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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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受到雅克遭人綁架的影響, 傑奎琳·布萊德斯這幾天晚上睡得並不是很安穩。她總是會在心裏忍不住擔心自己小兒子的安危。

不知道雅克現在怎麽樣了?這幾天他們又會讓雅克吃些什麽呢?也不知道那群粗魯的綁匪有沒有打罵自己乖巧的孩子……總之,類似的問題就像是飛在夏季水果上面的那些煩人蒼蠅一樣,嗡嗡嗡地一直縈繞在傑奎琳的腦海當中。

這讓傑奎琳覺得自己的腦部神經有些衰弱。在雅克還沒解救成功的今天,也不例外。

窗外傳來好像是麻雀們的啾啾鳴叫, 非常輕易地就將她從睡夢之中驚醒。傑奎琳疲憊地睜開眼睛, 又向外面看去, 發現天空此時才剛剛微亮而已。

傑奎琳又看向那個擺放在床頭櫃的琺瑯鬧鐘, 上面顯示的時間不過是清晨的五、六點鐘——也就意味著,現在距離她剛才睡下的時間僅僅過去了不到一個鐘頭而已。

但是傑奎琳還是被窗外的那些鳥鳴折磨得沒有任何繼續睡下去的欲望。她只好躡手躡腳地起了床,確保自己並未驚醒仍在沈睡中的布萊德斯,然後又來到梳妝臺面前, 隨手披上了那件放在旁邊榻上的真絲睡袍。

她一邊系著腰間的衣帶, 一邊在心裏想:等下布萊德斯醒了,她再去吩咐傭人們把外面那些惹人厭煩的麻雀全部驅趕出去!

臥室內梳妝臺的那面銀制鏡子尺寸很大, 鏡面在晨光的反射下看起來明晃晃的, 它也恰好能夠將身材嬌小玲瓏的傑奎琳全部都照進去。

只見坐在鏡前的那位法蘭西美人,擁有一頭順滑柔亮的白金色長發, 這是當前最受Q國貴婦們追捧的浪漫發色;而那張仿佛貓兒一樣的心型面龐上, 還鑲著兩顆如同寶石一般的純藍色眼瞳。

傑奎琳瞳孔上面的顏色很漂亮, 每個與她對視過的人都曾不約而同地說過, 看見她的眼睛就像是有一種看見海洋的感覺——而且, 這也是當年傑奎琳一舉“俘獲”布萊德斯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眼下鏡中那雙猶如海洋的雙眸, 卻是全然失去了往日裏的風采。現在裏面只是充滿了密密麻麻的猩紅血絲, 傑奎琳的目光之中也是處處都透露著她內心的疲憊。

“……是我最近沒睡好的原因嗎?”作為一個天生愛美的女人,傑奎琳非常敏感地註意到了自己那雙因為倦怠略顯蒼老的眼睛,然後也略感焦急地想要擡起手,試著去撫平那些在眼尾出現的細紋。

但是就在她的手剛要碰到眼尾時, 一雙帶著濃濃惡意的眼睛忽然在鏡中一閃而過!

傑奎琳立刻就被嚇了一跳,後背也在瞬間就感受到一股直沖大腦的冰冷寒意。

視力良好的傑奎琳剛才看得很清楚,她的頭腦中也當即浮現了一個想法:鏡中那道目光不可能是來自人類的,因為人類不可能長著一雙差不多只有眼白的眼睛——那道目光,更像是一個不知藏身何處的厲鬼向她發出的凝視……

“怎麽辦……剛才,剛才看我到的是鬼嗎?”傑奎琳一直低著頭,脖子的肌肉因為緊張很快就感到了酸痛,“……它是在盯著我嗎?”

“那現在呢?它還在看著我嗎?我到底該怎麽辦,要不要擡起頭,再看一下……”

傑奎琳的脖子很快就承受不住了,於是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擡起自己的腦袋。

可是當她有些恐懼地再次看向眼前的鏡子裏時,那面銀制的鏡面上卻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而已——裏面根本沒有其他東西,更沒有一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難道是因為我最近神經衰弱,剛才那雙眼睛……只是我出現幻覺的嗎?”傑奎琳不由在心中納悶道。

可是她剛才明明就看見了呀?而且還看得很清楚……

因為現在時間尚早,所以傑奎琳的貼身女仆還沒有來到她的房間服侍。經歷過剛才那場好似夢中的驚嚇之後,傑奎琳眉間的神態看起來更是疲憊不已。

可是她現在又不想躺回床上繼續睡覺,只好茫然地拿起了桌上的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為自己梳著頭發。

