最深。

而魔族本就重欲,在這樣的地方簡直就是修行寶地。

“你知道那魔物是什麽嗎?”裴渝問。

“我不知道,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怕路荀不相信,老板連連搖頭。

“我只知道他們把我的地下賭坊改成了地牢,那只魔物是半個月前被抓來的,他們說不會害人,我才答應的。”

路荀也知多問無用,老板不過一個普通的凡人,知道的並不會太多。

魔族自從被幾大仙門聯合圍剿後,元氣大傷,偷摸著四下躲藏。

聯想到白昭城之事,顧雲舟眉頭緊皺,魔族最近實在太過招搖。

裴渝倒沒顧雲舟那麽多想法,想起路荀去尋了那醜東西,問道。

“你的小可愛呢?”

“我和小師弟下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也許是趁亂逃走了,也許是被魔修帶走了。

“你們見過那只魔物?”顧雲舟問。

“圓溜溜的肥雞,黑乎乎,醜不拉幾的,不知是本體就如此,還是魔氣太重熏黑了。”

“不是雞……”路荀道:“會學鳥叫,貓叫,狗叫,羊叫。”

顧雲舟試著想象了一下,“…”

“哦對!還會學狼崽叫。”

路荀想了想。

魔物或許就是蘇清珩所說的純種魔物,天然形成的,沒有遇到同類,於是看見什麽動物都把對方認成同類,對自己的身份有錯誤的認知。

遇見貓,覺得自己是貓。遇見狼,覺得自己是狼。

於是,學會了各種動物的叫聲。

路荀被自己的猜測給萌的不行,越發心癢,後悔當時怎麽沒先把小可愛收入囊中。

路荀的遺憾表現的太過明顯。

顧雲舟沈思了一下道:“很喜歡?”

路荀點頭,他可太喜歡了。

“陀雲山有很多開了靈智的靈狐,通體雪白,毛色光滑,你若喜歡小寵,我給帶一只?”

路荀眸子一亮,他對毛絨絨沒有抵抗力。顧雲舟這麽一說,不心動是不可能,但是……

“不了,我覺得我和小可愛有緣,肯定還會再見。”

裴渝一臉艷羨。

“靈狐不也挺好,可是當下最受修士喜愛的小寵。”

他也去過陀雲山,但是靈狐見到他就跑,裴渝不想用術法困住它們。

一來怕傷到靈狐,二來他喜歡活潑的。

有的靈狐不喜歡被圈養,或者不喜歡自己的主人,會變得抑郁易怒。

他雖然喜歡靈狐,但並不願意以強迫的方式留它們當小寵。

回去的路上,裴渝都提不起興致。他也想要一只毛茸茸。

晚飯後,路荀回到了屋裏,將袖中的碎玉,連同一張揉成團的小字條拿了出來。

路荀看的清楚,那字條是面具魔修故意丟下的,回來的路上不方便看,眼下獨自一人,正好看看這字條上寫了什麽。

他將字條一點點展開,紙上就寫了三個字「摘星樓」。

這是何處?

路荀正垂眸思考,那字條忽然自燃,路荀一松手,字條落在地上,燃燒完後,連灰燼都無處循跡。

他將碎玉放在手心,看了又看,只覺得有些眼熟。

但他確定自己沒見過這東西。

碎玉被路荀放在手中把玩,意識到不對時,路荀腦袋陷入昏沈,眼皮沈重,身子一歪,躺在了床上。

迷糊間,路荀覺得腦袋暈的厲害,努力想要睜開眼,試了多次後,勉強睜開了眼,眼前完全陌生的環境令他突然清醒。

他動了下身子,一手撐著地想要站起來,眸光落在手背上,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這手掌小小的,約莫五六歲的孩童,他這是又穿了?

“路路,你醒了?”

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路荀擡眸看去,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站在了他的面前,小臉還蹭著灰,頭發有些亂。

路荀想問她是誰,開口卻喊出了女孩的名字。

“楚楚……”

路荀:“?”

那枚玉佩。

路荀忽然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又穿越了,而是意識被帶到了這個小孩的身上,但也只是旁觀之態,無法左右這小孩的身體。

那女孩喊他「路路」?

會是小時候的原主嗎?

“你暈倒了好久,我一個人好害怕。”

楚楚突然抱住了他,抽抽噎噎的說。“牢裏黑漆漆的,會不會有老鼠?”

路路笑了一笑,有些吃力的坐了起來,小聲的安撫她。

“別怕,肯定會有老鼠的,還會有小蟲子。”

楚楚怔了一下,當即就哭出聲,豆大的淚珠滾落,一抽一噎。

“你,你又欺負我。”

“對不起,對不起。”路路熟練的道歉,“這不是逗你玩,要是有老鼠早就出現了,這麽多天都沒見到,肯定是沒有。”

楚楚氣鼓鼓的看著他,路路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喉嚨一陣癢意,忍不住咳了起來。

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回響在狹隘的牢房中。

楚楚也顧不上生氣,忙過來給路路拍背順氣。

一道陰影投下,兩人齊齊擡頭看去,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少年,他站在監牢外。

“餵,過來。”

