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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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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霰的啟發之下, 最後眾人又在這片偌大的垃圾場中,翻找出來了雅克被剁碎的四肢,大部分的軀幹以及身體的其他部位。

而且無一例外,這些身體部位也都被藏在大一點的容器中, 和艷紅色的虞美人花瓣放在一起。

布萊德斯目不轉睛地看著地上那具像是玩具娃娃一樣拼湊起來的破碎軀體, 他忽然彎下腰, 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小兒子雅克的頭顱, 像是已經被氣憤得開始渾身顫抖了一般,不過他卻並沒有再像剛才那樣痛苦地嘶吼。

因為那些已經刻在他骨子裏的良好家庭教養,一直在潛意識中無聲地壓抑著他。布萊德斯只是用力緊緊咬著自己牙齒,眼神之中似有戾氣卻忽明忽暗, 下顎的肌肉只是跟著不停發抖。

正在所有人都納悶布萊德斯是不是已經被氣瘋了的時候, 他的面部肌肉忽然不再抖動,隨後眾人只聽他仍是用著剛才那種語氣, 和他們說道。

“……把山上那個清潔工的屍體, 帶回莊園裏面去。”

此時布萊德斯的心中究竟在想什麽他的這群手下並不清楚,雖然這個命令聽起來有些奇怪, 但他的下屬們還是非常痛快地點頭應了下來。

接著, 眾人又聽他語氣陰沈地低聲說了一句:“先帶回去, 等我問過‘新神’, 再想辦法處置……既然他要了雅克的性命, 那麽……我就讓他以後的生生世世, 都再也無法得到安寧……”

因為江霰現在站得離布萊德斯很近, 所以他也自然就聽到了布萊德斯最後說出的那句話,幾乎是以一種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其肉的狠毒語氣說出來的。

很快就有人將原本遺棄在垃圾場上邊斯帕克的遺體帶了下來——用一個很大的黑色布袋子裝著,像處置那些垃圾似的只是隨意丟棄在人們的腳邊。

其實斯帕克已經是處於死亡狀態, 所以無論現在這些人怎麽處置他的遺體,哪怕是挫骨揚灰,甚至是剁碎了拿去餵狗,斯帕克本人也是再也感受不到的。甚至,他現在都已經在地下與自己的家人團聚了也說不定。

江霰他們這些玩家對於布萊德斯家族與斯帕克之間的恩怨情仇並不十分在乎,雖然斯帕斯的這場覆仇不可謂不完美,但也正因為斯帕克對布萊德斯前期設下這種“聲東擊西”的障眼法,導致玩家們在開始的時候就徹底喪失了拯救雅克的機會。

就連原本以為任務內容不算太難,只專註於揪出內鬼的詹姆士這下都不免暫時擱置監督蘭徹斯特的打算,玩家們對於現在的情況都無一例外地感到分外棘手。

——沒想到雅克在前幾天就已經死了,那他們這次的任務又該要如何完成呢?

就在所有人開車前往布萊德斯莊園的途中,五個玩家剛好也就趁亂湊到了一輛車上。

“唉,現在可怎麽辦啊?”玩家之中發言還算比較活躍的夏爾,想起現在的狀況,不由發出了一聲迷茫地嘆息:“雅克居然早就已經死了……這下,我們的任務又該怎麽完成呢?”

然而夏爾此問題一出,整輛車內瞬間鴉雀無聲。因為,其餘玩家現在也都不知道要做什麽。

最後還是夏爾自己出聲打破了這片令人惶恐的寂靜,他忽然問正在開車的江霰:“江霰,話說,你剛才是怎麽想到雅克已經死了的呢……你是發現了什麽線索嗎?還是說,你發現了什麽破綻?”

畢竟斯帕克一直都偽裝得很好——這點也是江霰現在還沒有考慮清楚的,按理說只有斯帕克一個人理應做不到如此縝密完美——就連布萊德斯家族都信以為真,以為這些“綁匪”的目標只在於這批不為多少人所知的重要軍火。

江霰剛才已經將那個竊聽器關閉了,此時他的目光正看向前方車輛,雙手把持著方向盤緊緊跟在布萊德斯車隊的後面。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大不小,剛好足夠讓坐在車內的其餘玩家們聽清:“斯帕克死前的話,讓我感覺他目標不在軍火。”

“還有,西莫曾經提過。”江霰的音色也是一如既往的讓人不由自主就會感到寒涼,仿佛置身在寒天雪地之間似的,“他那天是親眼看著斯帕克裝的垃圾,但卻沒有看到孩子的身體。”

假如西莫沒有說謊的話,那麽斯帕克肯定是想了某種辦法才將雅克從學校中運了出去——已經十歲身材也不算瘦小的雅克,如果全須全尾地裝進垃圾袋的話,肯定能夠被西莫註意到——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斯帕克要是想將雅克運送出去也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那就是雅克在中午被斯帕克迷暈之後,遭到了殺害,緊接著就是更為殘忍地分屍。斯帕克只有將小份的屍塊偽裝成垃圾,再裝到垃圾袋之中,才能不引起保安西莫的註意。