愛美的傑奎琳看到梳子上掛著的那些大把頭發時,一下就忘卻了剛才那雙眼睛所帶給自己的恐懼。她將掉下來的秀發團起放在手中,在嘴上小聲喃喃道:“總感覺,我最近頭發掉的也好多啊……”

然而,低下頭去看手中碎發的傑奎琳,恰好錯過了她面前鏡中一閃而過的慘白面孔。

自然也就沒能看見那張滿是腐肉和血水的惡鬼面孔,瞪著一雙接近全白只有少許黑色的瞳孔,正在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

清晨的光線正好,江霰從城堡外面的房間出來時,就看見一群仆人正舉著木棍在驅趕那些停留在樹上,嘰嘰喳喳亂叫著的麻雀。而負責驅趕麻雀的仆人中,剛好也包括了詹姆士與艾裏克。

艾裏克在看到江霰出門後,那張桀驁的面龐上立刻就揚起一抹微笑:“你起來得好早啊!克洛德。”他的笑容看起來也和他這個人一樣,充滿了吊兒郎當、不正經的調戲意味。

所以江霰並沒有開口回他的話,仿佛沒聽到艾裏克剛才說的話一樣。

不過艾裏克見江霰沒搭理自己,也沒有氣餒。他在將樹上最後一只麻雀也驅趕走之後,收起木棍死皮賴臉地湊到了心儀的冰山美人身邊。

“你怎麽都不和我說話呢?”艾裏克回想起兩人上次不甚愉快的見面,仍然是恬不知恥地問道:“我們現在都是神佑騎士團的同事了,你是不是還記著我的仇呢?可是上次,我最後不都是讓你還回來了嘛……”

江霰仍然是目視前方,繼續走著自己的路,順便將身邊那個喋喋不休的艾裏克視作空氣。江霰在心裏覺得,只有徹底無視這種人,他以後才能不再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騷擾你。

然而,江霰還是低估了艾裏克的厚臉皮,或者說江霰可能沒預料到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艾裏克見江霰一直都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幹脆一下就站到江霰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和江霰的身高差不多,但面對面站一起之後他還是要比江霰稍微矮了一點,所以艾裏克必須要仰起頭,才能看見江霰那張被自己惦記已久冰山般的容顏。

“小美人兒……你怎麽一直都不說話呀?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正說著,艾裏克見江霰雖然一直沒回答但是也沒生氣,居然還想上手去調戲江霰。

江霰本想著自己剛加入神佑騎士團,還是盡量不要與人起沖突,剛才也就多有忍讓,但是沒想到艾裏克把這當成了默許,他的行為居然也越來越過分。

事到如今,忍無可忍,也無需再忍。

就在艾裏克將他那只手臂伸過來的瞬間,江霰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率先抓住了艾裏克的手腕。然後他又緊緊握牢,再找好角度之後猛地一轉,從艾裏克的肘關節處就立刻傳來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響音。

“哢——”

江霰那張萬年冰封的面上隱約露出一種略顯輕松的神態,仿佛剛才他只是將一根有些脆弱的樹枝掰斷而已。

艾裏克的臉色卻在瞬間因為疼痛而變得通紅,結果還沒等他失聲叫出來的時候,江霰又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繞開他,徑直走向前方去了。

“若有下次,絕不放過。”

江霰不帶任何情感起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如同一陣刺骨的冬季寒風飄進了艾裏克的耳朵裏面,這陣不留情面的寒風甚至將他未來得及呼出的慘叫直接凍住,徹底封在了他的嗓子裏面。

所以江霰在進入城堡的時候,並未聽到自己的身後有任何叫聲傳來。

布萊德斯家族的早餐正常是在八點過兩刻鐘的時候——不過這個相對於其他家族來說有些早的用餐時間,當初完全是根據雅克上學的時間制定的——所以現在雅克在遭人綁架之後,除了布萊德斯本人以外,其他的家庭成員好像都沒有什麽胃口進食。

於是早餐的時間也就被推遲到了正常的九點半。

江霰在進入城堡之後,直接來到了正在餐廳用餐的布萊德斯身旁。而這邊布萊德斯看見江霰進來,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刀叉。

“現在怎麽樣了?克洛德,你們那邊有沒有查到什麽進展?”布萊德斯問向這個自己之前頗為賞識的手下——如果他不認同“克洛德”能力的話,也就不會將他派到自己小兒子的身邊去做貼身保鏢了。

江霰答道:“在學校查到一點線索。”

“哦?真的嘛?”布萊德斯一聽這個回答,眼中的光芒像是都變亮許多,他立馬追問道:“那你們現在有沒有查到雅克的蹤跡?”