楚楚身子一縮,路路握住了她的手,試圖安撫害怕的楚楚。

小少年垂眸看著他們,朝兩人搖了搖手中的瓷瓶,“我有藥……”

楚楚盯著那白色瓷瓶,面上有幾分猶豫,小少年又道。

“再不吃藥,他就死了。”

這句話成功的讓楚楚站了起來,路路想要拉她,因為身體無力,根本使不上勁。

喘了口氣道,“別聽他的……”

接著又是一陣沒完沒了的咳嗽。

楚楚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分明是害怕極了,朝牢門走去,卻沒有靠的太近。

楚楚看著他,說。

“你和那些壞人是一夥的。”

小少年點頭,“對,我和他們是一夥的,所以……”

他搖了搖手中的白色瓷瓶,對著楚楚笑的惡劣。

“你要還是不要?”

路路擔心楚楚真的走過去,忙道,“別聽他的……”

他想要站起來攔楚楚,腳剛落地,還沒站穩又跌坐了回去。

小少年眉頭一擰,看了眼想要站起來的路路,哼了一聲,直接將白瓷瓶從牢門丟了進來。

“一次兩顆……”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

忽的,路荀只覺得意識逐漸抽離,在回神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正處在一個洞府的水池裏,半身被水淹沒,兩只手被粗重的鐵鏈拷住。

路荀偏頭看了看手腕,一樣的纖細,應該還是附身於路路的身體裏。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依舊是那個小少年,他穿著一襲紫色衣袍,聲音裏帶著怒意。

“你為什麽又回來?”

“那你為什麽放我走?”路路反問。

小少年不說話了。

路路也不在意,兩人一個在水裏,一個在岸邊,對視沈默。

“那魔頭要是知道你偷偷放走我,你會被殺掉吧?”

“關你什麽事……”

小少年別過頭,生氣的看著路路,“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處境?”

“我知道……”路路的語氣中沒有太多驚慌。“我爹會來救我的。”

小少年嗤笑一聲,似嘲他過於天真,“他想救就能救?”

“我爹是名門修士,各大仙門都能結交,他們肯定會來相助。”

“仙門正道?你以為他們會救你?他們若知道你體質特殊,怕不是要提劍來殺你。”

路路瞪著他不說話,小少年又道。

“你不奇怪嗎?你既生在仙門世家,為何家中的兄弟姐妹都被允許修行問道,而你卻不行?你的身體孱弱,修道對你有益而無害,哪怕這樣,他們也不準你入道。”

“我……我不過五歲,七歲入道也可以。”

“是嗎?你這話說的好沒底氣,你自己信嗎?”

小少年死死的盯著路路,道。“你知道的,因為他們在怕你。”

路路別過頭,“我不要和你說話。”

小少年差點被氣笑了,“不說話就可以當不知道?”

也不知是不是不夠刺激路路,小少年下水,一步步接近了路路,“他們都想你死,但我不想。”

路路不解的看向他,小少年又道,語氣中帶著森森的恨意。

“你死了,他們就都如意了。而我,不想讓他們如意。”

被小少年可怖的眼神嚇了一跳,路路不想看他,視線飄忽,不經意的撇見了小少年脖頸上戴著的那枚環形玉佩。

路荀再次醒來,已經天亮了,他的意識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不等他細細回憶,敲門聲響起。

“師兄,你醒了嗎?”

是蘇清珩的聲音。

“進來吧……”

蘇清珩推門走了進來,路荀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因為昨夜突然失去意識,他連外衣都沒脫。

“啊啊啊!”

裴渝也跟著走了進來,一臉的遺憾落寞,唉聲嘆氣。

路荀挑眉看了他一眼,問道。

“怎麽了?”

“顧雲舟說要直接回師門,他說近日魔族動靜太大,放我們獨自在外,他不放心。讓我們都跟著他一起回師門。”

顧雲舟不在的時候,裴渝才敢直呼他的大名。

路荀雖意外,但回不回師門他無所謂,反正這幾天玩了玩了,吃也吃了。

“這下山歷練才過了一半!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可好玩了。”裴渝越想越不滿。

“反正你經常下山,什麽時候玩不都一樣。”

“哪裏一樣,我之前可和人約定好了要去找她。”

“和誰?”路荀好奇的問了一句。

“一個大美人,她長得可漂亮了,傾城又傾國。”

“哦……”路荀不甚在意,打了個哈欠,“有我好看嗎?”

“沒有。但她是我的紅顏知己。”

路荀轉頭看向裴渝,“你不是喜歡……”

看了眼還在場的蘇清珩,路荀把剩下的兩個字咽了下去。

裴渝倒是知道他想說什麽,“那可不一樣,知音難尋。”

見他帳然若失,路荀有幾分好奇,到底是誰能把裴渝迷成這樣。

“你找師門裏的師兄弟隨便一問,大多數人都知道她。”

“誰?”路荀更好奇了。

“一個奇女子,美貌與智慧並存,連名字都很好聽,叫楚楚。”

路荀想要倒茶的手一頓,“叫什麽?”

“楚楚啊……”裴渝沒註意到路荀的驚愕,“她是摘星樓的樓主。”

摘星樓……

那字條上的寫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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