之後的話江霰並沒有繼續說出來,但是車內的玩家們卻也能夠根據他上下句之間的聯系,想象到了斯帕克當時分屍的場景。

夏爾不由咂舌道:“沒看出來……果然真是‘人不可貌相’,斯帕克表面上看著唯唯諾諾,沒想到暗地裏居然能夠如此殺人不眨眼……”

更別提,雅克之前還與斯帕克有所交集。順著夏爾的話,江霰也在心中想:然而,即使是這樣,斯帕克最後也還是對雅克下了手。或許在斯帕克的心中,覆仇要比一切都重要吧。

但是夏爾這番發言,倒是讓江霰想起了許久未見的前輩章劍——那個性格大大咧咧,行事瀟灑的“前”神佑騎士。總感覺要是章劍在這兒的話,也像是會說出這種話似的。

江霰這邊一聯想到章劍,自然也就就難免會想起之前的隊友司禹楓。不知道章劍和司禹楓現在怎麽樣了,他們應該也還是在一起,或許也在執行著硬性任務吧。

不過江霰也沒有時間去細想章劍和司禹楓究竟是否在執行任務,因為正處於硬性任務中的他和其他玩家們,好像已經沒有辦法完成這項任務了。

此刻距離任務結束的時間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夜晚,但是玩家們任務內容中的“他”,也就是他們之前猜測,需要被他們解救的雅克早在前幾天就已經被斯帕克所殺害了。

回想系統這次發布令人匪夷所思的任務內容“找到‘他’,解救‘他’”。眾人那天在知曉雅克被綁架之後,理所應當地就將雅克代入到了這個“他”之中。可是,系統真的會發布這種無解的任務嗎?

江霰忽然在心中開始懷疑:他們前幾天對於任務內容的解讀,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差錯……

正如江霰此時心中所想,作為身經百戰的老玩家詹姆士和蘭徹斯特在發現雅克被人殺害之後,他們的心中也浮上了類似的疑惑,並且做出了進一步的推測。

系統不可能發布無解的任務,所以在第一天就被人綁架並且慘遭殺害的雅克,應該也並不是他們真正需要解救的對象。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麽新的問題也就來了。任務中的那個“他”,究竟指的又是誰呢?

等眾人回到布萊德斯莊園之後,在樓上聽到車響就急急跑到一樓大廳的傑奎琳,看到自己的丈夫進門之後立刻就走上前去。

“怎麽樣?老爺。”她並沒有在布萊德斯的身旁看到自己幻想中一起回來的小兒子,於是不免有些心情急切地問道:“雅克呢?雅克現在在哪?”

布萊德斯還不知道要如何告訴傑奎琳這種殘忍的消息,在註意到傑奎琳那雙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並且已然瞪大的漂亮藍色眼眸時,他慢慢找回了自己聲音。

“傑奎琳。”布萊德斯用力地握住她的雙手,盡量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和自己的夫人說道:“你聽我說……我們找到雅克的時候,那個孩子就已經……他就已經沒有呼吸了……”

最後,他還是沒有將事情最殘忍的部分——雅克不僅被人殺害,而且還被人分屍——說出來。他想,他這輩子應該也不會讓傑奎琳知道這件事情。

但即使是這樣,傑奎琳卻也像是在突然之間失去了語言能力一樣,布萊德斯看著她有些茫然又像是有些驚慌地張大了嘴巴,仿佛聽到這件事讓她有多麽惡心似的。然後就在下一秒,傑奎琳果然開始幹嘔了起來。

布萊德斯還沒來得及勸說,就被傑奎琳突然的嘔吐反應所打斷。這時,剛好也有一名男仆拿著一封信看到這幕場景想過來又不敢過來,但最後他還是壯著膽子走了過來。

“……老爺,這是大小姐的來信。”

布萊德斯看著不停幹嘔的妻子卻無法幫她什麽,只好先接過自己女兒的信,不過他嘴上還是叮囑那些女仆們說道:“夫人最近是吃壞什麽東西了?別楞在這裏了,快跑去叫醫生!”

剛拿到信之後,布萊德斯瞥見自己的大兒子費爾南和兒媳伊莎貝拉恰好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便又將那封信遞給了身邊的管家伊桑讓他幫忙拆開,立刻對費爾南說道:“費爾南!快過來看看你的母親,她不知道怎麽了,一直在那裏嘔吐!”

布萊德斯想叫人扶著傑奎琳去沙發那裏坐著,但是又害怕傑奎琳感到不適,只好一直任由她彎腰站在那裏,不停地向外幹嘔。

而那邊的費爾南好像是自從前線上面回來之後,整個人的反應就變得特別遲鈍似的。他在聽到布萊德斯說的話之後,在腦子中反應了一陣,最後看到母親在那裏低頭彎腰,才有些緩慢呆滯地向著傑奎琳走了過來。

布萊德斯見此情景,心中不免開始埋怨:最近家族裏面也不知道怎麽了,一個兩個的,怎麽都是狀況百出?而且費爾南從前線回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再也沒有之前那麽精力充沛了,難道……他是在前線受到了什麽傷?不會傷到了腦子吧?