江霰很快就搖頭否認了布萊德斯的猜測。不過他也並未說出自己現在的想法,只是又將話音一轉,反問布萊德斯道:“還沒有找到。其他人那邊呢?”

“呃……老爺,別人有沒有查到什麽線索?”其實到現在,江霰都不是很適應管別人叫“老爺”這個稱呼。

布萊德斯白激動了一場。在看到江霰搖頭之後,他像是瞬間就衰老了幾歲似的,也可能是因為他的眼中忽然沒有了光。

“我派出去的所有人——包括家族內部的成員,群裏面的警察還有其餘盟友的部下——所有的這些人,到現在都還沒有查到雅克的蹤跡……”還好布萊德斯並不抗拒和“克洛德”說出現在的發展情況,江霰也就不用那麽費力地就能獲得最新的進展。

只聽布萊德斯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他們檢查過群上的所有空閑或者是可疑的房子,都沒能找到那貨綁架雅克的人;我還讓他們逐步去排查了那些和我們家族處於對立的敵人,但是目前來看,那些人好像也都沒有作案時間。不過這項工程量很大,買兇或者是找雇傭兵這些間接途徑還有待排查。”

說到這裏,布萊德斯忽然又問江霰:“對了,克洛德,你剛才說到在雅克學校找到的線索是什麽?”

江霰聽到目前基本相當於毫無進展之後,心裏也大概有了一個想法。但他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雅克……少爺,平時都和哪些同齡人走得近,您知道嗎?”

其實他問這個問題,主要就是想了解布萊德斯他們清不清楚雅克在學校與萊昂走得很近。

“這個我清楚!”原本一直坐在旁邊默不作聲的傑奎琳,此時忽然開口答道。

“應該只有費爾頓家的那個孩子,斯科特。他們平時雖然不在一起上學,那個孩子好像是在家裏接受教育,但是因為我們兩家在生意上有些來往,所以雅克也就和那個孩子熟識了起來。平時雅克放假的時候,總去叫斯科特來我們這裏玩。”

看來傑奎琳還是一個很負責任的母親,對於自己兒子的交友情況也比較了解——只不過,她好像並不知道雅克與萊昂私下交往的這件事情。

“不過,你問這件事情做什麽呢?克洛德。”布萊德斯疑惑問道。

江霰回答:“我想通過雅克朋友了解一下情況。”

“原來是這樣。”傑奎琳語氣不由惋惜地說道:“可是……那個孩子,斯科特和他的家族已經……”

“是的,很可惜。”

江霰也表示惋惜之後,見自己已經沒有什麽消息能從布萊德斯這裏獲取的了,便告辭道:“那老爺、夫人,你們先用早餐,我繼續去查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傑奎琳可能是又想起了自己可憐的小兒子,現在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東西了。

這些天來,她的胃口都不算好。不過她知道不是那種受到心情影響才變成的食欲不振,而是一種非常奇怪,總感覺胃部很脹就像是吃飽了一樣的感覺。

她在看到江霰已經離開餐廳之後,臉上憂心忡忡地對布萊德斯說道:“老爺,你沒感覺最近家裏有些不對勁嗎……”

布萊德斯卻只是斜睨了自己的夫人一眼,並沒有做出任何回答。他倒沒感覺家裏出了什麽問題,反而是覺得傑奎琳在雅克失蹤之後變得有些大驚小怪。

傑奎琳一想到今天早上自己在鏡子中看到的那個充滿惡意的眼神,身上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又像是害怕哪裏突然會跑出來個鬼似的,整個人都變得有些神經兮兮起來。

“老爺……我總覺得,自從你請了‘新神’回家之後,家裏就像是被人詛咒了一樣……今天早上,我還在我們的屋子裏……”

“傑奎琳!”布萊德斯忽然大聲喊出了自己夫人的名字。他盯著自己面前這個看起來有些惶恐不安的女人,竭力維持住自己的基本禮儀。

“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在早餐的時候說這些。”他忽然恢覆了正常,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拿起桌上的刀叉繼續切割著自己面前的食物,“而且,‘新神’在進來之後已經保佑了我們的生意興隆。我不希望再聽到你說出任何質疑的話語。”