就在費爾南走到自己母親身邊的時候,傑奎琳像是終於再也忍不住似的,“嘩啦”一下從胃裏翻上來的東西一下就被她全都吐了出來。

布萊德斯在看到自己妻子的那些嘔吐物時,雙目不由瞪大,他的臉上也像是受到了某種巨大驚嚇一般,表情都有些開始失控。

在場的其餘人在看到地上那攤嘔吐物時,旁邊立馬就有女仆尖叫出聲:“啊——!”

然而傑奎琳卻並沒有因為這些尖叫而停止,她還在不停地向外嘔著粘膩的胃液,還有大把的頭發——那些茂密的白金色長發就仿佛是從她胃裏生長起來的一樣。現在地上還有她的嘴裏,全部都是沾有黏液的頭發。

接連遭受打擊的傑奎琳也在精疲力盡之後,終於“咚”地一聲就往身後倒了過去。

一直站在傑奎琳身邊,但是現在臉上表情十分驚恐的布萊德斯,並未來得及伸手接住自己的夫人——甚至,他有些害怕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的傑奎琳。

反而是剛來到這裏,思維遲鈍的費爾南無視掉地上的那些混合著惡心黏液的白金色頭發,在伊莎貝拉滿是驚異的目光下,他蹲下身準備扶起自己的母親。

就在這時,管家伊桑在瀏覽到那封大小姐的來信之後,雙手顫顫巍巍地將布萊德斯拽離了費爾南,然後又那封信遞了出去。他在布萊德斯疑惑的目光下,附在耳邊說道:“老爺……大小姐來的那封信上面說……”

說到這裏,管家伊桑忍不住往費爾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少爺,已經戰死沙場了……”

布萊德斯這時也剛好看到自己女兒的那封來信上寫著“……大哥應該是在兩天前的一次戰役中遇難……但是父親,哥哥的頭顱並未找到,我們只在戰場發現了他的身體……”

從來沒有過如此艱難的時光,布萊德斯像是在瞬間就蒼老了十幾歲。他仿佛深受打擊一般,身體踉蹌著向後退了不少的距離,每一絲肌肉都像是在跟著顫抖。

等他再次擡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費爾南時,費爾南那雙原本木訥的眼神卻像是在恍惚之間,意識到了什麽。

布萊德斯看見費爾南努力地張了張嘴,看起來好像是要對他說什麽的樣子,可是還沒等費爾南說出來,那具經歷過戰火洗禮的身軀轟然向後倒去。

伊莎貝拉要比布萊德斯蹲下去得更快,她見自己的丈夫突然暈過去之後立馬就抱起他的身子,努力搖晃,試圖喚醒已經閉上眼睛的費爾南。

她已經被眼前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意外完全打擊,哭得歇斯底裏:“費爾南,費爾南……你怎麽了,快醒醒,你不要嚇我好不好……費爾南!”

但是在不停的搖晃當中,費爾南一直遮住的領口忽然向下滑落,伊莎貝拉也終於看見那些被自己丈夫隱藏在衣物之下的巨大傷疤。

在極度的驚悚之間,她壓抑住自己的恐懼,又將費爾南領口的扣子繼續向下解開幾顆,真相就這樣赤裸地展示在伊沙貝拉的面前。費爾南想掩蓋的就是那些像是蜈蚣一樣,彎彎曲曲的將身體與頭顱縫合在一起的疤痕。

——難怪費爾南睡覺不肯脫下衣服,也不肯在自己面前換衣服,原來是這樣。

他現在的身軀,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

剛才費爾南倒下的太過突然,電光火石之間,布萊德斯不知怎得想到傑奎琳曾對他說的那句話。

“自從請了‘新神’之後,家裏就像被詛咒了一樣……”

他的腦海中也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雅克遭人綁架之後,曾在那片黑暗之中,虔誠地向那座“新神”許下的三個願望:

“希望生意可以興隆……”

“希望這批重要軍火運送順利……”

“希望M國可以一直作為布萊德斯家族堅實的後盾……”

布萊德斯將那天的願望默念了出來,所有線索都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全部串聯了起來。

沒多久,布萊德斯的眼神中也恍然閃過一絲頓悟之意。他喃喃道:“……這個‘新神’果然,實現了我的願望。”

——生意興隆是因為兩國交戰,但他的大兒子費爾南最後卻戰死沙場;這批重要的軍火也被順利地運送過去,但小兒子雅克也被綁匪無情殺害。

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願望沒有實現……布萊德斯的身體忽然不可遏制地開始顫抖,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沒有關系……”布萊德斯仿佛仍舊沒有被現在的處境所打倒,畢竟之前幾十年的人生他也見識過無數的大風大浪。

他竭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肌肉,讓那雙該死的手不再顫抖,但卻無助地發現自己居然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是的……現在,我還剩下最後一個願望沒有實現……”在不停的努力下,布萊德斯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的雙腿,他現在想要向地下二層走去,“這也意味著,我現在還有機會!”

他的腦海中此刻就只剩下了那一句話,嘴上也是片刻不停地重覆道:“還有機會……對的,我現在還有機會去挽救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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