布萊德斯家族幾代從事的一直都是軍火生意,也比較講究運勢這些東西。在請進來這尊‘新神’不久之後,

傑奎琳被布萊德斯剛才的大喊嚇了一跳。此刻聽到布萊德斯語氣雖然柔和,但實際非常具有威懾力的警告之後,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再也不敢提起任何有關這個“新神”的不好了。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這天的下午。

現在也是玩家們進入游戲世界的第三天,距離任務結束的時間也僅剩下了一天而已,可是玩家們現在卻連雅克被綁到了哪裏都還不清楚,更別提還要去解救他了。

江霰在早上從布萊德斯那裏獲取到目前最新的進展之後,心中其實差不多對於是誰綁架了雅克已經有了想法。

可能是受司禹楓影響的緣故,江霰現在思考整個任務也會先從細節開始入手,然後再慢慢逆推回去,重塑起整個事件發生的大概沙盤模型。

雅克失蹤的具體時間應該是在前天的下午,畢竟中午的時候保安西莫還曾看見他和萊昂一起到學校後面的那個花園去。只不過去的時候是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個人了,這也大概能說明雅克就是在這段時間,或者是在這段時間之後不久遭遇綁架的。

至於玩家們曾經懷疑過可能是“幕後真兇”的萊昂·安哈特爾,江霰在昨天看到萊昂跑到那座小木屋沖裏面學貓叫之後,就徹底打消了對他的懷疑。而且,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萊昂和雅克雖然屬於兩個擁有世仇的家族,但他們之間卻有著一種不想讓家族內部甚至是其他同學知道的“友誼”。

而且這段特殊友誼的紐帶,應該就是那只藏在木屋中的小貓。兩個孩子或許是在某種特別的情況下一起救助了這只小貓,然後因為兩家家教都很嚴格的緣故,才選擇把小貓寄養在小木屋裏面,他們之間的關系可能也因此緩和——畢竟孩子們沒有親身經歷過那些氏族仇恨,也就無法將自己完全代入到對另一個家族仇恨的情感當中。

既然說起那只小貓的話,就不得不對小貓躲藏那間木屋的主人——也就是學校清潔工斯帕克,在其中又起到了怎樣的作用進行一番好好的分析了。

江霰現在已經將自己的懷疑重心,全部都轉移到了那個身患殘疾的斯帕克身上,並且從昨天開始,江霰也有一直在暗中跟蹤斯帕克。

但也不知道是斯帕克察覺到有人跟蹤,還是他太過謹慎,或者是綁架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總之,斯帕克從昨天到現在一直都是安靜地待在學校裏面,從來都沒有出去過,或者是與同夥見面。而且,江霰也沒能在他的日常軌跡中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不過這天下午的時候,江霰還是直接去找了清潔工斯帕克,想要從他這裏再獲取更多的信息。當時斯帕克並沒有什麽工作,正坐在自己的小屋門口呆呆地望著面前那些盛開的艷紅色虞美人。江霰忽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斯帕克臉上出現的害怕表情看起來並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大,大人……您過來,又是有什麽事情?”斯帕克還是用那種有些惶恐的語氣問向江霰。

江霰正視著他臉上的所有表情,但很可惜並沒有從斯帕克的表情中發現什麽。

“那只貓呢?”江霰忽然問了斯帕克一個絕對讓他意想不到的問題。

果然斯帕克的臉上立馬就浮現了除害怕以外的其他神情。他像是很奇怪江霰是如何得知自己這裏養過小貓似的,但他又沒有膽量敢問出來,只見那張早衰面容上的眉眼不由得又下垂了幾分,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更喪氣了。

“大人,您是指……雅克少爺和萊昂少爺一起,寄養在我這裏的那只貓嗎?”

“對。”江霰冷聲說出一個字的回答,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斯帕克這時突然擡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江霰一眼,那雙渾濁不清的眼睛之中也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但江霰卻並沒有沒有讀懂他眼神中的具體意味。結果就在下一秒,斯帕克又很快垂了頭下去,只是瞬間他便又恢覆成了一開始的那副衰運纏身的倒黴樣子。

江霰只聽他用一種近乎蚊喃的音量,低聲答道:“那只小貓……它走丟了。那只貓,我也不清楚它是在什麽時候走丟的……反正,我現在已經找不到它了……而且,這件事情我已經告訴給萊昂少爺了。”

此時,恰有一陣微風吹過兩人面前那片開得正艷的虞美人,而花枝抖動時發出的輕微窸窣聲音,像是都能夠將斯帕克的聲音輕易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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